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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驛站不必只有一個出口

  「你姓什麼?」

  空白命書在謝無咎手裡輕輕合攏。

  他試著回答。

  「謝……」

  那個字剛到舌尖,便像被一層薄紙擋住。

  他記得這個姓曾經屬於自己,卻想不起它從哪一代傳來,也想不起母親喊他全名時,聲音究竟是什麼樣。

  「無咎。」他改口,「叫我無咎。」

  現在寧照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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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我有姓。」

  「現在呢?」

  「現在姓氏這玩意兒有點忙,先請假。」

  唐小樓抬起半邊身體。

  「你這請假批了沒?」

  謝無咎說:「沒批。」

  「那就是曠工。」

  「你一個半件行李,管得挺寬。」

  「我這是關心同事。」

  兩名寧照夜沒有笑。

  黑色檢票門雖然裂開,出口卻仍只有一扇。

  門外是沒有時間的白色站台。

  門內是七十名旅客、兩枚寧照夜車票,以及一輛不願承認自己已經改錯的驛車。

  規則恢復了條件,卻沒有自動給他們增加第二個出口。

  【同一時刻、同一出口、同一記錄下,同名乘客僅保留一份下車資格。】

  謝無咎盯著「同一出口」四個字。

  「規則沒說出口只能有一個。」

  驗票官說:「當前車廂僅有一門。」

  「當前沒有,不代表不能有。」

  「新增出口屬於未授權歷史。」

  「歷史不是你家院牆,想加塊磚還得遞申請。」

  唐小樓已經開始翻行李箱。

  裡面只剩一面銅鏡、一條燒焦的鏡線和那隻沒有蓋子的木箱。

  屍體那半邊也在翻。

  活人翻左邊,屍體翻右邊;活人摸到鏡子,屍體便從箱底摸出一根相同的銅釘。

  「鏡子一面。」唐小樓說。

  「銅釘兩根。」謝無咎說。

  「鏡線一條半。」

  「人一件半。」

  唐小樓看向兩名寧照夜。

  「你倆誰有門?」

  車內寧照夜說:「青崖驛有門。」

  現在寧照夜說:「臨河也有門。」

  「那就一邊一個。」

  驗票官抬起鐵鉗。

  「未證實的門,不具備下車效力。」

  「門還沒搭,你就說沒效力?」

  「出口必須擁有現行記錄。」

  「記錄我來找。」唐小樓一腳踢開車廂側板,「你們這車是不是只認門牌,不認實際通道?」

  側板後露出一條被黑漆封死的窄縫。

  那不是原本的車門。

  是車廂在第六次歷史修正時,被一面鏡子擦過以後留下的摺痕。

  摺痕里有臨河義莊的井口。

  井口旁站著魏三更。

  他正在眾證碑前守著燈。

  唐小樓把銅鏡嵌進摺痕。

  鏡面剛剛接觸車板,六輛舊驛車同時發出汽笛。

  第一輛木車送來沒有照世鏡的出口記錄。

  第二輛鏡車送來曾經被多數人看見的站台影像。

  第三輛囚車送來一千名犧牲者的離站證明。

  第四輛白車送來「無名者也曾走過門」的空白見證。

  第五輛編號車送來戶籍門牌。

  第六輛帶井的車送來臨河眾證碑。

  六份舊記錄沿銅鏡邊緣疊在一起。

  側板上的摺痕開始變寬。

  魏三更隔著鏡面抬頭。

  他看不見謝無咎,卻看見一輛黑色驛車的內壁。

  「臨河見證出口。」

  他在碑上寫下這六個字。

  銅鏡里立刻出現一扇門。

  門框是臨河城牆的磚,門檻卻鋪著青崖驛站台的白石。

  驗票官伸手去按。

  現在寧照夜一刀劈下。

  鐵票鉗與刀鋒撞在一起。

  「你們不能把六版歷史拼成一扇門。」

  「你們能把六版歷史拼成一張刪除名單。」

  「清運是既定職責。」

  「那我開門也是我的職責。」

  車內寧照夜橫刀加入戰局。

  兩名寧照夜一左一右,將驗票官逼退半步。

  她們出刀的節奏不同。

  一個先封腕,再壓肩。

  一個先逼退,再斬鐵鉗。

  可每次刀鋒交錯,都會替對方堵住空門。

  驗票官臉上的司律令不斷脫落,六輛舊驛車的門牌也隨之閃爍。

  【出口記錄衝突。】

  【歷史來源過多。】

  【無法確定門的原件。】

  謝無咎沒有去碰那扇正在成形的鏡門。

  他先看向車廂正門。

  那扇門上仍掛著終點預檢站的白光,門框內側寫著今天的時間。

  現在寧照夜的斷令貼近門框,門上浮出一行記錄。

  【現行出口:臨河眾證碑。】

  再看側板里的鏡門。

  車內寧照夜的完整司律令貼上去,鏡門內出現三年前的青崖驛。

  【舊時出口:青崖驛站台。】

  兩扇門各有來源。

  兩扇門各有見證。

  時間不一樣,記錄不一樣,出口也不一樣。

  謝無咎將兩張寧照夜車票分別放到門前。

  車票沒有互相排斥。

  一張被白色站台接住。

  一張被鏡中的青崖驛接住。

  「條件滿足。」謝無咎說。

  驗票官卻發出尖銳的聲音。

  「同名乘客必須從同一輛車下車。」

  「規則原文沒有這句。」

  「本車規則包含默認條件。」

  「默認條件不寫出來,就不算乘客同意。」

  謝無咎握緊命書。

  「你們最會拿沒寫出來的東西殺人。」

  空白命書上,剛剛恢復的舊字閃爍一下。

  【同一時刻、同一出口、同一記錄。】

  沒有「同一輛車」。

  他把這行文字展示給所有人。

  七十名旅客將車票按在地板上。

  他們的命紋沿著兩扇門鋪開,像兩條由姓名組成的路。

  「我們證明。」孫承禮說。

  「兩個寧照夜不是從同一扇門走。」

  許周氏抱住許小滿的命影。

  「她們也不是在同一天作決定。」

  杜懷山把自己的死亡牌放在現行出口旁。

  「更不是同一份記錄。」

  七十份見證疊到一起。

  終點預檢站的白光被分成兩半。

  一半照著臨河。

  一半照著青崖驛。

  驗票官的七把鐵鉗同時刺向兩扇門。

  唐小樓和屍體那半邊各自抓住一根鏡線。

  活人一端連著臨河眾證碑。

  屍體一端連著青崖驛的舊站台。

  兩條時間線在他身上交叉,卻沒有合成同一條。

  「門能開。」唐小樓咬牙說。

  「但是得有人先走。」

  現在寧照夜看向車內寧照夜。

  「你走臨河。」

  「為什麼?」

  「那邊是現在。」

  「你呢?」

  「我回青崖驛。」

  現在寧照夜的刀尖停住。

  「你知道回去意味著什麼。」

  「知道。」

  「封驛陣會重新啟動。」

  「知道。」

  「你會再次死在陣心。」

  車內寧照夜看著鏡門裡的青崖驛。

  過去的站房還亮著燈,七十一名旅客仍在等待一個尚未落下的命令。

  「那是我已經經歷過的死。」她說。

  「不是你替我決定的。」

  現在寧照夜沉默。

  「你回去,是為了替天機把歷史補完?」

  「不是。」

  車內寧照夜握緊完整司律令。

  「我是去看著那扇門。」

  「看著它別再只剩一份記錄。」

  「那你可能永遠回不來。」

  「你也可能永遠記不住我。」

  她說得很平靜。

  「可如果連我都不回去,青崖驛就只剩一份被天機改過的結案。」

  現在寧照夜看著她。

  「你不是我的過去。」

  「我知道。」

  「你是寧照夜。」

  「我也是。」

  兩人各自站到一扇門前。

  車內寧照夜將完整車票插進舊時出口。

  白色站台的門向她打開。

  門後傳來三年前青崖驛的風聲。

  她沒有立刻邁步。

  只是回頭看向謝無咎。

  他張口想喊她,卻發現自己忘了一個應該跟在「寧照夜」後面的稱呼。

  無妨。

  她仍然看得懂。

  「別替我選。」她說。

  「這次我自己走。」

  車內寧照夜邁向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