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是桑子慶啊。為什麼?你不認我了。爸爸媽媽都死了,現在連你也不認我了嗎?」
桑子慶赤著雙腳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遠去的車子,臉上的淚水混著灰塵,糊成了一片。
看著遠去的車子在斑馬線處等紅燈,桑子慶再次拔腿追了上去。
穿過車流,他拍著車子的窗戶哭喊道:「姐姐,你開一下窗子啊。你真的不認我了嗎。」
車子的副駕駛上坐著的一名女子,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窗外的桑子慶。她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神,看得桑子慶渾身一顫。
那張女子的臉,赫然是商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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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慶愣愣地看著窗子裡的那張熟悉的面孔,一時間呆在了原地。
記憶里那是站在山坡上拿著趕羊鞭的姐姐。
他身後的車子,突然按了一下車喇叭,後面司機叫道:「你想死嗎!跑到大路中間來拍車門,趕緊給我回去!」
見桑子慶無動於衷,那駕駛員下得車來,一把拽著桑子慶,把他推到了人行道上。
任由桑子慶留在原地,那駕駛員重新上了車子,揚長而去。桑子慶看著載著他姐姐的車子隨著車流消失在遠處。
他跪倒在地,伏在地面,嘴裡反覆念叨:「為什麼?為什麼?姐姐,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我真的不該活著嗎?也許我該死了算了。」
桑子慶趴在地上,默默流淚,淚水滴在地面上,打濕了地磚。
滿心絕望之時,他忽然想起了母親臨終時的話:「子慶啊,我們對不起你姐姐。
你姐姐本來學習好,想著考大學的,可自從你出生後,我們便想著早點把她嫁出去,找個婆家,能得一些彩禮錢,供你讀書。但你姐姐是個要強的人,知道我和你爹的心思後,她便悄悄離家出走了。她既不想早早嫁給其他人,也不想拖累這個家。
這一走就走了這麼些年。現在我和你爸都不能再管你了,你就去找你姐姐吧。
如果她願管你,你就好生跟她在一起,如果她也不願幫你,那么子慶啦,你就只能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了。
之前我們家對不起你姐姐,萬一找到你姐姐,你要照顧好你姐姐,世上跟你最親的就只有她了,你要好好聽話。」
想到母親臨終前的交代,桑子慶抬起頭:「不行,我不能這樣就讓別人把我的姐姐搶走,我得把她找回來!」
桑子慶咬牙站起來,循著車子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可他赤著的雙腳,哪裡跟得上四個輪子的車子,剛走過了兩個街口,他便失去了車子的身影。
但他仍不願放棄,順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漫無目的地尋找起來。
也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飢腸轆轆的桑子慶找了一天,終於在傍晚時分,看到了那輛車子停在某個小院裡。
桑子慶抹了一把臉,躡手躡腳地鑽進了小院裡。
誰知他剛從一個草叢裡鑽出來,便看到自己眼前出現了一雙腳。
他嚇了一跳,抬頭就見一雙大腳出現在自己面前,隨即他便被一腳踢翻在地。
這時就聽那人說道:「是哪個小兔崽子,偷偷摸摸爬進來?」正說著,那人便一把將他拎了起來,就往屋裡走。進了小院的屋裡,那人把桑子慶一把推倒在地。
對裡頭說道:「同哥,剛才有個小偷悄悄爬進了院裡。」那被叫同哥的人,看了地上的桑子慶一眼,「哎喲」了一聲:「你小子竟然能找到這裡。」
桑子慶捂著紅腫的臉,捂著紅腫的眼睛,抬頭看去,這時才發現,眼前這人莫名的有些眼熟,隨即他便想起這就是給姐姐開車的那個人。
他頓時怒不可遏,一下子爬起來,朝那人怒吼道:「壞人,把我姐姐還給我,我姐姐呢?」
這時就聽「啪」一聲響,他又被抓他的那個漢子一巴掌打倒在地,隨即背上頓時噼里啪啦地挨了不少踢打,那漢子一邊踢打他,一邊叫道:「小癟三不聽話,老子活活打死你!」
這時就聽那司機對漢子道:「好了,你也別打了,我問問他,他是怎麼找來的。」這時,桑子慶就覺得渾身一松,那個漢子果然停止了踢打。
他鬆開抱著頭的手,勉強望向那人。那是個痞里痞氣的年輕人。他走過來,蹲下看著桑子慶道:「你說說吧,你是怎麼追著我跑到這裡來的?是誰讓你進來?」
桑子慶看著那張男人的臉,怒不可遏,他大聲道:「你把我姐姐弄到哪去了?把我姐姐還給我,不然我就要跟你拼命!」
那男人無奈地看著桑子慶,嘴裡嘟囔道:「原來就是碰巧過來找他姐姐的小鬼?把他殺了,屍體拿去餵狗。」
那男人的話音剛落,桑子慶就覺得自己腦後「咚」的一聲遭遇了重擊,隨後他便暈死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桑子慶模模糊糊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姐姐好像在對著他說著什麼,可他一句話都聽不清,只覺得姐姐的聲音好熟悉,好溫柔。他不由得自言自語道:「姐姐,我是死了嗎?我們能看到爸爸和媽媽嗎?為什麼我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
剛說完,他好像終於能聽清楚姐姐在說什麼了,只聽姐姐在說:「子慶,快醒醒,快醒醒,我們得逃走了。」
桑子慶模模糊糊地睜開雙眼,看見姐姐蹲在他的身前,正扶著他的臉,叫著他。
「姐姐太好了,你終於肯認我了嗎?我是桑子慶啊。」桑子慶一把抱著眼前的商卿大哭起來。
可商卿卻一反常態地推開他,捧著他的臉,神色十分焦急地道:「子慶,小聲點,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得快點離開。」
桑子慶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他是被人抓到這來的。咕嚕一聲爬起來,對姐姐道:「對,對,姐姐,我們快逃走吧,離開這個地方,他們不是什麼好人,他們是大壞蛋。」
兩人掙扎著爬起來,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盡頭處透出一比微弱的光,商卿牽著他的手走在前面,她的手心有些涼,甚至在微微發抖。
桑子慶的後面打量著姐姐消瘦的背景,看著她露出稜角的肩膀,鼻子不由得發酸。
他忍不住捏了捏姐姐的手,姐姐的手好柔軟。
商卿回頭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手回握了一下,桑子慶的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
這讓他欣喜不已,姐姐終於記起來了,太好了。
桑子慶小聲問道:「姐姐,你為什麼當時沒認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爸爸和媽媽已經……」
商卿打斷他的話,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對桑子慶道:「別說話,我們先逃出去再說。」
話音未落,走廊的燈依次亮了起來,隨後「咚」一聲響,走廊中間,一扇門猛地推開。四五個黑衣壯漢依次從裡面走了出來,指著他們道:「還想逃,趕緊把他們給我抓回來!」說著,四個壯漢,便向他們倆撲來。
「快走!」商卿拉著桑子慶,奮力向前跑去。桑子慶頭痛欲裂,但想到姐姐的吩咐,仍是緊緊抓著姐姐的手大步跟著跑,拽著姐姐的手,被她拉著向前跑。
兩人衝到大門前,姐姐一把拽開大門,夜風灌進房內,讓桑子慶渾身一緊。
不等他反映商卿一把將他推出門外:「快走。我來擋住他們。你快走,不要回頭。」
桑子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拽著姐姐的手,大聲地哭喊道:「姐姐我們一起走,你不能留在這。」
商卿一把將桑子慶抱在懷裡,在他耳邊輕聲道:「子慶,姐姐只能陪你到這了。你趕緊走,去找人來救我。」
桑子慶大哭:「姐姐,我不走,我不知道誰能救你!」
商卿鬆開手,捧著他的臉,幫他一把抹去眼淚:「你聽好,去耀東武館找華教練,快走!」她一把將桑子慶推出了門外,隨後大門「咚」一聲關上了。
「姐姐!」桑子慶雙手拍著大門,大門始終沒有再次打開。
他想起了姐姐最後的話,看了一眼大門,轉身快速衝進了夜色里。
我要去找耀東武館的華教練來救姐姐,我必須得快一點,更快一點。
桑子慶赤著雙腳,奔跑在夜色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姐姐,你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