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寢宮的。
她在這世上的血親算不上多,能得到她真心認可的,更是屈指可數。
十二歲那年她與西奧多一同被送往聖光帝國,名義上是入帝都魔法學院讀書,但所有人都清楚,就是去當質子。
一個十二歲的少女突然離開家被送往異國他鄉,艾爾莎的惶恐可想而知。
雖說偶爾還能回家一趟,但總還是要回去的,這讓艾爾莎對那位親手將自己送走的生父,總是親近不起來。
唯有當年與她一同前往帝都的兄長西奧多,是她漫長異鄉歲月里唯一的依仗。
可就是這樣一位兄長,方才在寢殿裡留給她的,只有冷漠疏離的背影與一句「學著長大」。
記憶與現實的偏差讓艾爾莎一時間無法適應,金髮少女將臉埋進鬆軟的被褥里,肩頭無聲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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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自己解決?
可她除了奧維娜,身邊連個能用的手下都沒有,又能怎麼解決?
不幸的是,這份壓抑的啜泣也沒能持續多久。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一道銀色的身影裹挾著夜風闖了進來。
「殿下!不好了,羅恩被人帶走了!」
奧維娜話音剛落,就愣住了。
寢殿裡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密不透風,一片昏暗,連個魔晶燈都沒點。
「殿下?」
奧維娜看到了床榻上隆起的一團陰影輪廓,試探地呼喚道。
「嗯。」
沉悶的回應聲傳來,艾爾莎掀被坐起,凌亂的金髮貼在頰邊,眼眶紅得發腫。
奧維娜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也漸漸看清艾爾莎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揪。
「殿下,你……」
「別管我了。」
艾爾莎的聲音有些沙啞,並不願意多談自己的問題。
「你說羅恩怎麼了?」
「他被阿爾芒的人帶走了。」
「阿爾芒?」
聽到這個名字,艾爾莎臉色微變。
阿爾芒·吉斯,吉斯侯爵的次子,白石城最臭名昭著的紈絝之一。
奧維娜顯然也很清楚這位的來歷,語氣著急。
「羅恩先生初次來白石城,不可能的罪過阿爾芒,這次恐怕是被我們給拖累了。」
奧維娜話里說的是「我們」,艾爾莎心裡卻一清二楚,其中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
否則對方可不會只帶走羅恩,而留下奧維娜。
阿爾芒曾經是她的追求者之一,甚至一度跑到了聖光帝國。
「走,去救人。」
艾爾莎掀被下床,抓過枕邊的魔杖便往門外走。
奧維娜一怔,連忙跟上:
「殿下,不去求西奧多殿下嗎?有他出面,三言兩語便能……」
「他不會管的。」
兄長方才冷淡的眼神還烙在眼前,艾爾莎不覺得西奧多會因為這種事而鬆動自己的態度。
她腳步未停,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
「只能靠我們去救羅恩了。」
可兩人剛踏出寢殿,還沒走出去多久,便被一道瘦削的身影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人好像就是專門在這裡等她們一樣。
「艾爾莎殿下,夜深了,您這是要去哪裡?」
希爾萬垂著眼皮,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與你無關,讓開。」
艾爾莎心火正盛,語氣也帶著幾分不耐煩。
又是這個該死的傢伙。
「老臣衛宮廷總管,職責便是維護銀流堡的體面。」
希爾萬不卑不亢,從袖中取出一面鎏金小鏡,舉到她面前,讓她看清自己現在的模樣。
鏡中的少女面色蒼白,髮絲凌亂,眼眶紅腫,眼底紅絲密布,樣子著實狼狽。
「您這般儀容要是讓外人看到,有損瑟蘭家族的顏面。」
此刻朋友身陷險境,艾爾莎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
「我再說一遍,讓開。」
艾爾莎握緊了魔杖,指節微微泛白。
「恕難從命。」
希爾萬的回答絲毫不留情面。
「你!」
艾爾莎看著希爾萬那張臉,沒來由的,想起了西奧多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艾爾莎,學著長大吧。這一次,讓我看看你自己怎麼解決問題。」
好,那我就讓你看看我自己怎麼解決問題。
積壓一路的委屈、惶恐與不甘,剎那間盡數化作滾燙的怒意。
艾爾莎不再多言,抬手舉杖,對準了一臉錯愕的希爾萬,杖首魔晶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沒有勢力,沒有權力,她此時能倚仗的,只有手中的魔杖。
【三階魔法·十字爆炎 lv4】
「轟!」
熾烈的火球轟然炸開,灼熱的氣浪掀得廊下帷獵獵作響,堅實的石牆也被震得簌簌落灰。
巨響穿透重重殿宇,一直傳到了覲見大廳。
西奧多正垂首批閱戰報,聞聲微微側目,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眼中射出淡淡的藍光。
他臉上先是有些意外,隨即化作一抹極淡的笑意。
「原來是用這種方法嗎?還行吧,蠢是蠢了點,好歹還有點銳氣。」
……
……
與此同時,白石城南一處僻靜的私宅內。
五十枚金燦燦的錢幣「嘩啦」倒在桌上,射出刺目的光。
「這是五十金,拿走,然後離開艾爾莎殿下。」
羅恩看著眼前這明晃晃的五十枚金幣,沒想到這種只會出現在狗血肥皂劇出現的劇情,有朝一日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看向桌對面神色倨傲的男子。
【提示:德之斧已激活。】
【提示:經雙方「德行」比對,德之斧獲得力量加成:+25%!】
不算窮凶極惡,但也絕對稱不上好人。
「閣下是?」
羅恩語氣平靜。
「你管我是誰?」
那男子的脾氣不是一般的暴躁,只是一句話就能讓他炸毛,他指著桌子便嚷嚷,
「我只問你一句:五十枚金幣,夠不夠你滾出艾爾莎殿下身邊?」
「恕我拒絕。」
被糊了一臉口水的羅恩沒有發作,面色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讓那男子更坐不住了。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合乎周禮,德行+ 1】
「嫌少?」
男子登時瞪圓了眼,
「七十枚!」
又一袋金幣重重砸在桌上,發出一陣金鐵碰撞的脆響。
羅恩緩緩搖頭:
「閣下誤會了。我與殿下相識一場,是友非仆,友誼不是金銀可以稱量的。」
【德行+1】
還能加?
羅恩有些意外,突然覺得面前這傢伙似乎也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八十枚!不能再多了!」
「我曾聽聞,從前有人拿金子去買日月之光,旁人笑他傻,他卻說我出的價錢不低。可日月之光本就不是用來賣的,不是價錢不夠,而是此物與交易根本不相干。」
男子見羅恩突然開始講起了寓言故事,有些不明所以。
「什麼意思?」
羅恩目光淡然地看向男子,繼續道:
「如今閣下把金幣放在我面前,要我離開朋友,這好比拿金子去買日月之光。
這本就不是能買賣的東西。
我若收了這錢,倒顯得艾爾莎殿下的友誼只值這些數目;我若不收,閣下反倒該明白,有些交情,是金銀買不走的。
今日這話,我只說一遍,望閣下收起錢財,也收起這份心思。」
男子這下是聽懂了。
「你還是不打算離開艾爾莎殿下是吧?」
他霍然起身,擼起袖子,眼看著是要動手。
身後幾名隨從也齊齊上前一步,朝著羅恩圍了過來。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是眼前一花。
閃著寒光的斧刃不知何時已橫在男子頸側,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皮膚,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割開喉管。
「朋友,稍安勿躁。」
羅恩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火氣。
那男子渾身僵住,氣焰瞬間滅得乾乾淨淨,聲音打顫:
「好、好說,我冷靜,你也冷靜……」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藍發身影緩步走入,穿金戴銀,打扮得頗為張揚。
「啪、啪、啪。」
他一邊慢悠悠地鼓掌,一邊笑著開口,語調輕佻:
「好一位視金錢如糞土的勇士。八十枚金幣都動不了羅恩先生的心,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他走到桌前,向羅恩伸出手,笑容明艷:
「認識一下。我叫阿爾芒・吉斯,吉斯侯爵家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