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八手
輪休日結束。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杜子秋到基地。
平時八點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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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早四十分鐘。
訓練館門已經開了。
梁敬山坐裡面。
還是那個保溫杯。
看見杜子秋,只說了一句。
「沒遲到。」
杜子秋放下包。
「昨天不是你讓我早半小時?」
「我以為你會壓著點來。」
「那你太不了解高中生了。」
梁敬山抬眼。
「高中生最會遲到。」
杜子秋沒接。
老人站起來。
「手。」
又是這個。
杜子秋把右手伸過去。
梁敬山扣住。
「前天那一下。」
「我真不一定能——」
「少廢話。」
杜子秋閉嘴。
轉腕。
貼。
腳挪。
第一次沒出來。
梁敬山沒說。
第二次。
還是普通動作。
第三次,杜子秋手剛碰上去,腦子裡又想起那點靈氣。
肩膀一緊。
梁敬山直接鬆手。
「停。」
杜子秋看他。
「怎麼了?」
「你一想東西就不會動了。」
杜子秋皺了皺眉。
「我不想怎麼弄?」
梁敬山已經把手收回去。
「先學會不想。」
杜子秋聽著像廢話。
梁敬山往他胸口推了一下。
不重。
杜子秋後退半步。
「你前面學的是怎麼別讓人打得太舒服。」
「差不多。」
「以後還學。」
老人說。
「我不搶程小子的活。」
杜子秋有點意外。
他本來以為梁敬山真要單獨帶自己一陣。
老人抬手。
「我只教你幾下。」
「幾下?」
「八下。」
杜子秋立刻問。
「有名字?」
梁敬山皺了皺眉。
像嫌這個問題多餘。
「以前有人叫寸門八手。」
「聽著還挺——」
「名字不值錢。」
杜子秋把後半句咽回去。
梁敬山站到他面前。
「看。」
第一下沒有拳。
只是手背貼過來。
杜子秋本能去擋。
梁敬山手腕一轉,已經貼在他前臂內側。
杜子秋剛想抽,老人肩膀往前送了半寸。
他腳下立刻亂了一下。
「這一下叫貼?」
杜子秋問。
「你愛叫什麼叫什麼。」
「那八手怎麼記?」
「先別記名字。」
梁敬山重新把他推回原位。
「記你人在哪。」
一個早上,老人只教了三個東西。
貼進去。
把對方的手帶離原來的位置。
人貼住以後,別急著掄拳。
杜子秋原本還等著第四個。
七點五十五,程野進門。
梁敬山拿起保溫杯。
「今天就這些。」
杜子秋愣了。
「不是八手?」
「你三個都沒會,急著湊八個幹什麼?」
程野在旁邊樂。
「終於有人治你。」
杜子秋看他。
「你早知道?」
「知道什麼?」
「他要教我這個。」
程野搖頭。
「不知道。」
這次不像裝。
梁敬山已經走了。
當天對抗,杜子秋試了兩次早上的東西。
第一次被人一拳點在胸口。
第二次貼得太深,自己腳先絆住。
程野吹停。
「你今天哪兒學來的毛病?」
杜子秋看了眼門口。
「老人家。」
程野沉默兩秒。
「那不是毛病。」
「你剛才還說——」
「你用得像毛病。」
杜子秋:「……」
接下來幾天,梁敬山沒全天盯他。
每天就兩個時間。
早上半小時。
晚上訓練結束後再留四十分鐘。
有時候程野也在。
有時候老人嫌他礙事,讓他滾遠點。
八手並不是八個漂亮招式。
至少杜子秋練起來一點都不漂亮。
手搭錯位置,被梁敬山彈一下。
腳慢了,被踢一下鞋尖。
很奇怪的一點是,老人每次打他都會很疼,可事後卻並沒有傷。
人離遠了,老人一句。
「夠不著你打誰?」
貼太近又被推開。
「你鑽人懷裡睡覺?」
杜子秋練到第三天開始後悔問名字。
聽著像絕學。
練起來全是這些東西。
第四天,梁敬山才把後面的動作接上。
封。
引。
轉。
撞。
老人嘴裡偶爾會冒出一個字。
但從不讓他站在原地背。
「記動作,不記詞。」
第六天晚上。
程野和杜子秋對練。
沒戴厚護具。
只做近身。
程野一伸手,杜子秋腳已經進去。
不是後退。
前臂貼上。
對方手剛換方向,他跟著轉。
動作還不算快。
可沒有以前那麼散。
程野想把他頂開。
杜子秋肩膀已經進到位置。
往前一送。
程野退了一步。
杜子秋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
腳底被勾。
人躺了。
程野低頭看他。
「笑早了。」
杜子秋躺在地上。
「你剛才是不是退了?」
「我腳滑。」
杜子秋躺在墊子上沒起來。
「這個藉口你用過。」
程野把手伸給他。
「好用就行。」
第七天。
梁敬山沒有再教新東西。
杜子秋等了一會兒。
「還有兩個吧?」
老人坐在椅子上喝水。
「什麼兩個?」
「八手。」
「學完了。」
杜子秋數了一遍。
「哪有八個?」
梁敬山看他。
「你以為八手就是八招?」
「不是嗎?」
梁敬山看了他一眼。
「誰告訴你的?」
杜子秋指了指自己腦袋。
「名字。」
老人搖頭。
「你以後少看武俠小說。」
杜子秋有點無語。
梁敬山把杯蓋擰上。
「能進。」
「能貼。」
梁敬山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能把對方手腳從舒服的位置挪開。」
又用鞋尖碰了碰他腳邊。
「挪開以後你自己別站死。」
他收回腳。
「就這些。」
杜子秋等後面。
沒了。
「絕招呢?」
梁敬山問。
「誰說有絕招?」
「那你這套——」
「能用就行。」
老人站起來。
「剩下的找程小子練。」
杜子秋真愣了。
「你不教了?」
「我還得教你一輩子?」
杜子秋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
梁敬山沒有搭理他,開始往門口走。
杜子秋跟了兩步。
「那我算學會了?」
老人停下來。
回頭看他。
「架子記住了。」
「會不會,要看你被人打的時候還能不能用出來。」
杜子秋點點頭。
這個答案他能接受。
梁敬山又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個毛病。」
「什麼?」
「你一著急,身上那股勁就搶在手前面。」
杜子秋心裡猛地一跳。
梁敬山已經往外走。
「手先到。」
「別反過來。」
杜子秋站在原地。
過了兩秒才追出去。
「梁師傅。」
老人沒回頭。
「都說了別這麼叫。」
杜子秋追上半步。
「你剛才說什麼勁?」
梁敬山頭也沒回。
「力氣。」
杜子秋盯著他的背影。
「你說的不是力氣。」
梁敬山停了一下。
只一下。
「天賦再好也要一步一步來,先把拳練明白。」
說完走了。
杜子秋沒再追。
訓練館門口。
程野靠著牆。
不知道聽見多少。
杜子秋看他。
程野攤手。
「別問我。」
「你真不知道?」
程野抓起自己的水瓶。
「我只知道老爺子年輕時候神神叨叨過一陣。」
杜子秋跟過去。
「什麼叫神神叨叨?」
程野擰開瓶蓋。
「還是等他自己想說的時候吧。」
杜子秋回頭。
梁敬山已經出了院子。
這一次他很確定。
老人不是沒看見。
也不是把那一下當成了巧合。
他只是一直沒說。
晚上杜子秋最後一個離開。
梁敬山沒回來。
門口椅子上放著那個保溫杯。
程野拿起來。
「又忘東西。」
杜子秋順手接過。
「我給他送?」
「明天吧。」
杯子很舊。
外殼被磕掉了好幾塊漆。
杜子秋剛想放到柜子上。
手指摸到杯底。
那裡刻著一個很淺的字。
看不全。
像很多年前拿刀尖隨手劃的。
他低頭想再看。
程野已經把杯子拿過去。
「別研究人家東西。」
杜子秋鬆手。
「誰研究了。」
程野鎖門。
兩個人往外走。
訓練館燈滅以後。
杜子秋忽然想起老人剛才那句話。
手先到。
別讓那股勁搶在前面。
他抬起右手。
沒有調靈氣。
只是很慢地做了一遍早上練過的動作。
貼。
轉。
肩膀進去。
做到最後。
掌心才後知後覺地熱了一點。
很輕。
杜子秋停住。
這次它沒有搶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