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進門換鞋的時候，抬頭一看：
客廳里，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電視開著，可沒有一個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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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璉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水果盤；湊崎紗夏抱著靠枕，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表情；平井桃嘴裡叼著棒棒糖，把整個身子轉了過來。
名井南被盯得心裡發毛，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你們還沒休息啊？」
「歐尼，」周子瑜第一個開口，語氣天真又直接，「你在李老師家搞什麼呢？都快十一點了才回來。」
「沒啥啊，」名井南換好拖鞋，語氣儘量自然，「他手有些東西不方便，我就幫他弄了弄呀。」
「搞什麼，怎麼個搞法，」林娜璉笑眯眯地開口，「說來聽聽。」
「對啊對啊，」湊崎紗夏立刻跟上，秒懂跟團，「小南，怎麼個搞法，跟我們講一下唄。」
名井南：「……「
她聽懂了。
這幾個字裡頭的深層意思，她一個字都沒聽漏。
「你們這些色女，」名井南的臉騰地紅了，紅得能煮熟雞蛋，「不理你們了。」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房間鑽。
周子瑜手疾眼快，一個箭步竄到房門前，張開雙臂，把門擋得嚴嚴實實。
「歐尼，」她仰著臉，一臉無辜地眨了眨那雙大眼睛，「你在李老師家幹了啥啊，搞這麼久。」
那模樣看起來單純無害得很。
可名井南跟她相處了這麼多年，太清楚了，這丫頭看著天真，心眼裡精著呢，平時一副軟乎乎的樣子，關鍵時候堵門都比誰都快。
「能有啥嘛，」名井南退了一步，重新退回客廳，語氣理直氣壯，「就是燒燒飯，整理一下衣物啥的嘛。」
「那也不用這麼久吧，」林娜璉不緊不慢地說。
「中間也聊了天嘛。」
「聊的啥？」林娜璉追問。
名井南：「……這都要問嗎？」
「要的。」林娜璉笑眯眯地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反正紗夏已經告訴我們，你跟李老師的關係了哦。」
名井南：「……？？？」
她猛地轉頭，看向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目瞪口呆地坐在沙發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剛賣出去的情報，轉頭就被林娜璉原話甩出來了，一點緩衝都沒有。
林娜璉得意地朝湊崎紗夏揚了揚下巴。
那眼神明明白白：
看到了吧，我已經報復回來了。
這就是欺負大姐的下場。
名井南無語地看著湊崎紗夏，看了足足三秒鐘。
湊崎紗夏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了靠枕里。
「你們……」名井南氣笑了。
剛剛回來的時候，本來還熱鬧的房間，忽然就安靜了，她還在納悶怎麼了，原來是湊崎紗夏正在出賣她。
她站在客廳中間，想了想。
算了。
反正以後，大家也都要知道的。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與其被她們一點一點地撬，還不如她自己說清楚。
「行了行了，」名井南認命地嘆了口氣，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也不回房間了，我今天就坐這兒，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你們。」
「都過來。」
四個女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林娜璉坐到了她左邊，湊崎紗夏抱著靠枕擠到她右邊，平井桃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一臉認真。
周子瑜沒有坐下，她繞到了名井南的正對面，搬了個小板凳，雙手托著下巴，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模樣。
只是那雙大眼睛裡，閃著跟林娜璉如出一轍的光。
「今晚呢，」名井南清了清嗓子，「本來是吃完飯，我打算收拾收拾就回來的。」
「結果正晟來了。」
「正晟？」周子瑜眨眨眼，「誰啊？」
「李言的髮小，」名井南說，「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今天出差路過，來看他，正好撞見我在。」
「然後呢？」林娜璉追問。
「然後，正晟給我講了一些李言以前的事，」名井南的聲音慢了下來，「高中的，大學的。講著講著，就講到了那個書店裡的日本女孩。」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林娜璉握著水果盤的手，微微收緊了。
周子瑜托著下巴的手指，也頓了一下，可她的表情還是那副軟乎乎的樣子，眼睛卻眨都沒眨一下。
「李言想不起來，」名井南繼續說，「他問我是怎麼回事。我就……」
她頓了頓。
「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他了。」
「從書店那本夠不著的書開始，到護送，到出道，到爽約，到他離開。」
「全部。」
客廳里，落針可聞。
湊崎紗夏抱著靠枕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平井桃叼著棒棒糖的嘴，忘了嚼。
林娜璉問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他什麼反應？」
「他聽完，」名井南的聲音輕了下來，「沉默了很久，然後抱著我，讓我哭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們以前，是不是男女朋友。」
「我說是，也不是。」名井南彎了彎嘴角，那笑意里有澀，也有甜，「我說，是戀人未滿。差一步，誰都沒敢邁出去。」
「我告訴他，現在未晚。」
他說「情愛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臉上。
周子瑜坐在小板凳上，忽然很輕很輕地「咦」了一聲，托著下巴問：「歐尼，所以這句話，是他自己說的，還是你想讓他說的？」
「……」名井南看了她一眼，「是他自己說的。」
「哦，」周子瑜點點頭，一臉「我懂了」的表情，「那歐尼你接著說，我隨便問問。」
名井南：「……」
這丫頭。
她清了清嗓子，接著說。
「我告訴他，我喜歡他。以前喜歡，現在也喜歡
我說，這一次，我不等了，我要主動出擊。」
「他紅著臉，讓我帶他去尋回我們的記憶。」
「我答應了。」
「從今天開始，我帶他一個一個地去。」
客廳里，又安靜了幾秒。
「所以，小南你終於表白了？」平井桃把棒棒糖拿出來，語氣裡帶著笑。
「表白了。」名井南點頭，「不過他還沒答應。」
「但是，」她補充道，「他讓我帶他去回憶。這就是機會。」
「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
「額——」
周子瑜忽然長長地「額」了一聲，表情一言難盡。
「歐尼，你終於肯說實話了。」
「這些事，你一個人藏了多少年了？」她托著下巴，慢悠悠地問，「從歐尼半夜哭著想放棄出道那次算起？還是從歐尼守著那間空院子那次算起？」
名井南：「……「
她看了一眼周子瑜。
這丫頭，看著人畜無害，這會兒一開口就直戳她心窩子。
「行了你，」湊崎紗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聽故事就好好聽。」
「我就問問嘛，」周子瑜揉著後腦勺，笑嘻嘻的，「我就是替歐尼委屈。」
湊崎紗夏跟平井桃猛猛點頭，贊同得不能再贊同。
「十年，」平井桃說一句，「小南這十年，太虧了。」
「所以啊，」湊崎紗夏轉向名井南，一本正經，「這次必須主動出擊。小南，歐尼支持你，需要我做什麼，你說話。」
「我也是，」林娜璉把水果盤往茶几上一放，「有什麼要做的，儘管安排。」
「我出嘴，」周子瑜舉手，「我出主意。我可是戀愛軍師。」
「你？」湊崎紗夏斜她一眼，「你連戀愛都沒談過，出什麼主意？」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周子瑜理直氣壯，「我看的電視劇比你們都多。」
「……行吧。」湊崎紗夏懶得跟她辯。
名井南看著眼前這三個交頭接耳、已經開始幫她「排兵布陣」的姐姐妹妹們，忍不住笑出了聲。
心裡的那點酸澀，被沖淡了不少。
「好了好了，」她擺擺手，「今天的進展，就說這麼多。剩下的，看我表現。」
「那必須的，」林娜璉重新拿起一塊哈密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小南，你就放心大膽地追。家裡這三位，隨時給你打掩護。」
「行程我幫你排，」平井桃說。
「情報我幫你收集，」周子瑜舉手。
「苦力我干，」湊崎紗夏拍拍胸口，「開車、訂餐、望風，樣樣在行。」
「望風？」名井南哭笑不得，「你當我是去偷東西嗎？」
「萬一呢，」湊崎紗夏一本正經，「萬一你要跟李老師去哪裡約會，被認出來，我第一時間衝上去掩護。」
「你想得倒是周全。」
「那當然，」湊崎紗夏得意地揚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誰。」
客廳里，笑成一片。
名井南靠在沙發上，看著鬧成一團的姐妹們，心裡暖暖的。
十年了。
這件事，她一個人扛了十年。
藏在心裡，掖在夢裡，誰都沒告訴。
今晚，終於說出來了。
說出來之後，好像那塊壓了十年的石頭，忽然輕了一半。
「小南，」林娜璉忽然開口，語氣難得認真，「你打算從哪開始帶他去回憶？」
名井南想了想。
「書店吧。」她說，「一切開始的地方。」
——
晚上十一點半。
客廳的燈陸續熄了，四個女生各回各屋。
名井南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李言的對話框，看了看。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今天下午。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明天下午兩點，我帶你去個地方。」
發送。
那邊幾乎是秒回。
「什麼地方？」
名井南笑了笑，打字。
「一切開始的地方。」
「明天見就知道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名井南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裡，她彎著嘴角。
十年前欠下的那一步，明天開始，她要一步一步，牽著他的手，重新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