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上午,化學課上,看著滿黑板的分子式和定義,夏天銘一手托著下巴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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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周末讓他無比的失望,因為期待的人兒並沒有出現,兩天,他早早的來,晚晚的走,出了汗的衣服被等幹了,還是未能如願;
他一遍一遍的懊悔那天為什麼那麼直接上前搭話,稍稍忍一忍呢!說不定現在大家還是各跑各的,總會有機會,現在倒好,人嚇沒影了...
在沮喪的走神中,化學課拖一拖,沒什麼懸念的,無縫銜接上了谷老的物理課;
「先說個事情啊,明天下午測驗,都稍微準備準備,看看這半個月學的怎麼樣...」
谷老環視了一下聽到消息交頭接耳的教室;
「我們在錄像廳,跟一班二班一起考,這次測驗不做排名,就給你們摸摸情況,但也讓你們看看班級裡面自己在什麼位置,國慶前還有個月考,這是真刀真槍在年紀排名了,你們都有個數,別以為進來縣中就萬事大吉了,這才剛剛開始...」
谷老在講台上叮囑,夏天銘倒是沒覺得緊張,他已經開始刷下學期的知識點和題型了,就想著趕快到國慶假期,和白筱琳聯繫一下,了解下進度,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晚自習的課間,就看閆曉軍和李鈺都擠在夏天銘的課桌邊;
「...這都帶絕對值了,裡頭不得倆可能性嗎?...」
「...位移公式和速度公式不都寫了麼,往裡套啊...」
「...你特麼不讀文章做個毛閱讀理解?...」
「...我自己化學書比臉還乾淨,你問你的柳菁菁去啊...」
三個人七嘴八舌的,閆、李其實也不算學渣,畢竟和初中的強度有不少區別,開學至今也確實鬆懈,雖然不清楚夏天銘到底成績咋樣,那怎麼也是學過一年的「前輩」,抓著考試前一晚「臨時抱天銘腳」;
柳菁菁心裡糾結,可就那麼直直的去「請教」她又害羞,只能氣嘟嘟地用力翻著課本;
......
烏泱泱的學生匯成一條長龍緩緩走出錄像廳,夏天銘除了化學考前稍微翻了翻,估摸著就混個及格,其他的科目都早早的做完;
「完球,我感覺我數學最後兩題越算越沒譜...你算出來多少啊,天銘...」
「忘了...」
「物理那個圖更噁心啊,我試卷都擦破了...」
「什麼?要畫圖的嗎?!」
閆曉軍還想對個答案,聽李鈺發話,滿腦袋問號夾雜著驚嘆號,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辯,夏天銘慢慢地走在後頭聽個樂呵;
「夏天銘,你考得怎麼樣?」
柳菁菁和於雯倩挪到身邊,輕聲細語的問;
「湊活...」
夏天銘禮貌的笑笑;
「你為什麼就是不愛理我...」
「沒有啊,這不聊著呢麼...」
夏天銘緊一步跟上閆、李倆貨,柳菁菁在身後委屈的沖於雯倩一通抱怨;
......
轉眼就到了周五晚自習,谷老喊上倆男生上辦公室抱試卷;
「這次測驗啊,跟你們的中考成績還真不太一樣了,你們啊,別還跟夢遊一樣啦,這才半個月就拉開了,往後呢?」
谷老拍了拍講台的卷子,有目的性的將眼神落在某幾個學生身上;
「當然,也有幾位同學,老師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同樣的,再次掃描了一陣後,目光在夏天銘的身上頓了頓;
「以後,前五名的,我喊名字上來,你們也好好看看,他們平時是在做什麼,你們又是在做什麼...」
谷老豎起拇指,在潤足了的舌尖上划過,開始捻開提前分好的卷子,看的夏天銘不斷默念:不是我第一份,不是我第一份...
「呂欣,486...王喆,483...嚴峻毅,478...黃玲玲,471...」
谷老頓了頓;
「夏天銘,469...」
在軍訓的時候,大家對各自的中考成績也知道個大概,能排前列的幾位都不算陌生,可是夏天銘突然出現在前五,讓一些同學竊竊私語:
「...你說是不是因為他學過啊...」
「...肯定呀,讓你再念一次,你還不會嗎...」
夏天銘恍若未聞,走到講台邊拿卷子,谷老沒抬頭,拿眼角瞄著他;
「好好的數學物理拿了雙百,化學搞得一塌糊塗,你幹嘛,意思以後加一所以不學啦?!端正端正你那個態度,聽到沒有...」
夏天銘面對谷老還是不敢太放肆,撓撓頭皮,悻悻的點頭;
走回座位路過閆曉軍身邊時,一個回手掏把卷子拿了過去,一邊嘴裡嘟囔:「不走群眾路線啊,我倒是看看...」
柳菁菁在內的前後左右都湊過來看,夏天銘自顧自的回座位也沒和他計較;
「數學100,物理100,臥槽了...英語98,語文96...神仙啊...化學...噗...還沒我高啊,哈哈哈哈...」
閆曉軍總算找到一項勝出,心裡也沒那麼不平了;
一個小測驗而已,其實也沒反映出多大的水平差距,夏天銘根本沒放在心上,繼續按著自己的節奏刷著題;
只不過在他沒在意的左前方,一個女孩兒拿來他的試卷,滿眼都是崇拜,卻又閃過一絲失落...
......
下課後,閆曉軍和李鈺紛紛湊上來跟夏天銘一頓「噓寒問暖」,怎麼這麼強勁都能留級了云云;
仨哥們結伴放了放水,嘻嘻鬧鬧的從凹字樓往外走,這會兒同學們都撤的差不多了,路過獨立小樓的時候,夏天銘隱約看到個黑影,靠在牆邊上,他收了收打鬧的手,沖那個人影定了定神;
不太對,這像是走不動道了,夏天銘喊了兩聲讓那倆一塊過去看看,晚自習後的校園,只有校園大道上燈光透亮,小樓的入口牆邊倒是照不到什麼光;
趕到跟前的夏天銘認出了是教導劉主任,他一手扶著額頭,雙腿艱難的撐著身體,依附在牆邊;
「劉老師,哪兒不舒服?」
夏天銘一手架向劉主任的後背,另一隻摻著他的手臂,替他穩住身子;
「...今天下午降壓藥偷懶沒吃,這會兒頭暈的很...」
「藥在辦公室嗎?」
「...對...就在...」
還沒等劉主任說完,夏天銘趕緊招呼閆曉軍和李鈺穩住他,讓他順著台階坐下,自己快步跑上三樓找到劉主任的辦公位,運氣不錯,在第一個抽屜里找到;
畢竟從中年人那塊兒來的,大體的幾類常見藥,降壓的降脂的,夏天銘還是認得,順手抓了一個紙杯接了點桶裝水便衝下樓;
高血壓犯起病來可不得了,隨時中個風腦個梗;
劉主任吞了藥,緩了好一陣,腿上才逐漸有了點力氣;
「...夏天銘啊,謝謝...呼...可算舒服點了,還有你們兩個...」
「這個閆曉軍,這個是李鈺,我們一個班的...」
夏天銘給劉主任介紹著;
「您再緩緩,喝口水,不著急站起來,辦公室要拿點什麼,我幫您去取,早點回了歇著。」
「算了算了,鑰匙在身上,我緩緩就回去,你們快回去吧,不早了的...」
「真的行啊?那我們走啦...哦,這個藥您拿著...」
夏天銘把剛才拿一板藥給到劉主任,等閆曉軍和李鈺站起來又陪同了一會兒,便揮手離去;
「誒,你說這劉老師也真是,藥還能忘了吃,這萬一那啥,是吧...」
閆曉軍推著車,對夏天銘說,他也沒遇上過這樣的事兒,剛才給他腿也嚇得有些發軟;
「這個年紀估計還沒吃多久,有時候覺得沒啥感覺就少一頓唄...」
夏天銘不以為意,老夏也是一個樣,不愛吃藥不愛上醫院;
剛走出校門,準備和他倆說再見,他又感覺到不對勁...
今天的第六感這麼奇怪...
餘光瞥見自己回家那個弄堂口,有倆人看著他交頭接耳,隨後喊上邊上的另一個人,走進了弄堂里;
夏天銘隱約好像見過這幾個不像學生的人,沒錯,前陣子和柳菁菁一起說笑的那一撥;
他迅速思量了一番,明顯這是有準備的等自己,今天繞開,哪天還得碰上,不如會上一會,弄清楚什麼事兒順便見招拆招;
他知道李鈺急著回去,沖他打完招呼,把閆曉軍一臂膀勾了過來;
「曉軍,你稍等一會兒走...」
閆曉軍見夏天銘壓著聲音,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一會兒我走進那個弄堂之後,你再去隔壁小賣部打個電話報警說縣中門口有人拗分,等看到警車亮燈來了,再去門衛說學生被人打劫...」
閆曉軍臉色突然刷白;
「你...你怎麼知道是拗分啊?那別去啊,我跟你從...從大路走...」
「你聽我的,記得啊,一定這麼說...」
夏天銘拍了下閆曉軍的胸口,轉身便走進了那個黑洞洞的弄堂...
......
這條弄堂不長,修的筆直,兩邊是五幢四層的老房子,但在右手的兩幢之間,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園」,晚上裡面也沒有大燈,只有幾個小地燈閃著微弱的黃光,裡面還擺著供居民散步休息的兩座石桌和石凳;
夏天銘剛走進去,便感覺到有一個人從邊上湊過來推了他一個踉蹌,好在他前陣子一直堅持運動,腳下倒也沒有拌蒜;
「就你叫夏天銘奧~」
被推搡到一座石桌前的夏天銘,打量了一圈,三個人,年紀都不大,應該和自己相仿,帶頭說話的挑染著一頭捲髮,穿個無袖背心,腰間懸著一條「狗鏈子」,拿紋著不知啥圖案的手邊戳邊問;
「嘿,幾位大哥,我這身上也沒帶多少...」
「誰特麼問你這個了奧~」
捲毛見夏天銘很沒種的樣,臉上一陣鄙夷,衝著腳下啐了一口;
「離柳菁菁遠點兒,聽到沒奧~」
夏天銘聽到這兒大概有了個數,估摸著這哥們想追人家姑娘,結果吃了癟,來這兒找場子;
那這癟你還得繼續吃一頓;
夏天銘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今天出門就帶了二十,早餐吃了五塊還剩十五,剛巧劉主任那兩板藥有一板吃完了,那塊空鋁箔板被他順手塞在口袋裡;
與此同時,在弄堂口也隱隱約約閃著紅藍的燈光,映在房子上;
「哥,你看,你這說的什麼話...」
夏天銘笑嘻嘻的掏出錢,裡面夾著那塊鋁箔板,走向捲毛,順勢把錢往他褲兜里塞;
「我跟柳菁菁...那是...清!清!白!白!!」
待靠近之後,夏天銘比那捲毛高出小半個腦袋,拽著他的褲兜,順勢和他起了爭執。
「你特麼找死!」
另兩個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半晌,在捲毛的哀嚎後才反應過來,上前和夏天銘拉扯起來。
夏天銘額頭也被牙口頂開了口子,臉上後背接二連三的擊打感,但他死死抱住捲毛的腿,嘴裡大喊:
「打劫啊!殺人啦!小流氓搶劫縣中學生啊!」
一時間,還在踢打的小混子有點犯糊塗,不是跟著「大哥」來教訓人得麼,怎麼成了打劫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明白,呼啦啦的衝過來三個警察,舉著手電捏著警棍,跟著的還有閆曉軍和門衛大爺,劉主任居然也聞聲過來了;
警察一到,三個混子瞬間腿軟,蹲都蹲不住,癱坐在地上,倒是夏天銘被閆曉軍摻了站起來,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怎麼回事兒?」
一個帶頭警察,收起伸縮的警棍,扶著戰術腰帶,打量著血糊糊一額頭的夏天銘;
「警察叔叔,我就下課回家...被他們三個抓過來要拗分,我錢都給他們了,他們還打我...」
夏天銘勾著閆曉軍,也不管臉上的鞋印,委屈巴巴的說著,可勁擠著眼淚,可惜實在擠不出來;
「沒...沒...沒打劫,就就就...就聊聊...」
邊上一混子倒是快哭了,結結巴巴的說道;
「我錢都給你們了,不信你摸他褲兜...」
夏天銘繼續裝無辜,指向捂著一臉血蹲在地上的捲毛;
「誰他...誰拿你錢了...」
「你們啥都搶,我那錢里夾了劉老師的空藥板你都一起拿走了...」
劉主任這時也走了上來,皺著眉看了看夏天銘的傷;
站在邊上的另一個警察推了推捲毛,讓他往外掏褲兜,只見十五塊錢和彎彎折折的鋁箔板一起掉在身前;
「這...這不是我的...是他...他塞給我的!!」
這回輪到捲毛哭了;
劉主任湊近看了看,拍了拍夏天銘肩頭,再沖警察點點頭;
「這是我的,剛才在學校就是他幫我送藥的。」
這下三個警察也清楚要怎麼操作了;
「你們三個,老實點,走!出去上車,到所里好好交代!」
帶頭的警察示意另外兩個看著三個混子走,估計也不怕他們跑,沒上銬子;
然後再打量了一番夏天銘;
「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救護車?」
夏天銘搖搖頭,這才拿衣擺撩起來擦擦血跡;
「那你趕緊給家裡打個電話,去醫院處理下,給醫生說要出驗傷報告,再讓家長陪著來趟所里做筆錄,今天周五,晚點就晚點吧,今晚解決了你也不用折騰。」
說罷便跟上前面,推了推走在最後憤怒又無奈盯著夏天銘的捲毛;
......
夏天銘笑著勸回了想陪著上醫院得閆曉軍,等到老許趕來見到夏天銘的時候,腿都嚇軟了,眼淚止不住的流,在醫院逮著醫生一頓詢問有沒有後遺症,有沒有查清楚;
其實也就額頭因為撞上牙齒,磕了一道比較深的口子而腫了一片,嘴角破了皮,其他都沒什麼大礙;
不過夏天銘特意和醫生說自己頭暈乏力,耳鳴嚴重,那驗傷報告寫的雖然到不了輕傷,但足夠噁心那仨二貨了;
再回到派出所已經快十一點了,那三混子的父母們接到警察電話也紛紛等在所里,見老許和老夏帶著夏天銘進來,一哄上來又是關心又是道歉,求的就是那張諒解書;
老夏板著臉應付著,老許時不時的又指又罵,夏天銘坐在邊上也了解了大概,這仨都是一個初中的,提前分流上了中專,平時散漫慣了家裡也管不住,學著人家混社會,其實也就裝個樣子;
在一個鎮子上,老夏也不想鬧的非把十七八歲的孩子關進去蹲大牢,勸了勸老許談了個賠償金,便也簽了諒解書,不過老夏讓他們寫保證,並且說保留追責的權利,其實那也是嚇唬那些家長的,這都收錢了,這事兒也就了了;
但這仨哥們沒個倆禮拜應該是出不來了,夏天銘則全程裝乖寶,在警察那錄完筆錄便跟著老許和老夏出門去;
柳菁菁不知在哪聽到了這個事兒,也趕來站在派出所門口,正巧看到夏天銘跟著爸媽走出來,頭上綁著一圈繃帶,嘴角掛著青紫,校服上斑駁的血跡和灰印,她兩隻手捏著衣擺,死死咬著嘴唇,豆大的淚珠不斷的從臉上滾落,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來面對夏天銘,就這麼怔怔的看著他;
夏天銘沒有說話,對著柳菁菁咧嘴一笑,沒有責怪,沒有心疼,只是一笑,便跟上了老許和老夏;
......
拘留室里,哥三還不知道外面已經諒解,擠在一起哭喪著臉;
「哥,你不是說就來教訓教訓嘛,不是說就一死讀書的嘛,怎麼就搞的變搶劫啊...我不想坐牢...我想回家...」
「我他...我他媽也想回家...」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