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放下咖啡杯，看著對面這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姑娘，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她先說話。金志垣坐在沙發上，兩隻手絞著衣角，沉默了幾秒，才終於開了口。
她的聲音比李言想像中要細，帶著一點少女特有的清亮和軟糯，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尾音輕輕往上挑，像是不太習慣跟陌生人說這麼多話：「……我平時其實不太運動的。出道之前當練習生的時候，公司有固定的訓練課，那時候體重還挺穩的。但是出道之後……」她頓了頓，聲音又小了一些，「行程越來越滿，訓練課反而少了，吃飯也變得很不規律。」
李言點了點頭，沒有打斷她，示意她繼續說。
金志垣低頭想了一會兒，像是把自己這些日子的困惑一點一點地組織成語言：「我前年剛出道的時候很瘦，公司也說我的臉型上鏡好看。但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體重就慢慢上來了，怎麼控制都下不去。我也試過節食，試過兩天只吃沙拉，是瘦了一兩公斤，可一恢復吃飯，馬上就反彈回去了，比之前還重。」
她說完，抬起頭看著李言，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帶著一點無措和試探。
李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腦子裡已經在快速整理她說的這些信息。
他放下杯子，聲音平穩：「你先別急。在給你方案之前，我得多問你幾個問題——你最近一年，平均每天晚上睡幾個小時？」
金志垣想了想：「……不一定，忙的時候凌晨兩三點才能回宿舍，第二天早上七八點又要起來趕行程。不忙的時候會好一點，但很少能在十二點前睡著。」
「大概就是四五個小時，多的時候六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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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那你忙的時候，會不會特別想吃甜的、油炸的？或者明明不餓，但就是很想嚼點什麼？」
金志垣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像是被說中了：「……會。我以前不愛吃甜食的，但最近幾個月，一到晚上就特別想吃蛋糕和炸雞，有時候明明剛吃完晚飯，還是想再點一份夜宵。」
李言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判斷。
他沒有急著往下說，而是把筆放下，看著對面這個姑娘，語氣放溫和了一些：「你跟我說了這麼多，我是不是也該先看看你本人？」
金志垣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可能不太方便露臉，」李言說得隨意，「但你要是想讓我幫你判斷身體情況，光聽描述還是隔了一層。當然——你自己決定，不方便也沒關係。」
金志垣坐在那裡，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她其實早就料到遲早要摘口罩——對方要幫她看身體狀況，總不能一直隔著口罩。
但她還是猶豫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段時間圓了不少，公司那邊已經委婉地提醒過她好幾次了，她自己照鏡子也越看越不順眼。要是摘下口罩，對方看到一張圓臉，會不會覺得……丟人？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摘下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也許是因為他是個中國人，跟這個圈子隔著一段距離，沒有那麼多利害關係；也許是因為他是首爾大學的老師。
在韓國，首爾大學是至高無上的學府，全國考生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
她們這些做藝人的，雖然台上光鮮，但骨子裡對首爾大學出來的學者，天然就帶著一份敬重。一個首爾大學的老師，總不至於騙她一個剛成年的小藝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摘下了口罩。
帽檐下露出的是一張少女的臉——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臉頰圓潤，下頜線被肉感遮住了大半。皮膚很好，白淨細膩，帶著一點年輕女孩特有的紅潤。
五官其實很精緻——眼睛大而清亮，鼻樑挺秀，嘴唇小巧，唇形很好看。
能看出來，如果瘦下來，這張臉會很驚艷——五官的底子擺在那裡，嬰兒肥只是暫時蓋住了它的鋒芒。
金志垣摘下口罩之後，看著李言，等著他的反應。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可能會驚訝，可能會認出她來，可能會說「你是IVE的Liz吧？」——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應對。
但李言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三秒，然後露出一個帶著欣賞意味的笑容，語氣裡帶著一點專業人士的認真：「你五官長得很好。
嬰兒肥只是暫時的，等你體脂率降下來，輪廓會很清楚。瘦下來應該很好看。」
他說完，像是確認完了，又自然地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在紙巾上寫著什麼，語氣平淡：「好了，我大概有數了。」
金志垣坐在那裡，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這？
他沒有認出她。他真的沒有認出她。
她是IVE的主唱Liz，出道一年半，上過那麼多節目，大街小巷都是她們團的GG，粉絲群里天天有人喊她「栗子」——他居然，完全沒認出來。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點好笑，又有點失落。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遺憾。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個藝人，又覺得好像沒這個必要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那個……老師，其實我是——」
「我知道你是藝人，」李言頭也沒抬，語氣隨意，「你一進門我就猜到了。裹得這麼嚴實，不是藝人就是通緝犯。你又不像通緝犯。」
金志垣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然後又覺得有點好笑：「那你……不問問我是誰嗎？」
「你想說就說，」李言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坦然，「你願意說我就聽，你不願意說，我就管你叫小栗子。
反正我是來幫你解決身體問題的，你叫什麼，對我都一樣。」
金志垣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老師有點意思。她想了想，還是開了口：「我叫金志垣。是IVE的成員，主唱。」
她說完，看著李言，等著看他會不會露出一點「原來是你」的表情。但李言只是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一個普通的名字：「知道了，志垣xi。那我們繼續說正事——」
他攤開那張畫著字的紙巾，語氣重新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