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玄就出了石屋。
礦山深處的方向,晨霧比平時更濃了,像是一層厚厚的棉絮,把整座礦山裹得嚴嚴實實。
但他能感覺到。
那股共鳴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礦山的最深處,一遍遍地呼喚著他。
古老,悠遠,帶著一絲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滄桑。
「走了。「林玄低聲說。
他沒帶任何人。
張猛要坐鎮礦場,維持秩序,盯著挖礦進度。錢胖子要管後勤帳目,理順物資供給。趙小六要盯著青陽城的動靜,還有大長老那邊的消息。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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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鼎山這種地方,人多了反而麻煩。
未知的危險太多,帶普通人進去,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拖後腿。
他獨自一人,背著一個簡單的布包,往礦山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樹木越茂密,霧氣越濃。
光線越來越暗,到最後,連三丈外的東西都看不清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被籠罩在牛奶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像鐵鏽,又像草藥,還帶著一絲古老的腐朽氣息。
很淡。
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壓抑。
妖獸的吼聲也越來越少。
到了後來,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霧氣中迴響。
林玄走得不快,但很穩。
左手手背的胎記,一直在微微發燙。
越往裡,溫度越高。
像是一個天然的路標,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
前方的霧氣,忽然散了。
毫無徵兆地散了。
就像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林玄停下腳步,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突然變亮的光線。
然後,他抬起頭。
瞳孔微微一縮。
眼前是一座山。
一座……長得像鼎的山。
整座山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倒扣形狀,山頂平而寬闊,山腰向內凹陷,山腳向外擴張,線條流暢而厚重。
遠遠看去,就像一口巨大無比的鼎,倒扣在大地上。
鼎身的輪廓上,還能看到一些奇異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為雕刻的。
鼎山。
果然名不虛傳。
林玄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越是靠近,心中的震撼就越大。
這座山……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嗎?
還是說……
整座山,本身就是一件神器?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件山那麼大的神器?
那也太離譜了。
但他體內的吞天鼎,一直在劇烈地震動。
那種感覺,像是遊子歸家,又像是臣子見王。
說不清,道不明。
林玄壓下心中的震撼,往前走了幾步。
剛走出十幾步。
嗡——
一道半透明的光膜,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面前。
像水面一樣,微微蕩漾著,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禁制。
整座鼎山,被一層強大的禁制包裹著。
林玄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光膜。
光膜微微一顫,一股強大的反震力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以他現在淬體境九重的實力,根本破不開這道禁制。
甚至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看來,得用那個。「
林玄從懷裡掏出那半塊青黑色的玉佩。
玉佩入手微涼,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的鼎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活的一樣,隱隱有流光在其中流轉。
他握著玉佩,慢慢湊近光膜。
就在玉佩離光膜還有一寸距離的時候。
嗡——
玉佩劇烈地震動起來。
同時,光膜也跟著震動。
兩者的震動頻率,漸漸地,變得一致。
像是兩把鑰匙,對上了鎖孔。
下一刻。
光膜上,緩緩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
邊緣處,流光溢彩,像水波一樣蕩漾。
林玄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
這半塊玉佩,就是開啟禁制的鑰匙。
而且還只是一半——只能打開一道小口子。
如果是完整的玉佩,能開啟多大的入口?
他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光膜的瞬間,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像是塵封了億萬年的歲月,伴隨著濃郁到極致的靈氣,撲面而來。
林玄晃了晃神,才穩住身形。
他環顧四周。
鼎山內部,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外面霧氣瀰漫,陰森詭異,死氣沉沉。
裡面卻陽光明媚,草木蔥鬱,生機盎然。
天空是湛藍色的,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空氣清新,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和靈氣味。
林玄深吸一口氣。
濃郁的靈氣順著呼吸道湧入體內,讓人渾身舒暢。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外面濃郁了至少十倍。
「好地方。「林玄喃喃自語。
光是這靈氣濃度,就是絕佳的修煉寶地。
如果能長期在這裡修煉,速度至少快三倍。
難怪當年有人會選在這裡建立宗門。
他沿著一條青石板路,往前走。
石板路上布滿了青苔,縫隙里長出了雜草,顯然是很多年沒人走過了。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繁華——石板的材質是靈青石,這種石頭本身就能聚氣,鋪在路上,連走路都能沾到靈氣。
奢侈。
太奢侈了。
林玄一邊走,一邊觀察兩旁。
石板路兩側,有一些殘破的建築。
有的只剩下斷壁殘垣,有的還能看出大致的輪廓——有丹房、有修煉室、有藏經閣……
看起來,當年這裡應該是一個宗門或者門派的駐地。
而且規模不小。
走了大約幾百步。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石板路上,躺著一具屍骨。
不是乾屍。
是真正的白骨。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衣服早就爛光了,只剩下一副潔白的骨架,保持著死前倒地的姿勢。
從骨骼的大小來看,應該是個男人。
但吸引林玄注意的,不是屍骨本身。
而是屍骨右手的手指上。
戴著一枚戒指。
一枚黑色的戒指,看起來很普通,烏漆嘛黑的,沒什麼特別的。
但林玄一眼就認出來了。
儲物戒。
雖然是最低級的那種,空間不大,但確實是儲物戒。
這種東西,放在外面,也是價值不菲的寶貝。
林玄走上前,從屍骨的手指上取下戒指。
他將神識探入其中。
裡面空間不大,只有幾個立方,空空蕩蕩的。
東西也不多。
幾瓶丹藥,幾塊中品靈石,還有一本破舊的冊子。
林玄拿出冊子,翻開一看。
封面寫著四個古字——
《丹鼎紀要》。
字跡蒼勁有力,力透紙背。
「丹道典籍?「林玄眼睛一亮。
他快速翻閱。
裡面記錄的是各種基礎丹方、煉丹心得、還有對丹道的理解。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東西,對他前世丹道至尊的水平來說,不值一提。
但——
這證明了一件事。
這個地方,和丹道有關。
和鼎有關。
而且,他注意到,這本典籍里的煉丹手法,和他熟知的體系不太一樣。
更霸道。
更直接。
像是另一種傳承體系。
林玄收起冊子,繼續往前走。
越往裡走,遺蹟越多。
殘破的丹房,碎裂的藥爐,傾倒的石碑,坍塌的樓閣……
到處都是當年那場浩劫的痕跡。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林玄皺起眉頭。
看這樣子,當年這個宗門很強。
能占據這樣一座福地,還布下這麼強的禁制,甚至還有儲物戒這種東西。
可為什麼會覆滅?
而且覆滅得這麼徹底?
連一個活口都沒有?
他繼續往裡走。
越走,心中的震撼就越大。
因為他發現,這裡的建築風格、煉丹手法、甚至一些殘留的陣法紋路……
都和他前世認知中的丹道體系,有著本質的不同。
更古老。
也更……本源。
像是丹道的源頭。
就在這時。
嗡——
左手手背上的胎記,忽然劇烈發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
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林玄猛地抬頭,往前看去。
前方不遠處,有一座殘破的大殿。
大殿的門匾已經碎裂了一半,掉在地上,斷成了幾截。但依稀能從剩下的部分,認出一個字——
「鼎「。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
立著一尊鼎。
一尊巨大的鼎。
青銅色,三丈高,鼎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雖然殘破不堪,鼎身布滿了裂紋,甚至缺了一角,鼎口也有破損。
但林玄能清楚地感覺到。
一股極其古老、極其強大的氣息,從鼎中散發出來。
厚重,威嚴,像是經歷了億萬年的歲月。
他體內的吞天鼎,也在劇烈地震動。
那種感覺……
像是見到了同類?
不對。
更像是……
見到了本源。
見到了自己的根。
林玄一步步走向那尊大鼎。
每走一步,心臟就跳得越快。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鼎身上的銘文。
那些銘文,他一個都不認識。
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文字,比他前世見過的任何古文字都要古老。
但不知道為什麼。
他能看懂。
或者說——
他體內的吞天鼎,能看懂。
斷斷續續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上古……戰鼎……「
「吞天……噬道……「
「一鼎……煉盡……三千大道……「
林玄的臉色,越來越震撼。
這尊鼎……
這尊鼎竟然是——
就在他心神震撼的時候。
一道聲音,從鼎山的最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
很蒼老。
像是沉睡了億萬年,剛剛甦醒過來,還帶著幾分朦朧和疲憊。
「三千年了……「
「終於……有人來了嗎?「
那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驚雷,在林玄的腦海中炸響。
有人?
鼎山裡面,還有人活著?!
不,不一定是人。
也可能是……
殘魂?
器靈?
林玄猛地抬頭,望向鼎山最深處的方向。
瞳孔驟縮。
那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期待?
「帶著小鼎來的孩子……「
「過來。「
「讓我看看……「
「你是不是……「
「他的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