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說完這句話，遺像上的眼睛動了一下。
畫面消失，眼前的白山村口變成了那棟房子，周圍掛著暗紅色的布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木頭和香燭混合的味道。
「你來見證我孫子成婚嗎？正好咱村也沒其他活人了。」
趙宋退後一步。
「合著你說不清醒的時候，都變成村口的老劉了？」
懶鬼到底躲哪去了？這個老頭帶給自己的感覺很奇怪，像一個擁有了記憶的鬼奴。
房子前的紅布料悄然褪色，一層灰白的光暈直接把整棟房屋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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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眼前的老頭、遺像和旁邊的燈油，以及那兩具棺材那裡，鬼域完全擴散不進去。
他試圖把眼前所有像鬼的東西，全都給收到鬼域裡，這樣的話至少還方便保活。
老頭率先動了起來，主動走進了鬼域的範圍內。
灰白色的稻草人從老頭腳底鑽出，從各個方向把老人的身體抵住，不讓他行動。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稻草人就失控了。
幾個稻草人身上的木架子不斷拼接，最後直接變成了被稻草裹挾的木頭人。
不過恐懼鬼的靈異襲擊已經完成了，此刻趙宋臉上的破布和老頭的五官一模一樣。
並且為了保險起見，老劉的臉也一同出現在了破布上。
兩張只有正常人臉一半大小的臉一左一右。
在人臉形成的瞬間，一大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涌了進來，在趙宋的腦海里變得具體起來。
不過憑藉著恐懼鬼的能力，他把記憶定格在了兩幀畫面上。
一個是村長抱著孫子跪地痛哭。
一個是老劉在祠堂轉身看見那個木頭人朝著那對母女出手的時候。
隨後兩人的記憶畫面全都被這兩幀填滿，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老頭此刻雙膝跪地，背後那張老劉的臉上也全是驚恐，隨著恐懼鬼靈異的疊加。
最終兩張人臉慢慢融成屍水，從身體上剝離，身體也變成了一節一節的木頭散落在地。
「結束了？」
趙宋每次變成別人的臉時，都會多出記憶，但只要自己多看一點，恐懼鬼的靈異就會開始反噬自己。
等一節木頭滾到自己腳下，趙宋感覺自己的鬼域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五月的白石村，驟降的氣溫一下讓趙宋打了個寒顫。
漫天的紙錢飄落，面前的兩具棺材蓋直接炸開，右邊是村長的孫子和裹住小女孩皮膚的木架子。
左邊則是被剝得乾乾淨淨的皮長明。
「每個人都剝皮？你這乾脆叫剝皮村得了吧。」
對於那兩具棺材的異樣趙宋並沒有覺得奇怪，相反如果這兩具棺材不發生什麼，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村長和老劉頂多算擁有了記憶的鬼奴，在接觸到懶鬼靈異的那一刻就算死了，因為恐懼鬼的記憶只記錄到了那一刻。
靈異力量可不會像人一樣說謊。
灰白色的稻草凝聚成一根長矛，直接貫穿了皮長明的頭顱。
要對付的源頭應該是那對小孩。
很無辜的兩個小孩。
他們的骨肉被鬼木頭取代，皮膚嵌進了懶鬼里，雖然這兩小孩的形象很容易讓人輕敵，但這只是鬼的一種外在表現。
紙錢飄到趙宋眼前，送親和出殯的隊伍隨著紙錢數量的增多，變得越來越清晰。
夾在一起的喜慶嗩吶聲和哭喪聲，竟直接傳到了趙宋的鬼域。
鬼域就像一個封閉的空間，兩種聲音在裡面迴蕩，幾乎要把他的理智剝奪了。
現在不僅控制不了鬼域，甚至鬼域都要反過來把自己害死了。
趙宋深吸一口氣，腦袋裡冒出來了一個想法。
【我的鬼域還在可控範圍內，接下來我可以無限制使用草帽的能力。】
這是他竊取來的扭曲鬼的靈異。
他的身影開始逐漸模糊扭曲起來，特別是頭上的草帽，已經快要變成一團黃色的馬賽克了。
扭曲鬼的靈異在和草帽里的鬼對抗，兩個隊伍離他只剩十來米了，那倆小孩和身後的遺像也消失了。
「都回到各自的隊伍里了嗎？」
從地里冒出來的稻草被隊伍踩得節節敗退，根本阻擋不住前進的步伐。
四道鬼影從他體內衝出。
既然兩個小孩是鬼木頭和懶鬼的源頭，那就全往那個老頭的隊伍里去，這樣削減一部分靈異，說不定能讓自己恢復對鬼域的控制。
但那幾道身影還沒有到出殯的隊伍前，趙宋對他們的感知直接被切斷，懶鬼的靈異襲擊發動了。
四道鬼影在原地不動，飛舞的紙錢緩緩把他們包了起來。
這是？
隨後，四具頂著熟悉人臉的木頭人從紙錢堆里爬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
這下真成最壞的情況了，一隻擁有鬼域的鬼，另一隻規則互補的鬼。
眼下自己還能用的靈異，只剩下恐懼鬼的那張臉了。
血液從趙宋臉上噴射而出，他只是想試著變成遺像上那個老人的臉，沒想到才剛開始強度就這麼大。
「不行，讓兩邊同時靠近自己的話，就真得交代在這兒了。」
一時間，血液的流量還在加劇，老頭的五官也逐漸清晰起來。
「記憶，和恐懼有關的記憶在哪？」
趙宋在靈異力量編織的記憶里不斷翻找著，隨著消耗的時間愈來愈多，老頭的臉幾乎快要把他替代。
一道很熟悉的畫面突然閃過。
鬼裁縫！
恐懼鬼的能力也到了極限，趙宋還沒來得及施加詛咒，直接強行退出了這個狀態。
四個木頭人按住了他的四肢，兩個隊伍也碰撞到了一起。
紙錢和彩帶互相交織著，把趙宋埋了進去。
懶鬼和木頭鬼的殺人規律觸發。
趙宋的四肢瞬間解體，只留下鬼稻草人和恐懼鬼寄存的上半身和頭部。
上半身的皮肉在襲擊下開裂，露出了裡面的稻草，以及被鬼裁縫貼在他身上的人皮。
迎親的隊伍消失了。
在兩隻隊伍碰到了一起之後，迎親的隊伍逐漸被送殯的隊伍同化，這一過程中，整個白石村都發生了變化。
從村口的位置一直到公路結束，全都飄著灰白色的帶子，歡快的樂聲也轉換成了哭喪聲。
遺像上的老頭眼睛一轉，然後一雙乾枯的手從相框邊緣伸出，接著是一顆人頭。
直到他整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後生，就你也想抓我？那個老鬼真是不安分，自己不來抓我，居然讓一個小鬼頭來。」
老人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趙宋面前，一把撕下了鬼裁縫貼在他身上的人皮。
「還在用鬼做衣服呢，從民國做到現在，從人做到鬼都還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