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你想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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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雨晴離開的第十六天,沒有回消息。
不是完全失聯。
前幾天她偶爾會回。
「嗯。」
「知道。」
「還沒結束。」
最多四五個字。
杜子秋已經習慣了。
第七天晚上,他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
沒回。
第八天早上又發了一句。
還是沒回。
前面十來天,她都只是偶爾回。
最短的時候一個字。
最長也沒超過一句。
杜子秋沒有因為回復少就多想。
顏雨晴本來就不是會在聊天軟體上說廢話的人。
真正讓他覺得不對,是從昨天下午開始。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消息已經停了三十多個小時。
杜子秋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
中午李宇問他是不是沒睡好。
杜子秋說沒有。
放學以後,他沒有直接回家。
先去了顏雨晴之前住的客房。
門一推開。
還是走那天的樣子。
行李箱靠牆。
拖鞋在床邊。
那支黑筆還在桌上。
這些東西本來是證明她會回來的。
現在看久了,反而讓人煩。
杜子秋坐到床邊。
又撥電話。
關機。
這次不是沒人接。
是關機。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然後起身。
客廳沒人。
莫道聰已經三天沒出現。
杜子秋在屋裡等到晚上八點。
沒來。
他自己吃了碗面。
電視開著,聲音一點沒聽進去。
八點半。
還是沒來。
杜子秋甚至去陽台看了一次。
小區樓下有人遛狗。
有人在快遞櫃找東西。
哪兒都沒有莫道聰。
九點。
還是沒來。
他又給顏雨晴撥了一次。
關機。
這次提示音只響了一遍,杜子秋就把手機放下。
九點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
走到陽台。
「莫道聰。」
沒人。
杜子秋覺得自己有點蠢。
可還是又喊了一聲。
「莫道聰!」
隔壁樓有人開窗看了一眼。
杜子秋立刻閉嘴。
十分鐘後。
客廳傳來冰箱門打開的聲音。
杜子秋從房間衝出來。
莫道聰站在冰箱前。
手裡拿著最後一瓶可樂。
兩個人對視。
莫道聰擰瓶蓋。
「看我幹什麼?」
「顏雨晴呢?」
「外面。」
「我知道她在外面。」
杜子秋走過去。
「她在哪?」
莫道聰喝了一口。
「城北。」
「具體。」
莫道聰抬眼。
「你急什麼?」
這句話一下點著了。
「她三十多個小時沒回消息,電話關機。」
「嗯。」
「你就『嗯』?」
「那我說兩個字?」
杜子秋盯著他。
「是不是你讓她去的?」
莫道聰沒否認。
杜子秋心裡那股火更大。
「那你現在還在這兒喝可樂?」
莫道聰把瓶子放到桌上。
「她還活著。」
杜子秋一下安靜。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
「她出事了?」
「算是。」
「什麼叫算是?」
莫道聰沒有馬上回答。
杜子秋往前一步。
「你去不去?」
「去哪?」
「救她。」
莫道聰看著他。
幾秒後,忽然問。
「你想救她?」
杜子秋幾乎沒想。
「廢話。」
「那你去。」
杜子秋愣住。
莫道聰重新拿起可樂。
「看我幹什麼?」
「你讓我去?」
「嗯。」
「我什麼水平你不知道?」
「知道。」
「那邊有什麼人?」
「有人。」
「多少?」
「沒數。」
杜子秋差點被氣笑。
「你就這麼讓我去?」
「不是你想救?」
「我是讓你——」
話說一半。
停住。
莫道聰看著他。
沒催。
杜子秋忽然明白了。
自己又在等這個人把事情接過去。
「她現在到底怎麼樣?」
「暫時死不了。」
莫道聰說得很淡。
「其他的不好說。」
杜子秋抓到了一個詞。
「其他的?」
「受傷。」
「被困。」
「缺胳膊少腿。」
「都有可能。」
杜子秋臉色變了。
莫道聰又補一句。
「你也是。」
「……」
「所以提前說好。」
莫道聰靠在桌邊。
「自己去。」
「殘廢了別賴我。」
杜子秋看了他半天。
「你真不去?」
「不去。」
「為什麼?」
「我不想救。」
這句話很冷。
杜子秋卻覺得不對。
莫道聰要是真不在意,不會知道顏雨晴現在還活著。
也不會知道她在哪。
杜子秋沒再問。
杜子秋忽然問。
「你知道她為什麼被困?」
「知道一點。」
「是沖她去的?」
莫道聰停了一下。
「現在別管這個。」
「為什麼?」
「因為你去了也查不明白。」
「……」
「先把人弄出來。」
這句話讓杜子秋冷靜一點。
他今天去,不是查幕後是誰。
更不是替顏雨晴把她沒查完的東西一次弄明白。
救人。
莫道聰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
「地址。」
莫道聰拿起桌上的便簽。
寫了幾行。
城北。
廢棄針織廠。
三號倉。
下面還有一條路。
從東側進。
杜子秋把紙拿起來。
「還有呢?」
「沒了。」
「裡面怎麼走?」
「不知道。」
「有陷阱?」
「有。」
「什麼陷阱?」
「不知道。」
「裡面的人什麼實力?」
莫道聰看他。
「你是在救人還是做旅遊攻略?」
杜子秋咬了咬牙。
「我總得知道點東西。」
「知道一個。」
「什麼?」
「你打不贏。」
杜子秋沉默。
莫道聰說得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那我去幹什麼?」
「救人。」
「打不贏怎麼救?」
「誰告訴你救人一定要打贏?」
杜子秋沒說話。
莫道聰走到門口。
「你進去是找她。」
「找到以後帶她出來。」
「別看見個人就想分勝負。」
「你現在還沒那個資格。」
這幾句話杜子秋聽進去了。
他回房間換了衣服。
長袖。
運動鞋。
手機充滿電。
小手電。
一瓶水。
他打開抽屜。
裡面有一把水果刀。
杜子秋看了兩秒。
又關上。
拿這個沒有意義。
真遇到普通人,他不想把事情鬧到收不住。
真遇到修行的人,這把刀大概率更沒用。
最後只帶了小手電、一瓶水、充電寶。
想了想,又把顏雨晴那張「退、等、斷」的紙塞進口袋。
莫道聰一直在客廳。
沒幫忙。
杜子秋換好鞋。
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你真的不管?」
莫道聰坐在沙發上。
「管什麼?」
杜子秋指了指自己。
「我要是真死了呢?」
莫道聰笑了一下。
「那說明我看錯了。」
「……」
杜子秋罵了句。
「神經病。」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
莫道聰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一點。
他側過頭。
像在聽很遠的地方。
幾秒後。
又拿起那瓶可樂。
沒有追出去。
城北廢棄針織廠離杜子秋家二十多公里。
公交坐到最後一站,還要再走一段。
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廠區大門鏽得發黑。
門口還有半塊「禁止入內」的舊牌子。
裡面沒有燈。
隔著鐵門能看見幾棟老廠房。
玻璃碎了不少。
風進去以後,某處鐵皮會隔一陣響一次。
杜子秋在外面站了幾分鐘。
不是害怕到不敢進。
是第一次真切意識到,自己今晚不是被異常卷進去。
是主動來的。
腳是自己邁的。
沒人逼。
也沒人會因為他現在轉身就罵他。
這個念頭反而讓他更緊張。
杜子秋拿出手機。
沒有再給莫道聰發消息。
收回去。
三號倉在最裡面。
杜子秋站在圍牆外,手心出了點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便簽。
從東側進。
右邊有一道舊鐵門。
鎖壞了。
輕輕一推就開。
進去以後,院子裡全是雜草。
遠處倉庫窗戶黑著。
杜子秋沒有馬上往前走。
他先聽。
風。
鐵皮輕響。
更遠處有車。
正常。
至少不像修鞋鋪那晚一樣,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他沿著牆慢慢走。
訓練這段時間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場。
不是力氣。
是呼吸。
跑了二十多分鐘以後,他現在還能讓腳步穩下來。
以前早喘了。
三號倉旁邊有人抽菸。
兩個人。
普通衣服。
不像保安。
杜子秋躲在一截廢舊設備後面。
心跳開始快。
這次不是異常。
是人。
反而更緊張。
莫道聰那句話又冒出來。
你打不贏。
救人。
別分勝負。
杜子秋等了十分鐘。
其中一個人去後面。
另一個低頭看手機。
機會只有一點。
杜子秋繞到另一側。
倉庫後面有扇破窗。
玻璃早沒了。
離地兩米多。
以前他可能要找東西墊。
現在助跑兩步,手就抓住了窗沿。
翻進去的時候落地沒站穩。
差點踩到鐵桶。
他伸手扶住。
沒響。
杜子秋蹲在黑暗裡。
過了幾秒。
倉庫深處傳來很輕的一聲。
金屬碰地。
他抬頭。
那裡有光。
不是燈。
像一小塊符紙在發白。
杜子秋往前。
掌心那點熱也開始出現。
顏雨晴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