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3章 前進

  法軍真正開始向東移動的時候,歐洲大多數宮廷仍然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逼近。

  八月底的法國道路上,軍隊開始連續不斷地出現。

  騎兵走在前面。

  步兵緊隨其後。

  火炮和輜重車輛被安排在不同的行軍縱隊之中。

  這是一支龐大的軍隊。

  但它並沒有像傳統軍隊那樣集中成一個巨大的隊列,而是被分成多個軍團,沿著不同道路向東方推進。

  這種安排讓法國軍隊看起來沒有那麼龐大,卻讓整個行軍速度大大提高。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拿破崙非常清楚,速度本身就是武器。

  他不需要在最開始就擊敗奧軍。

  他只需要比俄軍更早抵達。

  只要奧軍和俄軍無法及時會合,那麼所謂的反法同盟就依然只是兩個方向上的敵人,而不是一支完整的軍隊。

  這正是拿破崙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拉維萊特是在巴黎最後一次見到拿破崙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這次行動的規模。

  那天晚上,宮殿裡的燈火一直亮著。

  地圖鋪滿了桌面。

  幾名將軍和參謀圍在地圖周圍,討論著各軍團的行軍路線。

  拿破崙沒有坐下。

  他的手指停留在萊茵河附近。

  「這裡是第一道門。」

  他說道。

  「只要進入萊茵河地區,我們就可以繼續向東。」

  拉維萊特站在地圖另一側。

  「奧軍已經發現我們離開海峽了嗎?」

  「還沒有。」

  回答問題的是負責情報的參謀。

  「他們得到的消息仍然是法國軍隊正在準備對英國採取行動。」

  拿破崙微微點頭。

  「很好。」

  他又看向地圖。

  「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

  沒人對此提出異議。

  如此規模的軍隊不可能永遠隱藏。

  法國大軍一旦開始大規模移動,沿途的商人、外交官、間諜都會將消息傳出去。

  所以拿破崙真正需要的不是永遠保密。

  而是讓敵人發現得足夠晚。

  晚到他們來不及改變部署。

  「奧軍現在在哪裡?」

  拉維萊特問道。

  「主要力量仍然分布在多瑙河方向。」

  「他們的主將是誰?」

  「麥克。」

  拉維萊特點頭。

  他知道這個名字。

  奧軍總司令卡爾·馬克已經率軍進入巴伐利亞方向。

  他的任務原本很明確。

  守住多瑙河上游。

  等待俄軍趕到。

  只要俄軍從東面過來,兩軍便能夠形成聯合力量。

  這就是奧軍的計劃。

  可問題也恰恰在這裡。

  他們正在等待。

  而拿破崙從來不喜歡等待。

  「他在等俄國人。」

  拿破崙說道。

  「那就讓他繼續等。」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

  從法國東部。

  越過萊茵河。

  指向德意志地區。

  隨後,他又在另一處畫了一道弧線。

  那不是一條普通的行軍路線。

  它代表著法國軍隊準備從幾個方向同時向奧軍靠近。

  「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真正兵力。」

  拿破崙說道。

  「各軍團之間保持距離。」

  「讓敵人的偵察人員看到的,只是一些零散部隊。」

  一名參謀問道:

  「如果奧軍主動後撤呢?」

  拿破崙看了他一眼。

  「那就追。」

  「如果他們向東?」

  「我們更要追。」

  「如果他們試圖等待俄軍?」

  拿破崙笑了。

  「那就比他們更快。」

  帳篷里安靜下來。

  拉維萊特看著地圖。

  他忽然發現,這場戰爭和過去不同。

  過去的戰爭往往是雙方尋找合適的戰場,然後投入大軍決戰。

  而拿破崙正在努力讓戰爭在雙方真正接觸之前,就已經決定一半。

  敵人的位置。

  敵人的速度。

  敵人的判斷。

  甚至敵人以為自己正在面對多少法國軍隊。

  這些東西都可以成為戰場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海峽沿岸的假象仍然沒有完全消失。

  部分法軍營地依然保持原來的樣子。

  帳篷沒有全部拆除。

  一些部隊仍然留下。

  軍需物資也沒有立即全部撤走。

  從海上觀察,那裡依舊像是一座龐大的軍事營地。

  英國方面因此遲遲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危險。

  而巴黎的報紙仍然不斷刊登皇帝的消息。

  有人猜測法國即將發動對英國的進攻。

  有人討論法國艦隊什麼時候能夠重新取得海峽控制權。

  甚至連一些法國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大軍已經向東方移動。

  這正是拿破崙需要的。

  他的敵人必須繼續相信一個錯誤。

  只要這個錯誤還在,法國軍隊就能夠獲得更多時間。

  九月初,法軍越來越接近萊茵河。

  沿途的道路開始被軍隊占滿。

  村莊裡的居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戰爭即將到來的壓力。

  糧食被徵用。

  馬匹被徵集。

  道路上的車輪聲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深夜。

  對於普通士兵而言,這次行軍並沒有什麼傳奇色彩。

  他們只是不斷走。

  每天走很長的路。

  休息幾個小時。

  然後繼續上路。

  很多士兵甚至不知道最終目的地。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皇帝正在前方。

  只要皇帝還在前面,他們就會繼續走下去。

  這種軍隊與舊時代歐洲軍隊之間最大的區別,並不只是武器和訓練。

  而是速度。

  法國軍隊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高速行軍。

  軍團之間彼此保持聯繫,又擁有相當程度的獨立行動能力。

  當其中一支部隊遇到困難時,附近軍團可以迅速支援。

  當拿破崙需要集中兵力時,各個軍團又能夠迅速向指定地點匯合。

  這使得法國軍隊看起來像許多支獨立的軍隊。

  但在拿破崙手中,它們又能夠突然變成一支龐大的力量。

  而奧軍此時仍然按照傳統方式部署。

  麥克正在把自己的部隊向多瑙河上游拉開。

  他認為這樣可以覆蓋更大的區域,也可以等待俄軍從東面趕來。

  從軍事地圖上看,這個安排並沒有立刻暴露出致命問題。

  可拿破崙看到的卻是另一件事情。

  奧軍正在變長。

  他們的部隊之間距離越來越遠。

  這意味著一旦法國軍隊從多個方向同時壓迫,他們就很難迅速集中兵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正在等待俄軍。

  而俄軍還沒有到。

  拿破崙正在等待的,卻不是援軍。

  而是機會。

  九月中旬,法軍主力終於跨過萊茵河。

  這一刻,戰爭已經無法再隱藏。

  法國大軍進入德意志地區。

  消息很快傳向維也納。

  隨後又傳向聖彼得堡。

  英國方面也終於得到了確切消息。

  拿破崙的主力已經離開海峽。

  法國真正的目標不是英國。

  而是奧地利。

  可當這個消息傳到奧軍司令部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

  麥克所面對的,不再是地圖上那個看似遙遠的法國軍隊。

  而是一支已經越過萊茵河,並且正在從幾個方向迅速逼近的龐大軍隊。

  他開始重新調整部署。

  可是這個時候,拿破崙已經取得了他最需要的東西。

  時間。

  法國軍隊比俄軍更早進入戰場。

  而奧軍則被迫面對一個越來越危險的問題。

  他們究竟應該繼續等待俄軍,還是立即後撤?

  如果繼續等待,他們可能被法國軍隊包圍。

  如果立即後撤,他們又可能失去與俄軍會合的機會。

  拿破崙沒有給他們第三個選擇。

  他正在一步步逼迫麥克作出決定。

  萊茵河已經成為過去。

  前方是多瑙河。

  再往前,就是奧軍真正的防線。

  而法國大軍正在不斷接近。

  拉維萊特站在隨軍司令部的地圖前,看著那些代表法軍的標記逐漸向東方移動。

  他忽然想起了馬倫哥。

  六年前,拿破崙也是在敵人認為他已經失敗的時候,重新抓住機會。

  而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靠一次戰役證明自己的將軍。

  他是法國皇帝。

  他的軍隊規模更大,國家機器更加穩定,而他的敵人也比過去更加強大。

  可他的作戰方式似乎沒有改變。

  永遠尋找敵人的縫隙。

  永遠試圖讓敵人無法集中力量。

  永遠在敵人意識到危險以前,把自己的軍隊送到最合適的位置。

  拿破崙站在地圖前。

  「麥克已經把戰線拉長了。」

  拉維萊特看向他。

  「這對我們有利?」

  「非常有利。」

  拿破崙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奧軍陣地。

  「他現在以為自己是在等待俄國人。」

  「可實際上,他是在等我們。」

  帳篷外,傳令兵再次策馬而去。

  更多的命令開始向各軍團傳遞。

  法國軍隊繼續向前。

  而奧軍仍然沒有完全意識到,他們正在逐漸走進拿破崙精心布置的戰場。

  接下來,真正的目標已經越來越清楚。

  不是英國。

  不是巴黎。

  也不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

  而是先在俄軍抵達以前,找到奧軍主力,把他們困在一個無法得到援軍的位置。

  烏爾姆。

  這個名字此時還沒有成為歐洲戰場上最令人恐懼的地方。

  但法國軍隊已經正在向那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