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冠岳區一個小區門口停下。
李言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腳步頓住了。小區大門修得氣派，門禁刷卡，綠化整齊，樓棟外牆是淺灰和白色相間的現代風格，一看就是近幾年新建的樓盤。門口保安亭里坐著人，進出都要刷卡。
他站在門口，有點尷尬。這地段、這配置，怎麼都不像他能租得起的地方。他心裡犯起嘀咕——崔教授不會理解錯什麼了吧？他說的「價格適中「，是按他自己的收入標準算的？崔教授在首爾大學當了二十年教授，月薪幾百萬韓元打底，他眼裡的「便宜「，可能是李言眼裡的「天價「。這一片的租金，沒有兩百萬韓元一個月絕對下不來——換算成人民幣，那就是上萬塊。他一個剛來的交換講師，一個月工資都不一定夠付房租的。
他掏出手機，又核對了一遍地址，確認沒走錯，才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按著門牌號找到502，一層兩戶，電梯口很安靜。他剛走到門口，門就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圓臉的女孩子探出頭來，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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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是李老師吧？「姜敏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裡的驚訝藏都藏不住——她聽崔教授說是個年輕老師，但沒想到這麼年輕，還……這麼好看。她本來以為會是個戴著眼鏡、背著雙肩包的中年大叔，結果站在門口的是個穿著白T恤、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清爽得不像來租房子的，倒像是來拍GG的。
「是，我是李言。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姜敏英側身讓開，「您進來看看。「
李言換了拖鞋，走進屋裡，腳步慢了下來。
這是一套三室兩廳兩衛的房子，格局方正，南北通透。客廳很寬敞，落地窗採光極好，午後的陽光鋪滿整片淺色地板。整體是白色調——白牆、淺色木地板、米白色的沙發，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乾淨利落，透著一種「沒什麼人住過「的新。廚房是開放式的，櫥櫃一塵不染；主臥帶獨立衛生間，次臥和書房各在一側，格局清清楚楚。
李言越看心裡越發怵。這房子，家具家電齊全，裝修一點沒含糊，還這麼新——這租金，別說兩百萬韓元了，他感覺三百萬都打不住。他一個窮老師，站在這屋裡，總覺得腳底的地板都比他的鞋值錢。
「李老師，您覺得怎麼樣？「姜敏英站在客廳里問。
「挺好的，很滿意。「李言點了點頭，頓了頓，語氣弱了幾分，「就是……這個租金，大概是？「
姜敏英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說：「五十五萬韓元一個月。「
李言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多少？「
「五十五萬韓元。「姜敏英重複了一遍，「房東說，您是崔教授介紹的，這個價格就行。「
五十五萬韓元——換成人民幣，三千塊出頭。李言站在客廳里，好半天沒緩過神來。這價格，別說這套房子了，在冠岳區連個像樣的單間都不一定租得到。他看了看這間屋子，又看了看姜敏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到底怎麼回事？
姜敏英其實也不太明白。她只是幫忙辦事的——房東名井南是她的老闆，平時對她很好，但這位歐尼做事，她從來猜不透。這房子空著有一陣子了，名井南平時不住這兒，也沒急著往外租，崔教授一個電話打過來，名井南連猶豫都沒猶豫，就說租。還定了這麼個價格，擺明了是半送人情。她想不通，但也沒多問——有錢人的世界，她一個打工的，看不懂。可能崔教授的面子確實大吧。
李言沒有再猶豫。他當天就跟姜敏英簽了合同——一年一租，押金也按行情走，手續辦得乾淨利落。前後不到一個小時，鑰匙就到了他手裡。
「那李老師，您忙，我就先走了。「姜敏英把鑰匙交給他，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李老師再見。「
「慢走，今天麻煩你了。「
關上門，李言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他掏出手機，給崔教授發了條消息：「崔教授，房子簽下來了，真的太感謝您了。沒想到租金這麼低，我都不好意思了。今晚就搬進去。「
崔教授大概在忙，沒有回。
倒是金正晟回得快：「聽說你租到房子了？行啊你，在哪兒？多少錢？「李言報了小區名和價格，金正晟連發了三個感嘆號：「這價格？！你撿到寶了！「然後又說，「今晚出來，我請你吃飯，慶祝你喬遷之喜。「
李言回了個「沒問題「。
另一邊，姜敏英坐上車，撥通了名井南的電話。
「歐尼，房子租出去了，合同也簽了，一年期。「
「嗯，好。「名井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懶懶的，像是窩在什麼地方。
「歐尼，那個李老師……「姜敏英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好奇，「他挺年輕的，長得也很好看。就是有點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租這麼便宜給他？這地段，這價格，跟白送差不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名井南不緊不慢地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再加上是崔教授親自開口問的，這個人情，總是要給的。「
「哦……「姜敏英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那我把鑰匙給他了，他說今晚就搬進來。「
「行，知道了。「
掛了電話，名井南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繼續躺著。
今天她沒行程，湊崎紗夏和平井桃都出去浪了，屋子裡就她一個人。她剛從網吧回來不久，窩在沙發上看了半天電視，屏幕上演著什麼她也沒看進去。接完姜敏英的電話，她忽然安靜下來，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這套房子，是她2019年買下的。那時候她剛經歷完那段最難的日子，手裡攢了些錢，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花，鬼使神差地就買了這套房。可買完之後，她根本沒怎麼住過——這些年她東奔西跑，行程排到世界各地，回首爾的時候，要麼縮在那間武館的小院子裡，要麼就賴在湊崎紗夏或平井桃家裡蹭住。這套房子，一直空著，空得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地方。
今天上午，她在網吧打了會兒遊戲，中午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崔教授的電話表示自己一個侄兒想要租房子，
看到她在往外租，問問情況，名井南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把房子租出去吧，便宜的租出去吧。
這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沒有來由。可它太強烈了，強烈到她一回到宿舍就給姜敏英打了電話，讓她去安排。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想起前幾天桃子說過的那句話——「我好像看到李言了「——心裡就一直靜不下來。她說不清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聯繫，但就是有一股直覺告訴她：把這套房子租出去，租給那個崔教授介紹的老師。
她自己也覺得荒唐。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就因為崔教授的一個電話，她就以半送的價格把一套空置的房子租了出去。可她就是覺得，該這麼做。
她躺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那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