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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街噤聲,萬念生寒

  菲碧街的衝突對峙遲遲沒有停歇,街邊路人紛紛駐足,圍攏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冷眼旁觀,將這場衝突當市井鬧劇低聲議論。

  也有人望著被圍在當中的張翔眉頭緊鎖,眼底藏著真切擔憂,卻始終不敢貿然插手。

  「住手,你們再敢動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一聲沉渾怒喝驟然壓過街巷的嘈雜。

  人群里,一名額頭留著一道舊疤的中年寸頭男人,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義憤,毅然撥開人群挺身而出。

  他身著樸素白褂,身形健碩,衣料下隱見緊實的肌肉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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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只是靜靜佇立,周身也透著一股久經世事的強悍氣場,壓迫感十足。

  眼看他便要上前制止,一旁的楊濤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

  指向神色悠然,全程冷眼旁觀的莫不凡,輕飄飄吐出五個字,沒有半分多餘。

  「他爸是莫忘。」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驟然凍結的寒風,瞬間凝住了那帶舊疤中年的所有動作。

  他瞳孔驟然一縮,翻湧的怒火瞬間僵在胸口,一時進退兩難。

  目光反覆在身上帶傷的張翔和雲淡風輕的莫不凡之間來回掃視。

  幾番權衡掙扎過後,中年男人終究壓下心底的正義與不甘,沉默著轉過身,快步融進人流,徹底消失在街巷深處。

  一人退讓,全場動容。

  周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聽聞「莫忘」這個分量極重的名字,大半人眼底都浮出濃重的忌憚,下意識往後退去,刻意避開這場是非紛爭。

  少數心存惻隱的人雖還留在原地,卻也盡數緘口,再也沒人敢出聲勸阻。

  路面之上,張翔呼吸壓得很輕,胸口發悶,每動一下都牽著渾身發僵。

  圍在他身周的幾人絲毫沒有退意,巷子裡的風裹著緊繃的戾氣,推搡間的悶響混著街燈的光影,刺耳又壓抑。

  笛聲尖著刺過來,莫不凡收了架勢。

  他姿態鬆了松,語氣平平,仿佛方才的事與自己沒有半分干係,只是隨口吩咐。

  「行了,停手,給點教訓就夠了。」

  「凡哥,這傢伙是真的硬骨頭!都這樣了,愣是連一聲痛都沒吭,太倔了。」

  一名跟班停下動作,喘著粗氣,語氣里滿是戲謔嘲諷。

  劉陽邁步上前,盯著場中咬著牙硬扛的張翔,撇了撇嘴,語氣嫌惡。

  「不過是個悶不吭聲的硬茬罷了。這種人,也配跟我們混一個圈子。」

  幾人臉上的厲色緩緩褪去,眼底的敵意卻絲毫未減。

  若非一張張少年臉龐還帶著未脫的青澀,單憑方才行事毫不留情的架勢,都會以為其中結了多深的恩怨。

  風卷著塵土掃過巷口。

  「怎麼回事?鬧市區發生衝突。」

  一道嚴肅沉穩的話音蓋過喧鬧。

  三名巡查員快步穿過圍觀人群,步入場中。

  為首的男人叫王正林,三十歲上下,制服穿得筆挺,目光掃過來時很沉,沒開口就壓下了場上的喧鬧。

  他目光掃過全場,先落在了地上的張翔身上。

  少年臉上沾著塵灰,衣擺蹭著灰紅的擦痕。

  原本乾淨的黑色T恤上印著不少塵土鞋印,模樣狼狽,看得人心裡發沉。

  林美如立刻蹲身跪在張翔身側,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抬手小心翼翼擦著他臉上的傷痕。

  聲音哽咽破碎,滿是無儘自責。

  「張翔,你怎麼樣?都怪我,全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來找你,你根本不會變成這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渾身發疼的張翔才從麻木的痛感里擠出聲來,氣息微弱沙啞。

  「沒事的,不怪你。」

  短短五個字溫柔又隱忍,徹底衝垮了林美如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原本拼命強忍的淚水瞬間失控,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接連滑落,一腔愧疚與心疼無處宣洩。

  「小姑娘別慌,慢慢說清楚事情經過。」

  王正林緩緩蹲下身,語氣沉穩又耐心,亮出靈衡總署統一證件安撫對方。

  「我是王正林,你把所有實情如實告訴我就行。」

  看著專屬制式證件,感受著王正林一身正氣,林美如積壓許久的委屈終於有了宣洩出口。

  她哽咽抽泣著,條理清晰地將整場衝突的起因,經過,結果全盤托出,沒有絲毫隱瞞。

  反觀一旁的莫不凡一行人,全程神色鬆弛自在,甚至低聲說笑閒談。

  仿佛剛剛肆意傷人的暴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正林靜靜聽完全部始末,原本平和的臉色一點點沉冷下來。

  目光數次掃過神色張狂的莫不凡幾人,眼底壓著濃濃的厭惡與怒意。

  待林美如說完,他猛地起身,神色肅穆,轉頭對著兩名年輕隊員厲聲吩咐。

  「小賀,小顏,立刻把所有人帶回靈衡總署分署,徹查這場蓄意傷人的爭鬥事件。」

  「收到,王哥!」

  兩名巡查員應聲上前,準備依規處置所有人。

  人群外圍早已悄悄趕來幾名隨行人員,靜靜立在莫不凡身後。

  巡查員拿出約束銬,即將扣住幾人手腕的瞬間,一道極具威嚴的厲喝驟然炸響。

  「住手。」

  場內所有巡查員的動作驟然僵住,即將落下的約束銬立刻收回,眾人手足無措,被這聲呵斥徹底打斷。

  王正林轉頭望去,只見人群外圍站著一名四十餘歲的制服中年男人,氣場沉穩強勢,正是靈衡總署分署的邵署長。

  「邵署長,這幾人當眾街衝突、傷及他人,情節不妥,我們正準備帶回問詢。」

  「王正林,不必多說。」

  邵署長直接開口打斷,話音冷硬,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你帶著你的隊員先行撤離,這裡的一切,交由我全權處理。這事牽涉到總署直管的在冊人員,按規程不歸靈衡分署管轄。」

  「邵署長,傷者受傷不輕,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王正林咬著牙爭辯,胸口堵著一股不甘。

  「執行規程。」

  四個字冰冷落下,堵死了王正林所有辯解。

  他心裡透亮,總署在冊人員的涉事處置權本就不在基層。

  層級壓在那裡,他半分置喙的餘地都沒有。

  王正林臉色幾經變換,不甘,氣惱,無奈盡數交織在眼底。

  轉頭看向帶傷忍痛,身形虛弱的張翔,又望著哭得失神的林美如,眼中翻湧著濃濃的愧疚與歉意。

  登車前,他最後一次回頭望向那對處境窘迫的少年少女。

  眼底落寞灰暗,無奈搖頭,隨後車輛緩緩駛離繁華喧囂的菲碧街。

  張翔靜靜躺靠在路面,渾身筋骨傳來陣陣鈍痛。

  肉體的不適混著心底沉下去的寒涼,他手指微微蜷起,掌心貼著冰冷的地面,只沉默地望著街燈的光。

  在此之前,他始終相信規矩與道理,認定是非自有公論。

  可今夜發生的一切,讓他頭一次對眼前的世界生出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