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佳妍的眼中,當鄭覺的手觸碰到銅貔貅時,鄭覺的整個身體就像是瞬間僵住了一般。
許佳妍蹲在他的身旁,輕輕喚了兩聲「鄭覺」。
「還真就沒反應了……」
看著鄭覺稜角分明的臉上,依然掛著還未消退的疲憊,此時她的內心多了很多複雜的情緒。
當她反應過來,鄭覺是要再一次獨自一人收容詭異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覺得鄭覺太過冒險。
畢竟作為老渡宅人的許佳妍,她從未見過如此大膽且粗糙的詭異收容方式。
但就這幾天相處下來,眼前這個男人,哪一次不是在做「不可能」的事。
第一次見到靈異事件,第二天就敢自己來解決;明知天衡的危險,卻又毅然選擇隱忍面對;在幾乎沒有外力幫助的情況下,就敢直面己級詭異並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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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妍深吸一口氣,她最終選擇相信鄭覺。
起身開始環顧四周,隨時準備在情況不對的時候動手。
此刻的鄭覺,在經歷了熟悉的暖流倒灌後,再次睜眼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大殿。
大殿裡的景象與上次所見沒有什麼變化。
兩側密密麻麻的牢籠,層層疊疊向上延伸,一直沒入視野盡頭的黑暗裡。
唯一不同的就是左手邊,一層的第一間裡,有一團幽幽的綠光。
那正是艾征前化作的詭異,似是比上次少了不少戾氣。
而大殿的中央,此時正飄著一團顏色更深的墨綠色火焰。
如果說艾征前的火焰只有臉盆大小的話,那這團火焰便是浴缸的大小。
火焰燃燒所散發的綠光,將整個大殿都照得幽綠森然。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這團火焰的形態正不停在三道人影之間切換。
先是一個滿頭濕發的中年男人,似乎滿臉驚恐地張大著嘴巴,像是在呼喊。
一會兒又變成一個年輕的女人,雙手抱頭,身體蜷縮著。
最後又變成了一個老人,老人似乎最為平靜,只是仰面躺著,眼睛直勾勾盯著上方。
正當鄭覺不知是否該靠近這團火焰的時候,火焰竟又像上次一樣自動漂浮到離他半米的位置。
這次鄭覺強忍住了後退的衝動,有了上次的經驗,他知道這是詭契的開始。
如他所想,忽然一紙古樸泛黃的契約浮現在兩者之間。
最上方,依然是【渡靈】二字。
【天地萬物皆有靈,善者入輪迴,惡者墮為詭】
【詭者,執念不散,困於俗世,害人害己】
【需大德之人,發慈悲之心,渡詭向善】
【助其了卻塵怨,重入輪迴,則可與詭立約】
【約成之日,渡靈者可借詭之力為己用,然亦需承詭之執念】
【執念一日不消,約一日不解】
【立約之人,世代相承,不得背棄】
這次契約似乎沒有像上次那樣,沒等鄭覺反應過來便化作光點沒入其體內。
這次反而就是靜靜橫於鄭覺眼前,像是在確認他的意願。
鄭覺也像是感受到了契約的意圖,他抬頭看了眼依然在火焰中掙扎的三道人影。
心念一動,詭契即成。
但與上次不一樣的是,在他同意這份契約的下一刻,三股帶著強大怨念的記憶片段倏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第一個片段是一個中年男人,被兩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人架著,推進了紫金小區701的門裡。
起初的男人迷茫彷徨,但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懼將他吞噬。
他拍著屋門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再也不寫天衡的負面報導了,求求……」
男人的聲音逐漸在黑霧侵蝕下,越來越弱。
記憶最後,男人渾噩地打開洗手間的水龍頭,慢慢將自己的整個頭顱沒入蓄滿水的洗手台里,很快便沒了聲息。
這時,腦海中的記憶再次切換,換成了一個老人,老人似乎是自己走進來的,最終還在不停地念叨:「天衡,你們要給我兒子償命。」
老人就這麼平躺在客廳地面上,眼神中沒有驚恐,似是早已料到。
但與前面的中年男人不同的是,老人好像是在意識還算清醒的時候,從兜里掏出了一張照片和一瓶藥。
老人最後看了眼照片,便一下將藥全部倒入口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段記憶戛然而止,轉換到了一個女人的視角,先是被一個男人摟著帶進了701的房間。
這個男人鄭覺認識,正是陸建。
陸建似是在女人耳邊說了什麼,女人輕輕閉上了眼睛。
等到再睜開時,便是空無一人的房間,緊接著便是與上一個中年男人差不多的詭異侵擾過程。
在最後女人意識彌留之際,嘴裡似乎喃喃地說著,「我真的懷了你的孩子……」
隨後便如行屍一般,跨上了陽台的護欄,最終一躍而下。
此時的鄭覺正咬著牙,承受著靈魂的灼燒與怨念的衝擊。
他明白過來,這三段是形成紫金詭異的三個人的最後記憶片段。
而三個人的怨念,無一例外都指向了造詭的罪魁禍首——天衡。
隨著最後的精神灼燒感也消失,眼前的墨綠色火焰中的人影逐漸交融。
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拖拽著火焰,一直將它拖進了左手的第二間牢房。
門落,燭明。
大殿再次歸於沉寂……
701的房間中,許佳妍正一臉擔憂地看著鄭覺。
剛剛過去的幾分鐘內,鄭覺忽然不止一次地額頭青筋爆凸,呼吸也明顯變得急促。
當看到鄭覺慢慢睜開了雙眼,許佳妍這才鬆了口氣。
「你醒了?」許佳妍見他醒來,自覺退到了一旁。
「你剛剛摸了下銅貔貅後就不動了,怎麼叫你也沒反應,持續了快有十分鐘了。」
此時的鄭覺還沒有心思注意到許佳妍的擔憂,一是剛剛經歷三段生死記憶的植入,一時情緒還沒法轉換過來。
二是他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確認,就是這次己級詭異契約簽訂後的異能。
鄭覺疲憊地用手撐著地面,將自己挪到牆邊靠著牆面。
他感覺到體內確實是多了一種陌生的力量,比當初504簽訂詭契後的力量充盈得多。
他再次試了下念力離體,慢慢地,念力延伸出五米、六米、八米……竟然一直到了十五米左右!
並且他的念力現在可以分成三段了,他甚至能感受出,每一股念力的承載力,都和自己之前的單股念力承載力相當。
「怎麼樣,成功了嗎?」許佳妍見鄭覺自打醒來一直沒說話,她感受不出鄭覺在試驗自己的念力,越發擔憂地問道。
「算是……成功了吧」鄭覺緩緩說道。
鄭覺現在心裡有些困惑和失落,他沒有感受到新的異能出現,這與自己的預期偏差得有點大。
但同時他困惑於,這己級的能力借用為什麼還不如壬級的詭異,想到這,他抬頭看向許佳妍。
「如果是你們收容詭異的話,是否收容更高級的詭異,獲得的異能就越強?」
許佳妍不知道鄭覺問這句話的目的,但還是耐心地做出了解釋。
「原則上是這樣的,高級詭異對應的是高級別異能,但這是在收容者與詭異適配度高的情況下。」
「就比如,如果收容者是個水桶,最終異能的高低是取決於水桶大小的,並不是一共有多少水。」
許佳妍擔心鄭覺不太能懂自己說的適配度的事,特意形象化地解釋了一遍。
鄭覺在聽完許佳妍的解釋後,內心更加苦澀,原來並不是詭異不夠強,而是自己不夠強。
他沒有再過多糾結,感覺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同時再次開啟透視能力觀察了一圈四周。
他忽然被眼前所呈現的景象嚇了個激靈,此時眼中的世界與之前開啟透視的時候已經大不相同。
整個建築的輪廓還在,但輪廓外圍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大部分都是淡綠色的,但有微小的幾處區域,卻是泛著黃光和紅光。
鄭覺仔細感受摸索新透視能力的異同,隨著感受加深,鄭覺心中越發驚喜。
他確定自己不只是能看到顏色,他還能從這些顏色中「讀懂」含義。
綠色代表的是安全,不是單純建築結構的安全,而是不會觸發任何詭異規則的安全。
黃色代表著區域內有潛在的規則觸發風險,相當於示警。
紅色則代表著是詭異規則的絕對區域,進去了只要達到觸發條件,必然引起詭異暴動。
甚至他可以通過觀察顏色區域,判斷詭異規則的類型。
比如現在3號樓內,701所有的房間門和頂燈所在區域正在由淡紅色向黃色慢慢轉變。
701以外的門和頂燈的區域隨著距離遠近,逐漸呈現由黃轉綠的變化。
這不正是契合3號樓之前的詭異規則嗎?
鄭覺掌握了新透視異能的特殊後,嘴角微微上揚,一掃之前心中自我質疑的情緒。
原先他有過憂慮,自己總不能每次去詭異現場,都帶著許佳妍來幫自己探測規則吧。
「還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怎麼了?」許佳妍看著站起身一直在原地不動的鄭覺。
看著他一會眉頭深鎖,一會又欣喜若狂的樣子,她都差點以為鄭覺是不是被詭異「奪舍」了。
「沒事,剛剛發現自己多了個新異能,」鄭覺的聲音里明顯夾雜著激動,「我現在也能感知到規則邊界和觸發類型了。」
許佳妍看著鄭覺興奮的側臉,嘴角的笑容卻淡了幾分,慢慢垂下了眼。
「那他以後需要我的地方不是越來越少了……」許佳妍心裡默默想著。
此刻的鄭覺依然沉浸在發現新異能的喜悅中,他已經在心裡想好了新異能的名字。
就叫「詭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