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漆黑的天牢甬道深處,一道孤寂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一身褪色發灰的囚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亂糟糟的長髮肆意披散肩頭,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頜線,氣場死寂又恐怖。
此人雙手負於身後,步伐緩慢得近乎慵懶,可身法卻詭異到極致。
前一秒人影還在百米開外的幽暗盡頭,眨眼之間,已然橫跨數十米距離。
下一個呼吸,那張常年沉寂、不帶絲毫煙火氣的面容,幾乎緊緊貼在了陸峰的臉上。
咫尺之距,威壓如山,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你方才所言?你有法子,能擊敗陸驍?」
兩根修長冰冷的手指,輕輕抵在陸峰兩側太陽穴,看似輕柔,實則鎖死了他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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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嗓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喜怒,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冷冽。
「一個半點武道根基都沒有的廢物,也敢妄言戰勝陸驍?倒是讓本座好生意外。」
「希望你嘴裡的法子,能對得起你這份狂妄。如若不然……」
話音未落,他雙指驟然一翻,指尖一縷無形勁氣瞬間迸發。
嗡!!!
轟然巨響炸徹整條甬道,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陸峰僵硬著脖子緩緩側頭,瞳孔驟然猛縮。
身側厚實堅硬的青石牢牆,直接被硬生生轟穿一個大洞!
洞口約莫一米見方,邊緣碎石炸裂,內部漆黑深邃,根本望不到盡頭!
我靠!
陸峰心底狠狠一顫,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這要是剛才這一指勁氣打在人身上,哪裡還有全屍?妥妥的直接碎成肉泥!
這戰力,簡直離譜到家了,堪比重型炮火!
他這一刻才算真正認清,眼前這男人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可就是這麼一尊碾壓眾生的絕頂魔主,當年竟然輸給了自己老爹陸驍?
陸峰腦海里瞬間閃過自家老爹平日裡吊兒郎當、搶飯摸魚、一臉市井潑皮的模樣,整個人都懵了。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那老潑皮哪有半點絕世霸主的氣場?
難不成,所有人都被陸驍那老狐狸騙了?
心頭思緒翻湧萬千,陸峰面上卻半點不露慌亂,反手躬身抱拳,姿態恭敬,語氣鏗鏘有力。
「前輩武道通天,晚輩今日算是真正開了眼界!」
「晚輩陸峰,正是陸驍之子。晚輩自幼觀摩家父武道,深知他一身剛猛霸道的功法,已然登臨世間極致。」
「天下至剛至猛的武學,無人能出其右。」
他故作深諳武道的模樣,張口就搬出前世經典台詞,開始一本正經的忽悠。
「世人皆傳,家父武道真諦,唯快不破!」
「晚輩直言,前輩這些年苦心兼容百家武學,一味堆砌剛猛路數,從根上就走錯了道!」
「沿著這條老路走到底,這輩子都不可能贏過陸驍!」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遠處圍觀的一眾囚徒、獄卒、兩大鎮守者,全員瞳孔地震,大腦當場宕機!
瘋了!
這小子是真的徹底瘋魔了!
自己半點拳腳功夫不會,連入門武道都算不上,居然敢當著一位戰敗陸驍、縱橫域外的魔主,指點人家怎麼練武?
誰給他的膽子?!
葉孤御身軀微僵,漆黑的眸子猛地一凝,眼底瞬間掀起滔天波瀾。
唯快不破!
短短四字,如同驚雷貫耳,狠狠砸在他心頭!
這些年他苦思破局之法,遍歷天下武學,窮盡心血推演,始終找不到克制陸驍剛猛極速武道的路子。
此刻四字入耳,竟讓他瞬間豁然開朗,心緒大亂!
滔天怒意混雜無盡不甘瞬間翻湧上來。
「好一個陸潑皮!果真狂妄至極!」
「唯快不破?本座今日,便破了你這無敵道途!」
他死死盯著陸峰,眼神灼熱又凌厲:「小子,繼續說!你真有克制他的辦法?」
「只要你所言屬實,能幫本座擊潰陸驍,本座破例,收你為親傳弟子!」
收我為徒?
陸峰心裡暗自嗤笑一聲,想得倒是美!
老子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在這裝杯翻盤,最後還要給你當徒弟?天底下哪有這麼虧的買賣!
他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手指。
「前輩,你搞錯了。」
「想贏陸驍,不是你收我為徒,是你,必須拜我為師。」
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牢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
所有人腦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徹底懵圈!
離譜!
簡直離譜到天際!
葉孤御是什麼人物?
域外魔宗至尊,壓霸一方的絕頂強者,就連兩大天牢鎮守聯手都不敢硬撼的瘋魔宗師!
陸峰呢?
人人皆知的京都紈絝,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一個!
一個廢人,要收天下頂尖武尊做徒弟?
這簡直是古今第一荒唐事!
後方那名挾持過陸峰的魁梧壯漢,此刻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該死!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當初就不該腦子抽風,聽天監那老東西的鬼話,把這小子扔進一號囚籠!
這哪是驗證實力?這分明是把一尊能掀翻全場的煞神給放出來了!
萬一徹底激怒葉孤御,大傢伙今天全都得葬身此地!
「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天監老人手指顫抖,結結巴巴,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自詡見慣天下風雲,今天算是徹底開眼了,從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小輩!
侯君奕臉色慘白如紙,心臟懸到了嗓子眼,內心瘋狂咆哮。
祖宗!你別作死了行不行!
趕緊低頭認錯保命啊!
你這一番狂言,是想把所有人都拖去陪葬嗎!
此刻的葉孤御,哪怕走火入魔心智不穩,基本的理智依舊尚存。
活了數百年,他什麼狂徒沒見過?
可今天,他算是真正被刷新了認知。
一個手無武功的少年,竟敢大言不慚,要收自己這一代魔主為徒?
瞬間,他眼底猩紅煞氣暴漲,周身冰冷殺意轟然肆虐開來!
「小輩,你敢戲耍本座?」
磅礴的魔威鋪天蓋地壓落,空氣都仿佛凝固結冰!
全場所有人渾身僵硬,大氣不敢喘一口。
唯獨陸峰,明知頭頂懸著生死利刃,雙腿都在偷偷打顫,表面依舊穩得一批,淡然自若。
「前輩此言差矣。」
「我不是戲耍你,是在救你。」
「你一生苦修剛猛武道,執念太深,走的路從根上就是死胡同。」
「陸驍極速剛猛,天下無雙,硬碰硬,你一輩子都贏不了!」
「想破局,唯有反其道而行之!」
陸峰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忽悠到底。
「以柔克剛,以慢制快,四兩撥千斤!」
「這套道途,天下無人悟透,唯獨我,早已參透完整武道!」
他抬手一指自己,滿臉自信:「這套絕世武學,名為太極。」
「你若誠心拜師,潛心苦修,不出數年,絕對能將陸驍那所謂的無敵剛猛武道,徹底碾壓在地!」
這話一出,全場再度炸開鍋!
嘲諷、怒罵、無語的聲音此起彼伏,響徹整座天牢!
「笑死人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自創武道?」
「我們窮盡一生苦修,還不如一個廢物?簡直天大的笑話!」
「天監!你故意的是吧!故意放這蠢貨激怒魔主,想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一眾囚徒徹底繃不住了,不敢懟即將暴走的葉孤御,只能把所有怒火全都撒在兩個鎮守老頭身上。
一個個眼神怨毒,殺氣騰騰!
天監老人滿臉苦澀,老臉瘋狂抽搐,心裡一萬個委屈。
他哪知道元康帝看中的底牌,居然是個純純作死大王!
闕鎮奇站在人群末尾,臉上原本等著看陸峰慘死的戲謔笑容,此刻徹底僵住。
他死死盯著那道少年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絲慌亂不安。
不對勁,事情完全脫離掌控了!
葉孤御猩紅的眸子死死鎖著陸峰,怒意滔天,眼底滿是被羞辱的冰冷。
「本座苦修百年,遍歷萬法,尚且無路破局。」
「你一個從未習武的紈絝,敢說悟出克制陸驍的武道?」
「小子,你可知欺瞞本座的下場?」
陸峰面色坦然,淡淡搖頭:「不信無用,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既然諸位都想看笑話,那今日,我便讓你們開開眼!」
話音落下,陸峰抬手打了個清脆響指。
他緩步走出十幾步,立於甬道正中,身姿挺拔,雙腳平穩開立。
前世爛熟於心的二十四式太極拳,瞬間在腦海中浮現。
這套拳法他休閒時練了無數遍,動作早已刻入骨髓。
下一秒!
起勢!
抬手、雲手、攬雀尾、單鞭……
一招一式行雲流水,連貫至極,沒有半點卡頓!
他體內沒有半分內力支撐,打出來的招式只有形、沒有神,看似輕飄飄毫無威力。
可在這群活了半生、精通武道真諦的頂尖高手眼中,這簡單的招式,卻藏著顛覆武道認知的恐怖真諦!
一時間,全場所有囚徒盡數斂聲屏息,眼神從嘲諷戲謔,慢慢變成驚疑、凝重、震撼!
「不對勁……這招式看似綿軟,暗藏卸力化勁的無上門道!」
「以柔卸力,後發先至!這是完全超脫當世的全新武道路數!」
「無內力尚且如此玄妙,若是灌注真氣,當真能做到四兩撥千斤!」
所有人徹底傻眼,瞳孔震顫,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一個半點武功都不會的少年,居然創出了一套能顛覆天下的全新武道!
天監老人瞪圓雙眼,渾身僵硬,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的天獄。
「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陸家到底是什麼妖孽窩?
陸驍橫壓天下,陸卿風文武雙絕,現在就連最廢物的陸峰,都能自創絕世武道?
天獄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滿是複雜與憐憫,緩緩開口。
「不用懷疑,是真的。」
「做好準備吧,你最少要挨三頓毒打。」
「陸驍一頓,陸卿風一頓,就連元康帝,都得狠狠收拾你一頓!」
天監瞬間欲哭無淚,心態徹底崩了。
他這次,真是玩脫大了!
闕鎮奇連連後退數步,臉色慘白,渾身發涼。
他修為低微看不懂武道深意,但全場頂尖高手集體震撼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廢物紈絝,真的藏著逆天底牌!
與此同時,場中。
葉孤御眼底的猩紅殺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褪去。
他死死盯著陸峰一招一式的柔和拳法,身軀微微顫抖,呼吸急促滾燙。
激動、震撼、不甘、狂喜……無數情緒交織在他眼底!
苦思數年無解的死局,今日,竟被一個少年一套拳法,徹底點破!
借力打力!以柔克剛!
這就是克制陸驍極速剛猛武道的唯一破局之道!
「有形……雖無神……但道途是對的!完全是對的!」
葉孤御喃喃自語,聲音顫抖,滿是狂喜。
沒有內力尚且如此玄妙,一旦配上完整運氣口訣,必能碾壓陸驍!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熱,一步跨出,瞬間來到陸峰身前。
雙手死死抓著陸峰雙肩,眼神灼熱急切。
「口訣!快把太極運氣口訣告訴我!!」
陸峰心裡暗自偷笑。
口訣?我哪有什麼內功口訣!
他面上依舊淡定從容,輕輕搖頭,故作高深:「武道心法,不傳外人。」
噗通,!
一聲沉重巨響響徹全場!
堂堂域外魔主、半步神遊的絕世強者葉孤御,竟毫無半點猶豫,雙膝重重跪地!
他腰身筆直,恭敬叩首,聲音誠懇無比!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一刻!
喧鬧的天牢,瞬間死寂無聲!
落針可聞!
全場所有人瞪大雙眼,嘴巴大張,呆立原地,大腦徹底死機!
誰能想到!
凶名赫赫、癲狂嗜血、無人能制的魔宗宗主!
居然真的跪拜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紈絝,認其為師!
陸峰自己都愣了兩秒。
不是大哥,你好歹是一代霸主!
稍微掙扎一下行不行?
這跪得也太乾脆了,我一點裝逼的準備都沒做好!
果然,這老頭想贏陸驍,已經想瘋魔了!
陸峰輕咳兩聲,壓下心底的錯愕,裝模作樣上前,伸手扶起跪地的葉孤御。
「徒兒起身吧。」
「口訣心法,為師日後自然會傳授於你。」
他話鋒一轉,眼神淡淡掃過四周瑟瑟發抖的一眾囚徒。
「只不過,眼下為師身陷險境,這群人方才意圖圍殺我,你說該如何處置?」
唰!
葉孤御猛地抬頭,眼底瞬間再度布滿猩紅煞氣!
周身恐怖魔威驟然炸開,碾壓全場!
「誰敢動我師尊?!」
冰冷刺骨的殺意籠罩整片囚牢,所有囚徒渾身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眾人心裡瘋狂怒罵陸峰無恥!
說好的只要活下來就歸順合作!
你轉頭就攛掇魔主殺我們?玩不起是吧!
可沒人敢多說半個字,一個個瞬間變臉,滿臉諂媚。
「誤會!全是天大的誤會!」
「我等對師尊敬佩萬分,絕無半分不敬之心!」
「師尊天縱奇才,自創無上武道,我等心悅誠服!」
剛才囂張跋扈的眾人,此刻慫得比誰都快。
兩大鎮守老頭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喘,徹底裝死。
開玩笑,他倆聯手都打不過葉孤御,現在人家認了超級靠山,誰敢觸霉頭?
陸峰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聲音淡淡響起。
「既然如此,我給你們一條活路。」
「從今往後,我便是新一代魔宗之主。」
「在場所有人,願意歸順入我魔宗者,既往不咎!」
「但凡不願歸順的……」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冰冷的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葉孤御長發無風自動,魔威滔天,冷聲附和:「師尊所言,便是本座旨意!」
「爾等,聽清楚了嗎?!」
一眾囚徒臉色瞬間鐵青,心底恨得牙痒痒。
歸順魔宗?
那他們背後的宗門、家族,從此全都要打上魔宗烙印!
這簡直是被逼著改朝換代!
可命在人手,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最先挾持陸峰、氣場最強的魁梧男人咬牙良久,最終低頭屈膝,單膝跪地。
「屬下龍嘯川,參見宗主!」
有人帶頭,剩下的一眾江湖重犯,再不甘也只能紛紛跪地臣服。
「參見宗主!」
此起彼伏的拜見聲響徹天牢!
短短片刻,全場所有凶名滔天的囚徒,盡數歸順!
偌大囚牢之中,唯獨剩下錦衣衛、獄卒、闕鎮奇,以及兩個一臉懵逼的鎮守老頭,孤零零立在原地。
而陸峰那雙深邃的眼眸,已然緩緩落在了他們幾人身上。
新一輪的清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