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持著蠟燭,行走在黑暗一片的走廊中。丁活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黎武跟在他身後。兩旁房門,有的虛掩著,有的關得嚴嚴實實。白天時候,這裡大部分租客都撤離了,走廊上的黑暗順著門縫侵入他們的房間。
不知道今晚是否丁活來了的緣故,從二樓到三樓,一路上都是比較正常的沒有遇到什麼異常事件。
頭頂的女屍還在尖叫,從正中午一直叫到了傍晚,中間停止過一段時間,到了夜晚又開始斷斷續續悽厲低語起來。
走了良久,兩人之間只有腳步聲。身後走廊的黑暗中,一個低低的聲音響起:
「爸爸……」
黎武慢慢停下腳步,眼角餘光看向後去。可惜,在蠟燭火光範圍之外,他什麼都看不到。前面,丁活恍若未聽到,還在繼續前行。
「你聽見了麼?」
丁活回過頭:
「什麼。」
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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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有人在呼喚。」
丁活:
「哎,我在這兒。」
黎武沒有說話,因為第二聲輕輕的囈語,再次從對面的拐角傳來:
「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那個聲音來源忽遠忽近,仿佛在他們看不到的黑暗之外,在每一堵牆之後做著無規則運動。丁活也是心大,舉起手中蠟燭,順著那聲音來源,向著對面的黑暗中查看。
咕嚕咕嚕。
走廊拐角處,不規則小球體的陰影,搖搖晃晃向他們滾了過來。在黎武看不到的地方,一隻慘白小手快速縮了回去。
待到那個小球體滾到一定範圍內,藉助火光才看清,是一個被拆下來的芭比娃娃的頭顱。金色長髮被扒成了光頭,兩個眼珠子也被挖掉了一個。
丁活托著蠟燭,身體一側彎了下來,手伸向那個殘缺的娃娃頭。
如果是黎武,不會觸碰那個東西,和怨靈有關的任何東西都不會去碰,防止觸發什麼詛咒規律。而丁活是故意的,他在故意給怨靈創造殺死自己的機會,怨靈發動攻擊的一瞬間,也是他反制的最好時機。
「是我女兒以前的玩具。
「她已經出來了,就在附近。」
他撿起了芭比娃娃的頭,放在手中摩挲了一會兒,緩緩說道。
黎武慢慢後退了一步。他看到對面,臉部剝了皮的雜亂長發小女孩,就站在牆後面,靜靜看著他們兩人。
這個小女孩,內心應該是恨極了丁活。
他主動接受了她的詛咒,牢牢占據了她「父親」這一位置,小女孩認知污染的能力受到大幅度限制。若不是丁活的存在,黎武在入住幸福公寓的第一晚就死了。
今晚,她一定要殺死丁活。
丁活只是笑了笑,張開雙臂:
「過來,寶貝,讓爸爸抱抱。」
到了這地步,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現在他的角色究竟是一個父親,還是除靈人。
剝皮小女孩站在陰影中,只是冷冷看著他,一動不動。
黎武輕聲道:
「怨靈已經出現了,該怎麼處理?」
看丁活說的輕鬆,可若是他突然暴斃在這裡,今晚只有自己一人面對那東西了,大概率也走不出去。黎武心中充滿了戒備,鬼差預備著,隨時準備接手任何突發情況。
丁活眼睛直直盯著自己「女兒」,亦輕聲回應道:
「太遠了。要近一點我才能處理。」
他試探性向前一步,牆後的小女孩立刻退了回去。
一輪簡單試探,一人一鬼都拿對方沒辦法。
黎武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丁活能贏。
丁活並沒有追上去,而是轉過身,沿著上樓的方向,繼續前進。
兩人還是和之前一樣走著,來到了四樓,可是平衡已經被打破了。黎武一直看著,在他們身後,火光照耀之外,那個剝了臉皮的小女孩輪廓,一言不發默默尾隨著他們。大約五六米的距離。
看來那東西也知道丁活的厲害,始終和他保持安全距離。若是今晚只有黎武一人,她早就發動攻擊了。
砰。
砰。
砰。
他們經過的走廊段,不斷有重物撞擊天花板的聲音,血手印一個個浮現,向下流淌著鮮血。
丁活還是沒有行動,視而不見繼續向前。
在穿過五樓台階後,新樓層兩旁的門牌號,瞬間變成了801,802,黎武知道,樓層順序又發生了變化,他們從5樓跳到了8樓。前方通往九樓的鐵門仍然敞開著,再往前走,就要來到幸福公寓頂樓,和尖叫女屍遇上了。
身後小女孩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對於九樓她也是有點忌憚的。在第八樓,明顯加快了腳步,和前方兩人之間距離開始縮短。
終於憋不住了,要來了嗎。
黎武跟隨在丁活身邊,在經過807房門前,他完全沒有時間檢查808房間是否還在,精力全放在身後的小輪廓上。
當踏上九樓台階第一級,丁活停下腳步,轉過頭面向黑暗中的小女孩:
「過來嗎。
「我知道你很恨著我,現在不過來,那我可要上九樓了。」
小女孩低垂著頭抬了起來,沒有臉皮的面孔上,兩顆眼珠子不斷亂轉著,死死盯著眼前的丁活。
她終究沒有跟過來,只是在黑暗中,目送著黎武、丁活兩人上樓。
黎武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來到九樓樓層後,八樓一直跟隨自己的沙沙腳步聲停歇了,同時,遠處,傳來低低壓抑的哭泣聲。那不是尖叫女屍的聲音,是另一個東西,他從未見過的東西發出的怪聲。
黎武抬高手中蠟燭,看到在前面岔路口,有人影輪廓蜷縮在角落中,雙手死死捂著眼睛,發出意義不明的痛苦呻吟。
「這是什麼東西?」
丁活好久沒回幸福公寓了,只是第一次在九樓見到這個東西,轉頭詢問道。黎武沒有說話,有點眼熟。越看對方輪廓越像……他小心謹慎向上了幾步,用火苗照向對方,試圖看清楚這個裡世界哭泣人影的具體長相。
在火光照出那個人的真面目後,黎武感覺自己血液冷了。
是李影。
只不過短短一天不見,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無力地斜靠在牆邊,頭上纏了一圈繃帶,牢牢扎住眼睛部分。血紅色的液體從繃帶中外溢,目前凝固了。可是李影什麼都看不見,在聽到樓道方向傳來聲音之後,他伸出手抓向虛空方向:
「是誰?
「黎武,是你嗎,快把我帶走,求你了,不,還是殺了我吧,我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了!」
李影的眼睛瞎了。
可問題是,在這個鬼地方,又是誰幫他包紮的受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