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宇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累了麼？」
「有一點。」
剛才坐在麥克風前的時候，她一直保持著很標準的坐姿，現在沒了鏡頭，人也一下癱下來不少。她抬手揉了揉脖子，腦袋輕輕偏向一邊。
「你說剛才那個主持人是不是故意的？」
姜成宇想了一下。
「有一點吧。」
安宥真立刻坐直了些。
「哼，我就知道。」
「不過也不算特別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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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我們是工業產品了。」她嘴上雖然是在抱怨，語氣里卻明顯還殘留著一點介意。
姜成宇轉頭看向車窗外。
「他真正想問的應該不是那個。」
「那是什麼？」
「可能就是覺得K-pop太標準化，想知道你們自己怎麼看吧。」
安宥真安靜了幾秒，其實她當然也明白。只是在完全陌生的國家，又突然被問到這種問題，想一點壓力都沒有也不可能。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姜成宇。
「你剛才怎麼想到那樣問回去的？」
「啊？」
「就是把問題改變了以後才翻譯的。「
姜成宇想了想，才說道：「先跟他確認問題。」
「因為如果我直接把原話翻給你，你大概率會不舒服的。」
安宥真怔了一下。
「就這樣？」
「嗯。」
「你不是說翻譯不能亂改嗎？」
姜成宇看向她。
「我沒改啊。」他頓了一下。
「只是把他真正想問的東西說清楚。」
安宥真沒有再接話。她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卻不明顯地彎了一下。
車子正好開過一個路口，午後的陽光從車窗斜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晃了一下。
姜成宇下意識偏過頭，而旁邊的安宥真正好也在看他，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像昨天那樣立刻躲開，反而就這麼停了一會。最後還是姜成宇受不了先移開了目光。
坐在前面的經紀人透過後視鏡把這一幕看得很清楚。她沒有出聲，只低頭重新看了一眼手機。倒也談不上擔心。
只是作為經紀人，她很清楚，有些關係剛開始的時候，本來就不會有什麼特別明顯的信號。
......
車開進大學附近以後，安宥真的精神一下就起來了。
剛才還靠在座椅里休息，這會兒已經坐直身體，隔著車窗往外看。
老建築、學生公寓、街邊咖啡店，還有抱著電腦或者書本從路口經過的年輕人。
這裡的街景其實談不上特別，甚至因為積雪還沒完全清理乾淨，路邊有些地方看起來灰撲撲的。
可安宥真看得很認真。
車最後在一個方便臨停的位置停下來。
姜成宇先下車，車門打開的瞬間，外面的冷空氣一下灌了進來。
安宥真緊跟著下車，才剛踩到地面就縮了下脖子。
姜成宇注意到她的反應。
「冷麼？」
「還好啦。」
嘴上說著還好，她已經默默把羽絨服的領口往上拉了一點。
經紀人也跟著下來，把口罩遞給她。
「戴好把。」
「嗯。」
安宥真很聽話地把口罩戴上，又把帽子往下壓了壓，最後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姜成宇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昨天第一次見她時的感覺，怎麼看都像一隻準備被帶出去玩的狗狗。
他嘴角才剛彎了一點，安宥真立刻就發現了。
「你笑什麼啊？」
「沒什麼。」
她眯起眼睛。
「哼，你每次說沒什麼的時候，肯定都有東西。」
姜成宇已經背著書包往前走了。
「走吧。」
安宥真愣了一下。
「呀。」
說完還是快步追了上去。
經紀人站在後面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沒有馬上跟得太近。她和司機簡單商量了幾句，最後決定讓車停在附近，自己保持一點距離跟著就好。
畢竟安宥真想看的，本來就是普通大學生活。
如果身後一直跟著經紀人和司機，走到哪裡都像在跑行程，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走出去十幾米以後，安宥真還是不太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經紀人朝她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她就在後面。
安宥真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再轉回來時，姜成宇已經站在前面等她了。
「你走不走啊？」
「走啊。」
安宥真邁起長腿快步跟上。剛才在車上還一副快沒電的樣子，現在腳步卻輕得完全不像剛做完一場採訪。
畢竟雪後的校園就在眼前。
學生抱著書和電腦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有人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也有人抱著咖啡匆匆趕路。
沒有人因為她多停一下。
安宥真跟著人群往前走了幾步，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那些老舊的校園建築。
姜成宇走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看麼？」
安宥真也看向他。
口罩擋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一雙眼睛彎起來。
「嗯哼。~」
她加快腳步，很快走到了他旁邊，和他並排走在路上。
從車上下來以後，安宥真的情緒明顯比剛才高了不少。
多倫多大學本來就坐落在市中心，沒有圍牆，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門。學校建築和周圍的街道、公園、住宅區自然連在一起，沿著路往前走，很容易就從普通城市街區進入校園。
對姜成宇來說，這裡當然沒什麼特別的。他每天上課、趕作業、買咖啡，已經走過不知道多少遍。
可安宥真顯然不一樣。她戴著帽子和口罩，一路東看西看的。看到老建築會停，看到抱著電腦匆匆跑過的學生也要看兩眼，連路邊公告欄上貼著的社團海報都能讓她站住。
姜成宇走出去幾步，發現身後的人又沒了。
一回頭。
安宥真正站在公告欄前，研究著什麼。
「怎麼了？」
她指著上面一張社團招新海報。
「真的有這麼多麼？」
「什麼？」
「社團啊。」
姜成宇看了一眼。
舞蹈、攝影、電影、桌遊、志願者，還有一堆他自己都沒聽過的學生組織。
「嗯，差不多。」
安宥真眼睛又亮了。
「那如果我來這裡上學……」
姜成宇已經知道她後面要說什麼。
「你可以參加舞蹈社。」
「我肯定是王牌把。」
「...你進去再說吧。」
安宥真瞪了他一眼。
「哼，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會鼓勵別人。」
「我已經說你能進了。」
「那是事實好嗎。」
「……」
姜成宇覺得她這點自信倒挺穩定。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去。越往校園裡面，安宥真越興奮。
她原本還只是正常逛，走了一陣以後忽然停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台小相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