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人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
多倫多冬天的白晝本來就短，下午還沒覺得逛了多久，轉眼街邊的燈已經一盞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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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在路燈下泛著濕潤的光，路上的車也比白天多了不少，冷風順著街口灌過來，安宥真終於捨得把一路拿在手裡的相機收回包里。
經紀人低頭看了眼時間。
已經快六點了。
原本說好的一個半小時，早就不知道超到哪裡去了。
她剛抬起頭準備開口，安宥真已經非常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立刻往她身邊靠了半步。
「歐尼～」
經紀人一聽這個語氣，就知道八成沒好事。
「幹嘛？」
安宥真眨了眨眼。
「你餓不餓呀？」
「……」
經紀人看了她兩秒。
「你又想幹什麼？」
「什麼叫又呀。」
安宥真一臉無辜。
「我就是關心一下你嘛。」
旁邊的姜成宇低頭看著手機，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了。
這兩天相處下來，他多少也摸清了點安宥真的套路。她越是裝得若無其事，後面往往越有東西。
果然。
安宥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有點餓了欸。」
經紀人看了眼街邊。
「那回酒店吃吧。」
安宥真馬上接話。
「可是回去還要好久啊。」
「車就在附近。」
「那回到酒店也得點東西吧？點完還得等送過來，不也一樣嘛。」
她說得一本正經，像是在進行什麼特別嚴謹的時間規劃。
說完，又往經紀人身邊靠了一點，語氣都跟著軟下來。
「而且歐尼今天也跟著走了這麼久，你肯定也餓了吧？」
經紀人看著她，安宥真也很真誠地看著經紀人。
那表情就差直接寫一句——我完全是在為你考慮。
經紀人哪會看不出來。說是怕她餓，無非就是自己還沒玩夠，不想這麼早回酒店罷了。
她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行，吃完就回去。」
安宥真的嘴角幾乎瞬間揚了起來。
「當然啦！」
回答得快得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經紀人忍不住提醒她。
「你下午說『就十五分鐘』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
姜成宇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安宥真立刻轉頭。
「你笑什麼呀？」
「沒有啊。」
「你明明笑了。」
「我就是覺得你歐尼挺了解你的。」
安宥真瞪了他一眼。
「哼，要你說。我們一起工作好幾年了呢。」
只是她剛爭取到晚飯，心情實在太好，那一眼根本沒什麼殺傷力。
她很快又轉回去。
「那吃什麼？」
經紀人直接抬手指了指姜成宇。
「問他唄。」
安宥真的視線馬上跟著落過去。
姜成宇剛把手機放回口袋，一抬頭就迎上兩個人的目光。
「怎麼又是我啊？」
安宥真理所當然。
「你不是本地人嘛。」
「本地人又不是餐廳資料庫。」
「那你總比我們知道得多吧。」
姜成宇想反駁，最後發現這話還真沒什麼問題。
他們現在離學校和市中心都不遠，找個地方吃飯不難。只是安宥真白天已經一路吃了不少零碎東西，晚上再吃太重口的也沒什麼必要。
他想了想。
「西班牙菜？」
安宥真的眼睛動了一下。
「什麼樣的？」
「Tapas。」
「我知道這個。!」她停了一下。「但是沒怎麼吃過。」
姜成宇簡單解釋。
「就是一份一份都比較小，大家一起點，想吃什麼都能嘗一點。」
安宥真聽完立刻像搗蒜一樣點頭。
「那這個好。」
「你決定得也太快了吧。」
「能多吃幾種誒，為什麼不去？」
經紀人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先看看有沒有位置。」
「哦，對。」
姜成宇拿出手機，很快想到了一家以前和同學去過的西班牙小酒館。
店不算很大，卻挺有名氣。最特別的是裡面的裝修，牆面和天花板幾乎都被深色木材包住，一層層彎曲的木質結構從頭頂延伸過去，暖黃色的燈藏在木紋之間，晚上亮起來以後，整個空間像個精緻又安靜的小洞穴。
菜也都是小份，烤章魚腳、伊比利亞火腿、海鮮Pintxos、炸可樂餅，還有不少適合分著吃的Tapas。
姜成宇把店裡的照片遞給她們看了一眼。
安宥真只看了幾張室內圖就開始點頭。
「這個好看誒。」
姜成宇看她。
「你到底是去吃飯還是看裝修？」
「都要不行嗎？」
「行，你要求還挺多。」
經紀人也覺得環境相對安靜。
「那就這裡吧。」
……
二十多分鐘以後，三個人已經站在了餐廳門口。
安宥真先抬頭看了看招牌，又隔著玻璃往裡面望。
「哇，這裡真的挺漂亮的。」
姜成宇推開門。
「先說好，你不是來拍Vlog的。」
剛剛才把相機收起來的人立刻反駁。
「我又沒說要拍。」
姜成宇看了一眼她已經伸向包里的手。
「你手都伸進去了。」
安宥真的動作頓在一半，隨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拿出來。
「我拿手機不行嗎？」
姜成宇瞥了一眼她空空的手。
「手機在你外套口袋裡。」
「……」
後面的經紀人直接笑了。
安宥真立刻轉身往裡面走去。
「哼，算了，我不跟你說話了。」
姜成宇慢悠悠跟上。
「好咯。」
安宥真的腳步頓了一下，又回頭瞪他。
「你這人真的很煩欸。」
「謝謝。」
「誰誇你了！」
真正進去以後，店裡比照片看起來更有意思。木質結構從牆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彎曲的線條一層層交錯，幾乎看不到傳統意義上的直角。
燈光偏暖，桌子之間距離其實並不算遠，卻因為那些木質結構形成的陰影，多出了一種很舒服的私密感。
安宥真跟著服務生一路往裡面走，還不停抬頭看。
「這個到底怎麼做的？」
「木頭把。」
姜成宇隨口回答。
安宥真馬上轉頭。
「我當然知道是木頭啊。」
「那你還問。」
「我問的是設計呀。」
「我又不是學建築的，我怎麼知道呢。」
安宥真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是不是不知道的東西都這麼回答？」
姜成宇很坦然。
「差不多。」
「你還挺理直氣壯。」
「總不能亂編吧。」
「……」
安宥真忽然覺得，這個人某種程度上還真挺難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