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礦場回來的第二天。
林玄又去了書房。
林嘯天還是坐在那張椅子上。
面前的卷宗堆得比昨天還高。
人也顯得更疲憊了。
看到林玄進來。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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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那邊怎麼樣了？「他問。
「清乾淨了。「林玄說。
林嘯天抬眼看他。
「清乾淨了？「
「嗯。「林玄點頭。「三十七個人。一個不少。「
「全廢了修為。「
「關在地牢里。「
林嘯天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
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下手倒是快。「他說。「我還想著。「
「過幾天再處理。「
「越拖越麻煩。「林玄道。「早點清了。「
「大家都省心。「
林嘯天看著他。
看了很久。
「你變了很多。「他說。聲音很輕。「這次出去。「
「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林玄沒說話。
算是默認了。
鼎神宗遺址一行。
他得到的不只是修為和傳承。
還有心境上的變化。
知道得越多。
肩上的擔子就越重。
九大聖地。
血影門。
影閣。
還有母親的下落。
這些東西。
像石頭一樣。
壓在他心上。
由不得他不變。
「坐吧。「林嘯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今天來。「
「不只是說礦場的事吧。「
林玄坐下。
看著父親。
「父親。「他說。「我想問問我娘的事。「
林嘯天的手。
微微一頓。
然後。
緩緩放下了。
他的目光。
從林玄臉上移開。
落在了窗外。
窗外。
一棵老槐樹。
枝繁葉茂。
風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
「你娘的事……「林嘯天道。聲音有些沙啞。「有什麼好問的。「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她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每次問。
都是這三句話。
從林玄記事起。
問到現在。
十幾年了。
但這一次。
林玄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父親。「他說。「我長大了。「
「有些事。「
「你不該再瞞著我了。「
林嘯天轉過頭。
看著他。
眼神複雜。
「你知道什麼了？「他問。
「我知道娘不是普通人。「林玄道。「我知道她來自北域。「
「我還知道。「
「她的身份不簡單。「
「你怎麼知道的？「林嘯天的語氣變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猜的。「林玄說。「你的反應告訴我的。「
林嘯天盯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
苦笑了一聲。
「你這孩子……「他搖搖頭。「越來越像你娘了。「
「一樣的聰明。「
「一樣的……倔。「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背對著林玄。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說了。
林嘯天才開口。
「你娘叫蘇清鳶。「他說。「北域蘇家的人。「
蘇家？
林玄的眉頭。
微微一皺。
北域蘇家。
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既然是北域的家族。
能讓父親諱莫如深。
肯定不簡單。
「蘇家是北域的大家族。「林嘯天繼續道。「你娘是蘇家的嫡女。「
「天賦極高。「
「年輕時。「
「是北域赫赫有名的天才。「
「二十歲不到。「
「就突破到了靈武境。「
「被譽為北域百年一遇的奇才。「
林玄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
「我和你娘認識。「
「是在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我還年輕。「
「出門歷練。「
「在北域遇到了你娘。「
林嘯天的聲音。
變得柔和了一些。
像是陷入了回憶。
「她那時候。「
「正在被人追殺。「
「身受重傷。「
「我救了她。「
「然後。「
「我們就認識了。「
他說得很簡略。
但林玄能想像到。
其中的波折。
一個北域大家族的嫡女。
被人追殺。
身受重傷。
被一個邊陲小家族的子弟救下。
然後……
會發生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
「後來呢？「林玄問。
「後來……「林嘯天苦笑了一下。「後來她就跟我回了林家。「
「她說。「
「她不想回蘇家了。「
「想過普通人的日子。「
「再後來。「
「就有了你。「
他說到這裡。
停住了。
林玄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下文。
「那她為什麼走了？「林玄問。
林嘯天沉默了。
很久。
「因為蘇家的人找來了。「他說。聲音很低。「他們要帶她回去。「
「她不肯。「
「打了一架。「
「蘇家來了好幾個高手。「
「我不是對手。「
他的拳頭。
緊緊攥著。
指節發白。
語氣里。
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甘。
「那時候你才三歲。「
「你娘抱著你。「
「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
「她就走了。「
「走之前。「
「給你留了那塊玉佩。「
「說……「
「說等你長大了。「
「如果想找她。「
「就拿著玉佩。「
「去北域。「
「找蘇家。「
林玄的手。
也握緊了。
蘇家。
又是蘇家。
母親是蘇家嫡女。
被蘇家逼著回去的。
那她現在。
怎麼樣了？
還活著嗎？
在蘇家過得好不好？
「她為什麼不反抗？「林玄問。「她不是天才嗎？「
「二十歲就靈武境了。「
「為什麼不打出去？「
林嘯天搖搖頭。
「蘇家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他說。「北域的大家族。「
「和我們這種邊陲小家族不一樣。「
「族裡高手如雲。「
「你娘一個人。「
「打不出去的。「
「而且……「
他頓了一下。
「而且當時她懷了你弟弟。「
弟弟？
林玄猛地抬頭。
「我還有個弟弟？「
林嘯天的臉色。
變了變。
像是說漏了嘴。
「算了。「他擺擺手。「都過去了。「
「不提了。「
「父親。「林玄站起身。「我還有個弟弟？「
「他在哪？「
「他是不是也被蘇家帶走了？「
林嘯天背對著他。
肩膀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你娘走的時候。「
「懷著身孕。「
「是男是女。「
「我都不知道。「
「更別說……「
「他現在在哪了。「
林玄站在原地。
心情複雜。
弟弟。
他居然還有個弟弟。
或者妹妹。
二十多年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獨子。
沒想到。
還有個從未謀面的手足。
在北域。
在蘇家。
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玄深吸了一口氣。
把情緒壓下去。
「父親。「他說。「影閣。「
「你聽說過嗎？「
林嘯天的身體。
猛地一僵。
「你怎麼知道影閣？「他轉過身。臉色變了。「你遇到影閣的人了？「
「嗯。「林玄點頭。「遇到了。「
「他們的人潛伏在林家。「
「而且。「
「在找一樣東西。「
「林家祖傳的東西。「
林嘯天的臉色。
變得很難看。
「他們還是找來了……「他喃喃自語。「二十年了。「
「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父親。「林玄盯著他。「影閣到底是什麼？「
「他們在找什麼？「
「林家祖傳的東西。「
「是什麼？「
林嘯天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說了。
「是你娘留下的東西。「林嘯天道。「除了那塊玉佩。「
「還有一樣。「
「是什麼？「
「一枚丹藥。「
丹藥？
林玄愣了一下。
「什麼丹藥？「
「不知道。「林嘯天搖頭。「你娘走的時候。「
「把它藏了起來。「
「沒告訴我藏在哪。「
「只說。「
「等你長大了。「
「自然會找到。「
「影閣就是為了這枚丹藥來的？「林玄皺眉。
「可能是。「林嘯天道。「也可能不是。「
「影閣這個組織。「
「很神秘。「
「沒人知道他們的底細。「
「也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只知道。「
「二十年前。「
「你娘還在的時候。「
「影閣就找過她。「
「找過她？「林玄心中一動。「找她幹什麼？「
「不知道。「林嘯天還是搖頭。「你娘沒說。「
「但從那以後。「
「她就開始警惕起來。「
「像是在防備什麼。「
「後來蘇家的人找來。「
「她跟著走了。「
「一半是因為蘇家。「
「另一半……「
「可能也是因為影閣。「
林玄沉默了。
信息太少了。
影閣。
蘇家。
九大聖地。
還有母親的下落。
弟弟或妹妹的生死。
一堆問題。
但答案沒幾個。
唯一能確定的是。
要想知道真相。
必須去北域。
去蘇家。
找到母親。
所有的問題。
才能有答案。
「父親。「林玄說。「我想去北域。「
林嘯天猛地抬頭。
「不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北域太危險了。「
「你現在的修為。「
「去了就是送死。「
「我現在是靈武境三重。「林玄道。「而且我有越階戰力。「
「靈武七重以下。「
「我都有一戰之力。「
「靈武三重？「林嘯天愣住了。「你……「
「你突破靈武境了？「
他的聲音都在抖。
滿臉的不敢置信。
「嗯。「林玄點頭。「三重巔峰。「
林嘯天站起來。
走到林玄面前。
上下打量他。
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靈武三重……「他喃喃自語。「你才多大。「
「十六歲。「
「十六歲的靈武三重……「
他的眼睛。
紅了。
「你娘知道了。「
「肯定很高興。「
林玄看著父親的樣子。
心裡也不好受。
十六歲靈武三重。
放在整個青州。
都是獨一份的天才。
但在北域蘇家面前。
可能還不夠看。
「父親。「他說。「我必須去。「
「我要找到我娘。「
「我要問清楚。「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我弟弟……「
「我也要找到他。「
林嘯天看著他。
看了很久。
眼神從震驚。
到欣慰。
再到擔憂。
最後。
化作一聲長嘆。
「長大了。「他說。「翅膀硬了。「
「攔不住了。「
他轉過身。
走到書架前。
從最上層。
取下一個木盒。
木盒很舊。
上面雕著精細的花紋。
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把木盒遞給林玄。
「這是你娘留下的。「他說。「她說。「
「等你決定去北域的時候。「
「再打開。「
林玄接過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
他沒有立刻打開。
而是看著父親。
「你早就知道我會去？「他問。
「知子莫若父。「林嘯天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苦澀。
「你和你娘一個脾氣。「
「認定的事。「
「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早有準備。「
林玄握著木盒。
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時候走？「林嘯天問。
「再過幾天。「林玄道。「把家裡的事處理完。「
「就走。「
「家裡的事……「林嘯天沉吟了一下。「錢通那邊。「
「你打算怎麼辦？「
林玄抬頭。
看著父親。
「你知道。「他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嘯天乾笑了一聲。
「我好歹是林家家主。「他說。「家裡藏了個外人。「
「藏了二十年。「
「我要是一點都不知道。「
「那也太無能了。「
「那你為什麼不動他？「林玄問。
「動不了。「林嘯天搖搖頭。「不知道他的底細。「
「也不知道他背後有多少人。「
「貿然動手。「
「打草驚蛇。「
「反而危險。「
「而且。「
「他在林家二十年。「
「手裡掌握的東西太多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
林玄點點頭。
和他想的一樣。
父親不是不知道。
是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一網打盡。
「父親。「林玄說。「錢通很快就會動手。「
「哦？「林嘯天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把礦場的暗樁拔了。「林玄道。「還放回去一個報信。「
「他們坐不住了。「
「肯定會想辦法對付我。「
「你有把握？「
「有。「林玄點頭。「正好。「
「將計就計。「
「把他們一網打盡。「
林嘯天看著他。
看了幾息。
然後笑了。
「好。「他說。「不愧是我林嘯天的兒子。「
「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林玄搖頭。「父親看戲就行。「
「別露了破綻。「
林嘯天點點頭。
「行。「
「那你自己小心。「
「嗯。「
林玄拿著木盒。
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
他停下腳步。
「父親。「他說。「等我找到我娘。「
「帶她回來。「
林嘯天站在書桌後面。
身體微微一顫。
沒有說話。
只是揮了揮手。
像在趕他走。
又像在掩飾什麼。
林玄沒再說什麼。
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帶著二十多年的思念和無奈。
林玄握緊了手裡的木盒。
北域。
蘇家。
母親。
弟弟。
還有影閣。
所有的謎團。
他都會一一解開。
——
回到自己的院子。
林玄坐在桌邊。
看著手裡的木盒。
木盒是黃花梨木做的。
雕工精細。
上面刻著一朵朵蓮花。
栩栩如生。
盒子上有一把小鎖。
是那種很古老的機關鎖。
沒有鑰匙。
但林玄看了一眼。
就笑了。
鎖上有一個凹槽。
形狀和他的玉佩。
一模一樣。
林玄從懷裡掏出那塊鼎紋玉佩。
嵌進凹槽里。
咔噠。
鎖開了。
果然。
玉佩就是鑰匙。
林玄打開盒子。
裡面放著幾樣東西。
一封信。
一塊地圖碎片。
還有一枚……玉簡。
林玄先拿起信。
信是寫給自己的。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
吾兒親啟。
字跡娟秀。
很好看。
林玄的手指。
輕輕拂過信封。
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母親的字跡。
他第一次看到。
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像刻在骨子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
拆開信封。
抽出信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和信封上的字跡一樣。
娟秀而有力。
「玄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
「娘應該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娘不是故意要走的。「
「娘有不得已的苦衷。「
「等你長大了。「
「你會明白的。「
「木盒裡有一塊地圖碎片。「
「是北域冰原的一部分。「
「圖上標記的位置。「
「有你想要的答案。「
「還有一枚玉簡。「
「是娘修煉的功法。「
「叫《冰心訣》。「
「如果你將來去了北域。「
「遇到蘇家的人。「
「就把這門功法使出來。「
「他們會認得的。「
「玄兒。「
「娘知道你心裡一定怨我。「
「怨我拋下你。「
「怨我這麼多年不回去看你。「
「娘不怪你。「
「是娘對不起你。「
「但你要相信。「
「娘從來沒有一刻。「
「忘記過你。「
「忘記過你爹。「
「忘記過林家。「
「玄兒。「
「如果你想來北域找娘。「
「一定要等到靈武境之後。「
「一定要變強。「
「變得足夠強。「
「不然。「
「你連蘇家的大門都靠近不了。「
「更別說見娘了。「
「北域很危險。「
「蘇家更危險。「
「你要小心。「
「除了蘇家。「
「還要小心一個叫'影閣'的組織。「
「他們不是好人。「
「他們一直在找一樣東西。「
「一樣……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具體是什麼。「
「娘現在不能說。「
「等你見到娘。「
「娘親自告訴你。「
「最後。「
「照顧好你爹。「
「他看起來堅強。「
「其實心裡比誰都軟。「
「替娘好好陪著他。「
「娘。「
「永遠愛你。「
信到這裡。
就結束了。
末尾。
有一滴淚痕。
暈開了字跡。
林玄握著信紙。
手微微顫抖。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悶得慌。
他是有母親的。
而且。
母親很愛他。
愛他的父親。
愛這個家。
她不是故意要走的。
她是被逼的。
蘇家和影閣。
一個明著來。
一個暗著來。
把她逼走了。
林玄深吸一口氣。
把信紙折好。
重新放回信封。
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戒里。
然後。
他拿起那塊地圖碎片。
碎片不大。
巴掌大小。
上面畫著一片冰天雪地。
還有一些山川河流的標記。
地圖的角落裡。
有一個紅色的標記。
畫的是一座山。
山的旁邊。
寫著兩個字。
冰魄。
冰魄山？
林玄記住了這個名字。
北域冰原。
冰魄山。
母親留下的標記。
就在那裡。
他把地圖碎片也收起來。
最後。
拿起那枚玉簡。
神識探入。
一股信息。
湧入腦海。
《冰心訣》。
蘇家家傳功法。
冰屬性。
主修神識和心脈。
功法共九層。
練到極致。
可冰封萬里。
神識如鐵。
林玄大致掃了一遍。
這門功法。
品級不低。
至少是天級以上。
而且。
很適合女性修煉。
但對男性來說。
效果可能要打些折扣。
不過聊勝於無。
先收著。
以後說不定有用。
林玄把玉簡也收好。
蓋上木盒。
坐在桌邊。
沉默了很久。
母親的信。
給了他更多的線索。
也帶來了更多的疑問。
影閣在找的東西。
是什麼？
為什麼母親說它「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還有。
母親當年為什麼被蘇家逼回去？
僅僅因為她嫁給了一個邊陲小家族的子弟？
還是有別的原因？
林玄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
這些問題的答案。
都在北域。
在蘇家。
在母親那裡。
他必須去。
而且。
要儘快去。
在那之前。
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完。
錢通。
影閣。
還有林家的爛攤子。
一個一個來。
林玄站起身。
走到窗邊。
望著外面的夜色。
眼神堅定。
影閣。
蘇家。
九大聖地。
不管你們是誰。
不管你們有什麼陰謀。
我林玄。
都接下來了。
等著我。
北域。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