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沒多說,走過去,直接拉過李言的手腕,開始拆紗布。
紗布一圈一圈解開。
昨天換的新紗布,邊緣有些翹了,名井南拆得很慢,指尖捏著紗布邊緣,一點一點地揭,生怕扯到傷口。
揭到最後一層,貼著傷口的那一層,她更慢了。
先拿棉簽蘸了生理鹽水,把邊緣潤濕,然後再揭。
手背上那道縫合的傷口,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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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比前幾天平整了不少,縫線整齊,周圍已經沒有那種紅腫的意思,恢復得很好。
「恢復得不錯。」名井南看著傷口,輕聲說。
「醫生也這麼說。」
「醫生說是醫生的事。」名井南頭也不抬,「你的手,我自己看。」
她拿起一根棉簽,蘸了碘伏,湊近傷口。
「嘶——」
李言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動。」名井南攥緊他的手腕,另一隻手穩住棉簽,動作沒停,「馬上好,忍一下。」
棉簽沿著傷口周圍,一圈一圈,仔仔細細地消毒。
碘伏的涼意混著淡淡的藥味,一點一點暈開在皮膚上。
空氣里很安靜。
只有空調低低的運轉聲,和棉簽划過皮膚時細微的沙沙聲。
消毒完,名井南拿起新的紗布,把紗布貼在傷口上,開始一圈一圈地繞。
這一次,她繞得比醫院裡那個醫生仔細多了。
每一圈都平整,鬆緊適度,不勒皮膚,也不鬆脫。
因為要貼得服帖,她的身子不知不覺往前傾,整個人湊得很近。
繞到最後,她用醫用膠帶固定好,又用指腹把邊緣壓了壓,確認貼得妥帖。
「好了。」
她托著他的手,左右看了看,檢查了一遍。
然後,抬起頭。
四目相對。
太近了。
近到李言能看清她睫毛的根部,近到她能數清他眼睛裡的光。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方寸之間,清清楚楚。
她的呼吸,輕輕的,落在他的下巴上。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掠過她的額發。
就要親吻到她的額頭了。
晨光從陽台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把空氣里的浮塵照得清清楚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一秒。
兩秒。
名井南先反應過來。
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紅得很快,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換、換好了。」
她飛快地鬆開他的手,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了風。
「藥包我收走了,三天後再給你換!」
說完,她拎起醫藥包,逃也似的鑽進了廚房。
「哦……好。」
李言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慌慌張張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客廳里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換好的手。
紗布纏得整整齊齊,比醫院裡那個醫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抬起頭,看著廚房的方向。
剛才那一瞬間——
她的睫毛,她的呼吸,她耳根的紅。
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
李言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他的臉,這才慢慢地紅了。
——
廚房裡,水聲嘩嘩。
名井南站在水槽前,收拾著剛才做飯用過的鍋碗。
手上的動作是洗碗,腦子裡的畫面卻是剛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洗著洗著,水忽然涼了一下。
她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把同一個碗沖了三遍了。
而客廳里,李言看著廚房的方向,臉上的紅意還沒褪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
算了。
為什麼兩個人會靠這麼近,不清楚就不細究了。
但心跳這件事,好像由不得他研究。
——
名井南收拾完廚房,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紅已經褪得差不多了。
「我走了。」她在玄關換鞋,語氣努力維持著平常,「晚上我再來哦,中午你自己搞點吃的吧,我得去搞工作上面的事情了哦!。」
「哦,好。」李言跟到玄關,「路上慢點。」
「嗯。」
門開了。
名井南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李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
樓下的車子裡,名井南握著方向盤,深呼吸了三次。
第三次之後,她才發動車子。
開出小區,等紅燈的空檔,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接通。
「歐尼早!」
電話那頭,姜敏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元氣滿滿。
「早。」名井南清了清嗓子,語氣儘量自然,「敏英啊,跟你說個事。」
「您說。」
「你放假半個月。」
電話那頭,安靜了。
「……欸?」
「帶薪。」名井南補充,「工資照發。」
「欸???」姜敏英的聲音都變了調,「歐尼,您、您再說一遍?」
「放假半個月,帶薪。」
「欸???」這回是三個欸,「為什麼啊歐尼?!我上周才休過假!而且下個月還有——」
「看你辛苦了。」
名井南面不改色。
「這段時間跟行程辛苦了,讓你休息半個月,好好放鬆放鬆。」
「欸……」姜敏英的聲音里全是懵,「可是歐尼,下周不是要去日本嗎?那誰跟您去啊?」
「這個不用你操心,公司會安排。」
「可是,」
「敏英。」
名井南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放假半個月,帶薪,今天就生效。」
「哦、哦……好!」
「機票、酒店住址、對接公司的文件,這些你今天之內給我整理好,發我一份。」
「啊,好!沒問題!」姜敏英答應得飛快,隨即又忍不住,「可是歐尼,我真的沒什麼問題,我好的很呢!」
「就這樣,掛了。」
姜敏英「……」
名井南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回副駕駛,握著方向盤,呼出一口氣。
好了。
棋,落定了。
電話那頭,某位小助理盯著手機屏幕,懵了足足半分鐘。
「……帶薪?半個月?」
「歐尼到底怎麼了啊?」
不管了。
她把手機抱在懷裡,笑得像朵花。
「睡覺睡覺!——啊不對,先整理文件!」
——
清潭洞,湊崎紗夏的家。
昨晚大家瘋到半夜,誰都沒走,橫七豎八地睡了一屋子。
名井南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安安靜靜,只有一台空氣淨化器嗡嗡地響。
沙發上,一個人影,盤腿坐著,抱著一個靠枕,眼神放空。
周子瑜。
起來了,正發呆。
看到名井南進門,周子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瞬間有了精神。
「歐尼!」
她「噌」地坐直了。
「怎麼樣了?李老師答應了嗎?」
名井南換了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點了點頭。
「答應了。」
「哇,」
周子瑜剛要歡呼,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湊過來。
「快說說,怎麼答應的?有沒有猶豫?有沒有臉紅?」
名井南本來只打算說李言答應了跟自己去日本的事。
可是大概是因為剛才那件事在心裡存了一路,說到最後,嘴一快。
「……然後換完藥,我抬頭的時候,我們倆——」
她忽然剎車。
晚了。
周子瑜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你們倆怎麼了?!」她整個人湊得更近了,「說什麼?抬頭怎麼了?歐尼你說完啊!」
名井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沒、沒什麼。」
「怎麼會沒什麼呢!」周子瑜哪裡肯放人,「歐尼你臉都紅了!肯定有事!你們倆是不是貼很近?是不是對視了?呼吸是不是都。」
名井南猛地站起來。
「我困了,去補覺了!」
「歐尼!別走啊!歐尼!」周子瑜抱著靠枕追到走廊,「就一點!就一點點!你們倆後面到底怎麼了嘛!」
名井南頭也不回,進了自己房間。
「砰。」
門關上了。
周子瑜扒在門上,敲了敲。
「歐尼,你不說我也猜得到哦,」
門內,沒有聲音。
但是周子瑜篤定,門後那個人,現在一定抱著枕頭,臉埋在裡面。
她抱著靠枕,笑得肩膀直抖,心滿意足地回到沙發上。
有瓜,夠吃好幾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