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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林聰彝

  林二公子花了三天時間才把相關策論寫出來,寫了厚厚一摞,起碼兩萬多字,這可是毛筆字。

  為了隱瞞筆跡,他甚至用左手寫的,字句里還特意修改了自己的習慣用語,並在半夜裡送了過來。

  堪稱是1854年的潛伏行動。

  趙二狗連夜看了一遍,然後把記憶里能想起來的相關政策添加上去,就這樣送給了吳煦。

  雖然趙二狗留著原稿呢,這送上去的一份是找書辦抄寫的。

  但是吳煦一看就知道這絕不是趙二狗,甚至不是蘇州義軍能寫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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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內容太豐滿了,詳實到讓人髮指,甚至能具體到某縣某地的對應施政方案,這種水平的策論,都不是他這個蘇州知府能寫出來的。

  吳煦甚至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林聰彝頭上。

  因為林則徐非常擅長土地政策,他編有《畿輔水利議》,曾提出開發直隸水利的主張,認為京畿不少低洼、葦盪和荒地經過溝渠治理後,是可以改造成水田的。

  後世林則徐最出名的是虎門銷煙,在他被流放以後,最出名的則是「林公渠」,也就是阿齊烏蘇大渠。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林則徐以前是江蘇巡撫。

  而且他接手的是個連年災荒的爛攤子,清庭對災區向來是催收賦稅,生怕災民占了朝廷的便宜,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但是林則徐硬生生頂住了壓力,向京城陳述「多寬一分追呼,即多培一分元氣」。

  林則徐當江蘇巡撫的時候,主要處理災田、荒田、農田灌溉和田賦負擔相關事務,就是恢復災區的再生產,但是同時也對江蘇地區的土地進行了清丈。

  這個極其機密的資料民間不可能有,天地會的反賊更不可能知道,但是林聰彝是絕對有機會知道的。

  現在你就說這是林則徐寫的,吳煦都相信。

  然而,即便是林則徐,也不可能幾天寫出來,可能都要匯集江蘇全省的力量,研究幾年才能寫出來。

  後面林則徐被流放,林聰彝的大哥在翰林院不被允許陪護,而他作為次子,17歲就跟著父親去了大西北。

  然後林則徐在西北主持勘辦開墾事宜,修建河渠,林聰彝都是親眼見證了的,甚至他就是第一手的經辦人。

  期間,林聰彝經過庫車、阿克蘇、烏什等八域,並著有《西行日記》,於墾邊事務都有所創見。

  一直到林則徐去世,林聰彝又在家守孝三年。

  當年16歲就名揚士林的少年英才,現在也已經到了而立之年。

  十幾年的大好光陰,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都留在了西北地區,留在了來回的奔波之中,而他現在還只是個秀才。

  吳煦頗含深意地問道:「不知此策,是哪位賢士寫給大帥的?」

  趙二狗自然不能出賣林聰彝,於是隨口糊弄道:「哪有什麼賢士,都是我自己胡亂寫的。」

  吳煦本來很嚴肅,聽到這話直接破防,忍不住譏諷道:「想不到,大帥不僅武功蓋世,三代以來不曾有過,竟然還頗有相才。」

  趙二狗一聽林聰彝有相才,知道自己沒看錯人,非常高興:「哎呀,哪裡哪裡,一般般了,吳老客氣了。只是偶爾有所心得,望能幫到吳老。」

  吳煦一臉便秘地點頭應下了。

  趙二狗又道:「還有,吳老切莫說我武功蓋世,讓外人聽了平白惹人發笑。自古能軍者,無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則朱元璋耳。」

  。。。

  處理了蘇州最大的政務,監督前清的降官下地幹活,安排完蘇州府的大小事情,已經是趙二狗回到蘇州的第十一天了。

  然後他領兵出征常州府,留下小刀會的首領和蘇松太的士紳官員吵架,而他要趕緊去把常州府打下來。

  趙二狗倒是放得開,反正小刀會內部終究還是他當家,所有的軍隊將領和地方官員的任命都要經過他同意。

  但是小刀會和江南士紳卻是非常的投入,都在積極表現自己的能力。

  小刀會本來是不願意江南士紳加入進來的。但是如何落實分地政策和稅收,小刀會作為外來勢力,連民間有多少土地,土地在哪裡,哪些田是上田,哪些田是下田都不知道的。

  想快速讓江南地區運轉起來,這個只能靠江南士紳,小刀會根本沒有這種官員儲備和執政經驗,他們連說服自己的理由都沒有,現在只能接受。

  而江南士紳在評估了當前局勢以後,尤其是江南清軍慘敗於吳江之後,認定當今天下,在沒有外部強大勢力介入的情況下,清庭有極大可能幾年內就會覆滅,要麼是長毛,要麼是小刀會。

  而江南地區作為天下最富饒的地方,將會面對清庭,太平天國和小刀會,甚至其他未知勢力的反覆爭奪,江南百姓會遭到極其沉重的打擊,甚至整個江南文脈都有覆滅的危險。

  現在得到趙二狗的首肯,能夠以原始股東的身份加入到新政權里,內部已經基本統一了思想,傾力參與進小刀會,在新政權里爭取自己的利益。

  至於土地被沒收,雖然心疼,但是以官僚文人的本事,這天下遲早都屬於他們。

  趙二狗帶了三個營新軍,加上後勤營,一共兩千八百人,出征常州府。

  第一站就是無錫縣城,結果兵馬剛到城外,無錫縣城就投了。

  自從小刀會占領蘇州以後,常州府就被東西夾住,幾乎成了飛地。

  無錫縣令吳淳鏞一臉的不情願,帶著縣衙一眾官員出城迎接,他是浙江湖州人氏,今年才接手的無錫縣令。

  他本來是想組織防守的,但是城中所有的人都不願意守,他一個空降而來的知縣什麼都做不了。

  下面的官員就當著他的面,以他的名義寫的降書,甚至連上吊的繩子都給他準備好了。

  吳淳鏞只覺得六月飄雪。

  他就算再忠心大清,也不能一邊被人污衊帶頭從賊,然後還要「被自殺」啊,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趙二狗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道道,看他表情不對,還在安慰對方:「吳知縣不用擔心湖州老家,劉麗川已經領兵南下,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而我不久也會領兵南下,可能還要經過你家鄉呢。」

  吳淳鏞面對這雞同鴨講的話,只能苦笑:「謝謝大帥關心。」

  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無錫縣,趙二狗很高興:「吳知縣繼續署理無錫縣衙,縣衙的各級官員,要與吳知縣精誠團結,安定百姓的生活生產。至於你們的俸祿,也不用擔心,向蘇州府發信函,直接找李咸池,就按清庭慣例的三倍俸祿發。」

  拿下無錫以後,趙二狗繼續沿運河北上,開向常州府城。

  常州知府是金咸,他是浙江錢塘人,本來他七月就應該調走的,但是繼任知府色克通阿沒來成,就把他圈在常州了。

  常州府的防禦十分薄弱,比當初的蘇松太三州還要薄弱。

  常州府的額定兵力只有三百人,由一個正五品的守備統領,而且能打仗的精銳早都被江南大營抽走了。

  八月遇上小刀會起義,他們也曾努力增加防禦,可是常州早就被逼迫得元氣大傷,即便是竭盡所能增加了一些新兵和裝備,兩個月過去了,總數加起來就五百餘人。

  除了綠營,就是團練了。

  陽湖團練大臣是趙振祚,他是江蘇武進(陽湖)人,道光十五年進士。

  1853年太平軍攻占南京後,常州震動,他接到咸豐皇帝的聖旨,回鄉辦理團練,和曾國藩是一樣的職務。

  但是曾國藩是咸豐的鐵桿心腹,他是真心做事的,起手就是一萬大軍,與農民軍作戰也都是主動發起進攻,幾次交戰險死,最後差點投河自盡。

  而趙振祚則是剿匪的膽量沒有,借剿匪之名斂財的膽量有,而且很大。

  陽湖團練總共就幾百人,每天就是設卡收取厘金,到處盤剝百姓,戰鬥力則是基本為零,堪稱是清軍里廢物的傑出代表,連向軍門都看不上的貨色。

  陽湖團練聽聞蘇州義軍殺來,已經嚇破了膽,直接派人商議起義的事情。

  趙二狗卻毫不在乎:「你們還想要待遇?你們在常州搜刮百姓,可謂是惡事做盡,我不把你們全砍了,都對不起常州百姓。我這裡直白和你們說,搜刮到的錢財交出來,傷了人的,殺了人的自己去官府自首,我不追究你們抗拒義軍的責任,允許你們安全回老家。夠不夠明白?」

  信使很是為難:「大帥如此苛待我等,掠奪我等家產,就不怕團練魚死網破,損傷義軍將士的性命麼?」

  趙二狗笑道:「咱倆打個賭,你回去守城,猜猜我攻城需要多久時間,能死幾個人。來來來,我和你賭一塊銀元。」

  。。。

  陽湖團練的臨陣倒戈導致常州府直接淪陷,常州知府金咸絕望之下,上吊自殺。

  自此,整個常州府再也沒有大股清庭的勢力存在。

  這次出征,趙二狗本來時間就非常充足,所以很悠閒,現在更是心情愉悅到像是出遊一般。

  每到一座縣城,先是招降,不投降就攻城。

  趙二狗也拿一桿恩菲爾德1853,站在二百米距離開火,跟著軍隊裡的神槍手,對城頭清兵進行壓制,他在二百米的距離也有一定的準頭,十槍起碼打中兩三個次。

  而一座縣城了不起幾百人的清軍加團練,撐死了算一千人。

  再多新兵地方官員也不敢招募啊,江南百姓早聽說小刀會要分地,心裡長了草,招募的多了,超出原有清兵的彈壓能力,可能不用小刀會攻城,本地的農民就能把縣城給掀了。

  幾百守軍只用打掉二十個,就能驅散擊潰二三百的守軍,然後按下alt,找個人少的地方,搬梯子爬城牆就好了,反正這時的歐洲軍隊攻城也是扛梯子。

  本來趙二狗是試著做了繩梯的,但是十米的繩子就已經很重了。

  至於十米的繩梯,要兩根繩子加木桿,還不能省材料,不然萬一斷了,從十米位置掉下來算誰的?做出來甚至比梯子都要重,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扔上去的,想抬起來都要三四個人。

  至於爬城牆,從松江之戰以後,趙二狗親自爬城牆的行為被義軍內部嚴令禁止了

  就這樣,小刀會以每天攻克一座縣城的速度,向常州府境內的縣城進軍。

  常州有八個縣,趙二狗的三千軍隊,沿著常州打了一圈,也就用了半個月時間,就已經打到了最南邊的荊溪縣。

  而此時小刀會在常州招募的新兵,已經超過了一萬,趙二狗一個也沒帶,全部駐防在各地維持治安。

  這時,從蘇州傳來消息,劉麗川在浙北苦戰。

  於是趙二狗只能率軍繼續南下,去浙北與劉麗川部會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