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天光未亮。
顧軒已經洗漱完畢，穿上了自己那身大紅色的飛魚服，候在了皇宮西華門前。
這是他第一次進京面聖，必須要守好禮儀，在聖上面前展示自己的勤勉。
若是真到了巳時才進宮門，只會在聖上心裡留下懶惰的壞印象。
過了一會，又有幾位身穿官袍的六部官員，也漸漸聚集到了西華門前。
這群人看著顧軒身上大紅的飛魚服，面色都不是那麼自然。
畢竟在幾個月前，巡天司因為稅銀案的緣故，平白抓了數十名南黨高官，讓京城高官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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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在前日的西四牌樓，將前任戶部侍郎鄭鏞斬首。
此時正是威名最盛的時候，誰也不想與他們有過多的交流，唯恐被抓到把柄，再給丟到詔獄裡去。
又過了一會，一架裝飾低調的紅木馬車，也停到了西華門前。
一位鬚髮皆白的古稀老人，被侍從在馬車裡扶下。
此人正是當今禮部尚書，閻寬。
他下了車，只是抬眼瞥了下顧軒便邁著蹣跚的步伐，站到了所有官員最前。
那張乾瘦的面容里，看不出什麼表情。
很快，辰時到了，宮門開啟。
在一幫羽林軍與宮內太監的核驗之後，顧軒終於走進了宮城。
只不過，他沒有與那群官員同行，去御書房議事。
而是被一位小太監領著，走在去往長青宮的路上。
在七月初五稅銀案告破之後，內閣里的幾位學士被敲打了一番，再也沒有阻攔長青宮的修建。
於是在聖上的授意下，傳聞工部找了上百名入品的武者參與，在皇宮羽林軍的監視下，僅僅三天就將長青宮的建築修好。
裡面的木料裝飾，也是極速地通過禮部的審批，不到半個月就已經讓聖上順利入住，燃香念經。
這也算是玄幻世界特有的，武者對建築業的降維打擊了。
顧軒被開門太監引到長青宮的門前，裡面便有另一位灑掃太監出門，將顧軒領到一處朝房裡坐下。
之後又奉上了一杯清茶，讓顧軒在這裡等候聖上的召見。
此時長青宮裡沒人，以顧軒對永安皇帝的了解，在這個時候，他應當還在養心殿裡念經打坐。
念過經後，也會先去御書房，與閻寬等諸位大臣商議國事。
顧軒在宮裡不敢亂動，就這麼一口一口的喝著清茶，等待著巳時聖上的召見。
而之所以顧軒會如此的守禮，除了他想在聖上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以外。
也是他那蓬勃的精神力，發現在這看似平平無奇的大內宮廷里。各個地方都有先天強者的氣息。
在心裡不由得暗道：
「自從十年前太子叛亂，聖上就起了疑心病，將皇宮的守衛又提高了兩三個層次。」
「甚至把前任皇帝的大伴，一位先天圓滿的宗師太監，又叫回了宮裡。」
「那老太監，可是在四五十年前，皇上繼位之後，就已經告老，被安排到大明湖畔隱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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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過了兩刻，一陣腳步聲傳來。
一位身穿紅色貼里的大太監走入朝房，來為顧軒接引面聖。
「顧百戶，收拾一下吧。聖上在裡面等著呢。」
進了長青宮正殿，一股丹砂混合著沉香的特殊味道瀰漫在空中。
正殿中央，垂著一圈明黃的紗簾，永安皇帝就坐在紗簾里。
從外面，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認不清面容。
而在正殿底下，禮部尚書閻寬竟然也在。
不知為何，他在清晨議事後並沒有離開皇宮，而是隨著永安帝的腳步，來到了長青宮裡。
沒讓顧軒思考太久，一聲略帶沙啞的聲音從簾後傳出：
「賜座。」
馬上有一個小太監聽令，搬來一個小杌凳。
放在了閻寬的下首位置，顧軒謝恩之後，學著這位一品大員的樣子，半個屁股挨著坐下。
皇上此時似乎沒有再管兩人的意思，而是在簾後自顧自地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真是一首好詩啊。」
「朕那皇子在中秋舉辦的一場詩會，竟然會出現如此絕句，甚至還引起了天地異象。」
「你們說，是不是上天也要朕退位，把江山交給那孩子啊？」
兩人都沒敢接話，誰都知道當今聖上權力欲極重，最見不得的就是手下的人妄議儲君。若是此時接錯了話，恐怕沒有好下場。
尤其是顧軒，他不知道永安帝對詩會的詳情了解多少。
若是知道這首詩與異象都是自己在詩會上造成的，會不會直接通知大內高手鎮壓自己。
只能低下頭來，等著聖上再次發話。
見下方無聲，永安帝便繼續開口：
「閻寬啊，你是永安元年的狀元郎，天下文官的表率，對於這等文氣異象，有何看法？」
閻寬抬起了頭，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開口說道：
「回陛下，這詩意境深遠。老臣認為，並不是為中秋節所作。」
「實在是因為陛下舉辦羅天法會，引起天神觸動，感應過去未來天地交感。實乃國家幸事，並非獨為皇子一人。」
簾後的聖上嗯了一聲，但依舊分辨不出喜怒，繼續問向了顧軒：
「顧百戶，聽聞那日你就在詩會現場，對這首詩有什麼看法？」
顧軒知道這是在試探自己，於是便說道：
「微臣聽不懂什麼詩詞文氣，只覺得那日繁星點點，似是在彰顯自己的明光。」
「但當皓月臨空，那點星光便隱沒在月華鍾了，微臣心裡只剩下對那一輪明月的仰視。」
「好！」
簾後的聲音終於帶有了一點情緒。
伴隨著這一聲好，還有一陣木槌敲擊銅鐘的「噹噹」聲響起。
「這一句好，暗合天道。」
「傳朕旨意，賞顧軒金百兩、蜀錦十匹。」
說罷，顧軒感覺簾後的視線盯著自己看了半瞬。
「我大夏需要的，正是顧百戶這樣只識一輪明月的忠臣，你可千萬不要走錯了路啊。」
「下去吧，朕還要與閻大人議事。」
「臣，遵旨。」
直到顧軒走出了長青宮，才感覺自己背後都被浸濕了。
雖說只是短短交流了兩句話，但永安帝這話不說明，喜歡讓人猜的談話風格，讓他極不適應。
尤其是問的還是這種答錯了就要砍頭的送命題，回答起來更是耗費心神。
伴君如伴虎這一句話，顧軒今日算是深有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