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石地下基地的房間裡,馬農緊緊盯著手機,時不時將視線投向一旁。
房間裡的屏幕已經接通手機上的監控,十幾個監控畫面浮現在眼前。
一牆之隔的門外是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冰冷的槍口指向緊閉的大門。
他被鎖死在這裡了。
馬農越發焦急,握住手機的指節用力得有些發青。
通話界面終於響起「嘟」的一聲。
「老闆!」
馬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地下基地遭到了不明攻擊,幾乎已經全面淪陷了.....」
「我知道。」
張國富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平靜,「基地被入侵的時候我就接到了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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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澤博士呢,他在基地里嗎?」
「不,沒有,他下午的時候就離開了。」
「是嗎,那就好。」
馬農頓時明白了什麼,「老闆,您早就有準備了?」
「對,自從雁山校區的行動失敗,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我本來以為來的會是徐燦,沒想到啊.......」
他嘆了口氣,「馬農,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這句話問得實在有些突兀,然而馬農再怎麼焦急,也只能強行忍住,竭力搜索自己的記憶。
「十年.....不,是十一年。」
「沒錯,十一年。記得第一次見面,你還是個窮困潦倒的畢業生。」
「病床上的父親等著醫藥費,大山裡的妹妹等著嫁人,多麼不容易?」
「我看中了你,把你一步步從文員提拔成經理。」
「錢、房子、女人.......我一樣都沒有虧待你吧?」
馬農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闆,那幫人忽然闖進來,殺了公司的人,把槍抵在我的腦袋上。」
他的嘴唇顫抖起來,「我,我實在沒辦法,才打開了電梯......」
「沒關係」,張國富語氣平淡。
「基地里的重要物資早已經運走了,他們再怎麼大費周章,最多也就得到點殘羹剩飯。」
「馬農,如果你能僥倖活下來,別做傻事,別亂說話,多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只要我在,一定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嘟——
手機發出電話掛斷的長音,馬農呆愣在原地,蒼白的臉色逐漸染上血紅。
「張國富,我屌你老母!屌你老母!」
他發出狂怒的嘶吼,肢體就像失去控制的木偶一樣胡亂甩打。
發泄之後,馬農喘著氣,靠牆滑坐在地。
理智再一次占領高地。
面對前老闆的威脅,他沒有任何辦法。
當務之急,仍然是想辦法逃出去,這樣至少還能有「封口」的價值。
問題在於,基地是全封閉設計,除了大廈頂層專供老闆使用的私人電梯,就只剩一個常規通道,和一個應急通道。
而此時此刻,通過監控可以看到,常規通道已經被敵人控制起來了。
而要前往應急通道,門外那兩人的槍口就是最大的阻礙。
「媽的.......」
馬農已經有些絕望了,可他仍不願意放棄。
就像當初在村子裡,那些同齡夥伴要麼輟學出去打工,要麼初中輟學未婚生子。
而他卻頂著父親皮帶的抽打,到處幫人幹活,攢自己的初中學費,咬牙考進了縣城的高中。
身上沒錢一天只能吃兩頓飯,自習得太晚冬天只能洗冷水;
暑假和寒假都泡在了工地,和臭烘烘的工人擠在一起。
他吃了那麼多苦才走到今天,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不,我還有機會。」
「這幫人要運走基地里的物資,一批運不完的,肯定要分出人手。」
「說不定,說不定到時候門口的人會離開。」
「到時候我就有機會.....」
「不!留在這裡更加安全,只要等他們走了就好了。可萬一他們把這裡炸了........」
馬農死死盯著監控畫面,密密麻麻的血絲像是要把眼球給切開一樣。
可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一個萬全之策。
就在他恨不得把頭皮都扣下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上方忽然跳出紅色的警報。
馬農愣了一下,立刻意識到這是大廈頂層辦公室發出的警告。
為了防備同行的某些商戰手段,老闆的辦公室,包括私人電梯在內,全都採用了高級防護措施。
除非攜帶重火力,否則難以造成損壞,觸發警報。
換句話來說,有另一波人從頂層入侵過來了?
馬農心頭一震,既覺得緊張,又隱隱從中窺到了幾分生機。
滿是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監控畫面里電梯出口的位置,卻始終沒聽到電梯到站時的清脆鈴聲。
難道是系統故障......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電梯門瞬間爆開,下一秒監控畫面顯示丟失。
馬農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十幾個屏幕格子好似多米諾骨牌似地接連熄滅。
他嘗試放慢畫面,幾乎把臉貼過去。如此,才終於捕捉到一抹高速運動的黑色殘影。
這道殘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哪怕在高速攝像機下,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就像天空之神投下的一道閃電,穿梭在基地當中,精準地收割每一個人的生命。
凡其所過之處,人頭就像是地里待收的莊稼一樣掉落,一切都是那麼自然,那麼水到渠成。
而那些鮮血、槍聲和哀嚎,只不過是為這豐收節日獻上的一曲贊禮詩。
在這數十年人生一朝顛覆的時刻,馬農顛簸的內心竟然從中感受到一種殘酷的詩意。
在無法理解的事物面前,人類往往會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剩下膜拜和臣服的衝動。
無論對方是神,還是魔鬼。
可這樣的感受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連原本守在他房間門口的兩個敵人,都不得不趕去支援隊友。
而在監控畫面消失之前,馬農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兩團在牆上炸開的血紅煙花。
踏。
方才還一片嘈雜的基地,忽然間變得一片死寂。
詭異的安靜中,甚至可以聽到腳步聲從監控里傳出。
踏,踏,踏.......
監控畫面幾乎已經全部熄滅。
如果按照熄滅順序來看,監控畫面格子就像是一條蜿蜒的漆黑蛇軀;
唯一還亮著的蛇頭——房間外的監控畫面里,是一張猙獰的黑色面具。
狹長橘色雙眼好似地獄翻滾的岩漿,那張咧到耳根的巨口裡,吐出嘶啞邪異的聲音: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想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