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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古鎮辭行,凡源揭秘

  十日光陰一晃而過。道一宗大戰的消息,在凡人間從最初的譁然議論,漸漸淡成了酒桌邊角的閒話。

  只有各地茶館的說書先生還攥著這點由頭,添油加醋地講得唾沫橫飛,惹得看客連聲叫好。

  畢竟日子總得過下去,誰也不會天天揪著天邊的戰事過日子。

  修士界卻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這場撼動正道巨擘道一宗的大戰,像塊石頭壓在眾人心頭。

  明面上的戰事落幕了,底下的暗潮卻沒停,沒人說得清接下來還會生出什麼變故。

  無形的陰霾籠在不少人心頭,大半修士都收了散漫心思,閉門苦修,等著未知的風浪。

  古鎮裡,往日往來不絕的修士因道一封山,一下少了大半。

  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卻不受影響,照舊挑擔叫賣,生火做飯,滿街都是煙火氣。

  小麗一身翠綠長裙,清麗的臉上總凝著點散不去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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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拎著小木桶,正抓了小麥高粱往院裡撒,餵那幾隻雞。

  桶里的食料見了底,汗也順著額角往下滑,她抬袖擦了擦,剛要再添,手裡的木桶忽然哐當掉在地上。

  她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釘在院門口那道身影上。

  久違的熟悉感湧上來,小麗眼眶慢慢濕了。

  愣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翔哥,你回來了。」

  站在院門口的人,正是張翔。

  張翔望著她,沒什麼表情,只輕輕點了點頭。

  小麗乍見他的那陣激動慢慢平復下去,緊跟著就揪起了心,上前兩步開口問。

  「翔哥,小熊前輩呢。」

  聽見「小熊師叔」四個字,張翔眼底掠過一絲劇痛,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小熊師叔還在道一宗等我,這次下來,就是來跟你道別的。」

  小麗像被雷劈中似的,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張翔靜靜看著她,沒說話。兩人相隔不過數丈,此刻卻像隔了萬水千山,院裡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也不知僵了多久,小麗帶著哭腔的聲音才顫巍巍飄過來。

  「為什麼,翔哥,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不管去往哪裡,都會帶著我一起。」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句。

  「翔哥,我知道你是修真之人,也知道前方的路,註定有許多危險,我不怕死,就讓我跟你一起,好嗎?」

  張翔看著她傷心欲絕的模樣,心裡暗嘆一聲。

  小熊師叔為護自己,如今生死未卜。經此一戰他才明白,在那般層級的力量面前,自己有多無力

  。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怎麼好拖累一個無辜姑娘。

  他壓下心緒,硬擠出一點笑意。

  「我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帶你在身邊,實在不妥。這樣吧,等我事情處理好了,再來找你。」

  說罷,將一個灰色小包袱遞到小麗手裡。

  小麗攥著包袱,入手沉甸甸的,自然知道裡面都是銀兩。

  她抬眼仔細打量張翔,不過分別近一月,少年眉眼間竟添了幾分滄桑,看得她心裡莫名一疼。

  「那我能在這裡等你嗎?」

  小麗沒再央求別的。她清楚自己和張翔之間,隔著凡人與修士的天塹,可心裡就是有股執拗的勁兒,認定了眼前這少年值得等。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股心思從何而來,只是睜著眼睛望著他,等一個答案。

  「我不知這一去會是多久,你不用一直在這裡等我。你可以到外面的世俗之地走走,看看別處的光景。等我事情處理完,自會去找你。」

  張翔心裡清楚,這一去山高水遠,或許耗去凡人一生也說不定。

  踏上修道路以來,他見過太多身不由己,眼下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唯有變強,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真的會來找我嗎?」

  小麗望著他轉身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揚聲喊了一句,聲音里裹著悲涼。

  那道離去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沒回頭,只一道聲音清晰傳回來。

  「會。」

  小麗臉上的悲色散了大半,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眼睛亮閃閃的,望著巷口他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

  張翔走在古鎮街道上,周遭的吆喝聲,人來人往都沒往心裡去。

  他心裡反覆想,當初救下小麗,相處也沒幾日,怎麼就應了她的約。

  想著想著,就想起了滄元域菲碧街上,莫不凡當眾欺辱自己的模樣。

  或許是同是底層掙扎的境遇,才會多了幾分惻隱吧。

  他臉上浮起幾分惆悵。

  「小伙子,你回來了?我就說你不會有事吧。小麗呢,沒跟你一起嗎?」

  蒼老的聲音從旁傳來。張翔轉頭看去,蔡伯戴著斗笠,拎著魚竿魚袋,瞧著收穫頗豐。

  他認出人,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客氣道。

  「蔡伯,小麗暫時不和我一起了。她在這裡,還麻煩蔡伯多照顧。」

  蔡伯見他遞過來一個小布囊,連連擺手搖頭。

  「小伙子,使不得。小麗要是不嫌棄寒舍簡陋,住多久都行。再說這孩子懂事,留在這裡幫了我不少忙,哪能再收你銀兩。」

  張翔微微一愣,沒料到這幾日兩人相處得這般融洽,便道。

  「那就謝謝蔡伯了。」

  「沒事,小麗這孩子挺懂事的。對了,我看你往那邊走,是要去道一宗?」

  「是的,蔡伯。」

  「哎,道一宗封山了,你不知道吧?聽我一句勸,別去了,去了也白跑一趟。」

  「封山?」

  張翔有些詫異。

  他醒來後一路只顧趕路問路,沒旁的打聽,輾轉十日才到古鎮,還真不知道這回事。

  「對啊。本來我們古鎮熱鬧得很,就是一封山,修士都少見了。也就我們這些本地人,還守在這裡過日子。」

  張翔聽了,沉吟片刻,才開口。

  「蔡伯,有個事情想請教一下。」

  「小伙子,有什麼事直接說就行,蔡伯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這個疑問我藏了許久了。就是為什麼你們對於修士的存在,一點都不驚訝,像是習以為常似的?」

  「哈哈,我還以為你想問什麼,原來是這個啊。」

  蔡伯笑了一聲,語氣里跟著帶了幾分無奈。

  「這都是祖祖輩輩口口相傳下來的。早先的混元真界,沒有凡人,全是修士。說是上古一場大戰,打壞了此界的靈力根源,後來好多修士的後輩,不管練什麼功法,都感受不到天地靈力,慢慢就成了凡人。一代傳一代,就成了現在這樣。」

  蔡伯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又緩緩道。

  「凡人的後代,再沒出過能修道的人,像被下了咒似的。所以見著修士,我們早就習慣了。而且打那以後,修道的人里有條鐵律,要是仗著修為惡意屠殺凡人,會被所有修士聯手絞殺。哎,只不過有些魔道的人,心狠手辣,也不管這些規矩。」

  「那如果真遇上了,怎麼辦?」

  張翔疑惑道。

  「倒也有法子。報給最近的正道宗門,他們自會派人下來圍剿,還會發正道通緝令,殺了惡徒的人,能得不少修煉資源。」

  「等他們下來,不會晚了嗎?」

  「是啊。所以真遇上了,也只能認命,沒別的法子。」

  「哦,我明白了,蔡伯,謝謝你替我解開心裡的疑惑。」

  張翔感激道,心裡卻輕輕嘆了口氣。

  「哎,小伙子,你還去道一宗幹嘛,不是跟你說封山了嗎?」

  蔡伯又熱心提醒了一句。

  「沒事,蔡伯,我去看看。」

  話音落下時,張翔的身影已經走遠。

  蔡伯望著他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拎著魚竿慢慢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