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昊川在虛空中與默對話的同時,山海界中,一場危機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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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淵,天鈞的舊部,曾經是天宮最強大的戰士之一,在暗市中購買了大量虛空碎片。
暗市在第五重天的一個地下洞穴中,是一個由走私者、情報販子和逃犯組成的灰色世界。那裡的交易沒有規則,沒有法律,只有利益。只要你出得起價,什麼都能買到,包括虛空碎片。
厲淵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買了大約三斤虛空碎片。那些碎片裝在一個鉛盒中,鉛盒的內壁刻滿了封印骨文,防止碎片的虛空之力泄露出來。
他帶著鉛盒,回到了自己的秘密實驗室,一個在第七重天廢棄礦洞中的地下空間。
實驗室中堆滿了各種實驗器材,骨文刻刀、投影石、能量測量儀、虛空碎片分析儀。牆上貼滿了各種骨文紋路圖,有的畫在獸皮紙上,有的直接刻在牆上。
厲淵把鉛盒放在實驗台上,打開了盒蓋。
虛空碎片在鉛盒中發著灰白色的光,那些碎片形狀不規則,有的像玻璃碎片,有的像沙粒,有的像粉末。它們在鉛盒中微微發光,像一堆被碾碎的星星。
厲淵看著那些碎片,眼神中帶著一種「狂熱」。
他相信,如果噬有了意識,它就可以被控制,成為對抗默的武器。
他認為:默是虛空的意志,噬是虛空的本能。如果本能有了意識,它就能反噬意志。
他的理論在邏輯上沒有問題,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噬的無意識本能,是無法被「喚醒」的。
因為噬不是「沉睡」的,它本身就是「無意識」的。
就像一塊石頭,你不能喚醒一塊石頭,因為它從來沒有「醒」過。
厲淵沒有意識到這個漏洞。
他開始了實驗。
他把虛空碎片放在一個骨文陣中,然後用刻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了一道引文,一道連接他和虛空碎片的骨文紋路。
引文刻完的那一刻,他感到了:
一股「涼意」從手臂上的引文滲入,沿著經脈向上蔓延,像一條冰冷的蛇,在他的皮膚下爬行。
那股涼意,經過肩膀,經過胸口,經過心臟:
然後到達了他的意識。
他感到了虛空碎片中的「記憶」。
不是具體的畫面,不是具體的聲音:是一種「感覺」。
那種感受,像一個人站在無邊的黑暗中,四周全是水,水在上漲,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腰部,從腰部到胸口:
水在一點一點地淹上來,他無處可逃。
厲淵開始發抖——不是冷,是「恐懼」。
他第一次意識到,虛空碎片中蘊含的,不是「力量」,是「絕望」。
那些被虛空吞噬的世界,它們最後的「感覺」,就是這種絕望。
厲淵想停止實驗,但已經來不及了。
虛空碎片中的虛空之力,通過引文,湧入了他的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不是膨脹,不是萎縮:是「溶解」。
他的皮膚上出現了灰白色的斑點,像被虛空侵蝕過的痕跡。斑點從手臂開始,向全身擴散,像一張灰白色的網,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的骨文紋路在灰白色的斑點中開始「扭曲」,像被火燒過的塑料,變形了,融化了,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被「拉」進了虛空中。
他看到了默。
看到了那團灰色的光。
聽到了默的「心跳」:
咚,咚,咚……
那個心跳,和他自己的心跳,開始同步。
厲淵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身體有一半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塊被虛空侵蝕過的石頭。
但他還保留著人類的意識。
他變成了一個「半虛空」的存在:
保留人類意識,但身體被虛空同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灰白色的,像石頭一樣,沒有溫度,沒有彈性。
他握了握拳,手指還能動,但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就在操控一具不屬於自己的傀儡。
他站起來,看著實驗台上剩下的虛空碎片。
那些碎片,還在發著灰白色的光。
他輕聲開口:
「噬——」
「你看到了嗎?」
「我做到了。」
「我,變成了虛空。」
但他的聲音里,沒有喜悅,只有恐懼。
因為他心知,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是一個「怪物」。
一個被默的心跳控制著的怪物。
他抬起手,湊到燈下。那隻曾握慣長刀的手,如今泛著一層死灰,指尖冷得像浸過冰水。他試著握拳,關節卻咔咔作響,像生了鏽的鐵。他想起從前那個天宮最鋒利的刀,若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怕是要笑出聲來。他閉了閉眼,又睜開,把那一點動搖,死死壓回心底。
厲淵站在實驗室中央,聽著那一聲又一聲的心跳。那心跳,不屬於他。它屬於默。它正在他的骨頭裡,一聲一聲地迴響。他想捂住耳朵,可那聲音,是從他身體裡傳出來的。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像石頭,沒有溫度。他用那隻手,撫過自己的臉。臉上的皮膚,也開始變得粗糙、灰敗。他,想哭。可他發現,自己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是誰?他問自己。我還能算是人嗎?他還記得石部落,記得天宮,記得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可他也記得,自己剛剛,親手,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想起碎片裡封著的那份絕望。被虛空吞噬的世界,最後的、絕望的感覺。那感覺,此刻,正一點一點,滲進他的心底。他明白,那些碎片,從來都不是力量。它們是遺書。
咚,咚,咚。心跳聲,又響了。厲淵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他感覺那心跳,正在把他,往某個方向,一點點地,拖去。他抗拒著,卻抗拒不了。
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默,不是被石昊川說服了嗎?可為什麼,默的心跳,還在這片虛空碎片裡,如此清晰,如此執著?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沒有深想。
他扶著實驗台,緩緩站起身。他看著鉛盒裡那些發光的碎片,咬了咬牙,把它們,一塊一塊,收進了懷裡。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可他感覺,那些碎片,在呼喚他。
他不知道,他正抱著一個,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東西。那些虛空碎片,會在某個時刻,徹底改變他。而他,還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掌控它們。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遠在虛空深處,那團灰光,正緩緩地,朝著山海界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山海界,還不知道,一場新的危機,正在第七重天的廢棄礦洞裡,悄悄醞釀。而這一切的起點,只是一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虛空碎片。
夜,深了。實驗室里,厲淵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孤寂。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變成了灰白色。可他還在固執地,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收進懷裡。像一個,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人。
厲淵曾經以為,只要足夠強大,就能守護想要守護的一切。他做過天宮最鋒利的刀,殺過數不清的敵人。可他沒想到,他最終,會敗給自己心裡的,那份恐懼。
他怕默。他怕那個連石昊川都無法戰勝的存在。所以他瘋狂地尋找著,對抗它的方法。他以為,把虛空的力量握在手裡,就能不怕它。可他錯了。他把恐懼,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他低聲喚著:噬。噬,你醒醒。你若有了意識,我們就能一起,對抗默了。可是,噬,從來沒有回應過他。因為噬,從來就不是一個,能被喚醒的東西。
他不肯相信這一點。他一遍一遍地,把那塊最亮的碎片,貼在胸口,低聲呼喚。呼喚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故人。他的執念,把他自己,也推向了深淵。
他不知道,他此刻所做的一切,恰好,落進了某個他看不見的棋局裡。他以為自己在掌控,卻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實驗室的門,緩緩合上了。昏黃的燈光下,厲淵的身影,漸漸模糊。他懷裡的那些虛空碎片,發著灰白色的光,似乎一雙雙,半睜半閉的眼睛。
同一時刻,遙遠的營地里,正在睡夢中的石昊川,驚醒了。他坐起身,胸口一陣發悶。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他望著虛空的發現,久久,沒有睡意。
他也不知道,那陣不安,來自何處。他只是隱約感到,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正把山海界的某個角落,和虛空里的默,連在了一起。而那根線,正在收緊。
石昊川推開帳門,走到營外。夜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他望著那片黑沉沉的虛空,低聲道:默,你到底,還藏著什麼。他問出口,卻沒有人,回答他。
而答案,正藏在那座廢棄的礦洞裡,藏在一個,半人半石的身影,和他懷裡那些,發著灰光的,虛空碎片裡。
他,終究,還是個人。可那個人,正在,一點一點,被虛空,吞沒。
厲淵就這樣,在第七重天的廢棄礦洞裡,獨自待了很多天。他不敢出去,不敢見人。因為他怕別人看見他現在的樣子。他把自己,鎖進了這座黑暗的洞穴里。
可他懷裡的那些碎片,卻在一點一點地,改變著他。它們像種子,在他灰白色的血肉里,悄悄紮根。他感覺得到,卻阻止不了。
而遠方的虛空里,那團灰光,正靜靜地,望著這一切。它沒有出手,也沒有靠近。它只是在等。等一個,它已經等了很久的時機。
那灰光深處,那些被它吞噬的世界,那些被封存的絕望,都在靜靜地,翻湧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雲。
而山海界的人們,還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石昊川,正在為對抗默,做最後的準備。卻無人知曉,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從黑暗裡,悄無聲息地,逼近。
那風暴的名字,叫虛空。而它的入口,正藏在,一個半人半石的身影,和他懷裡那些,發著灰光的碎片裡。
而那些碎片,也正在,一點一點,把它的心跳,送進山海界的每一個角落。
無人知曉,那場風暴,已經在醞釀。
那場風暴,正一步步逼近。
鉛盒裡的碎片,貼著厲淵的胸口,一跳,一跳,像另一個心跳,在他身上,扎了根。那心跳原本屬於默,如今,卻正借著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山海界的每一寸土地里,滲。他渾然不覺,只當那是自己千辛萬苦尋來的武器。他哪裡知道,從他把第一片碎片貼上胸口的那天起,那心跳,就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