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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百屍等接???(大大們求一波!)

  縣署議事房裡的燈火被鐘聲震得輕晃,裴照夜正要落在染坊圖上的手停在半空。

  門外有人衝進來。

  「南城警鐘,城外亂葬崗有屍體爬出來了,守軍報數,至少四十具,還在增加!」

  張虎剛從染坊外圍換回,濕短褐都沒脫,

  「那染坊里的人呢?」

  「沒有出門,後院燒過東西,煙已經停了。」

  裴照夜將圖捲起塞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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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坊先留八個人盯守,其餘隨我去南門,帶火把、長索和拒馬,弓手上城牆,沒有命令不許放箭。」

  一名不良人牽來戰馬,

  「裴頭兒,若真是群屍,長索攔能得住嗎?」

  「攔不住也得先攔,南門後就是民坊,不能讓它們散進去。」

  數十騎衝出縣署,火把在夜霧裡拉出長線,街口更夫遠遠聽見馬蹄,連梆子都不敢再敲了。

  經過朱雀大街南段時,一隊巡夜武侯橫馬來攔,

  「南門已經閉了,你們帶這麼多人去做什麼?」

  裴照夜將縣署腰牌拋過去,

  「城外群屍起墳,立刻替我封住安化、靖善兩坊的東口,百姓不許往城牆靠,聽見鍾也不得出門!」

  武侯接住腰牌,臉色都變了,

  「群、群屍?那一共有多少?」

  「還不知道具體數量……」

  「那要不要報給左右金吾衛?」

  「報!說清楚,屍群尚未攻城,別讓騎兵從北面衝過來,馬一驚,活人反倒先踩死活人。」

  武侯領命折向坊街,裴照夜的馬沒有減速,隊伍到南門時,守軍已經把兩架床弩推上城頭。

  義莊內,第二輪鐘聲傳來時,沈在淵的心口跟著跳了一下。

  腦海中的百業行牒沒有顯字,紙頁邊緣卻在發熱,一頁頂著一頁往後拱,像有許多隻手在裡面推。

  他扶著石桌起身,

  「是南城出的事……」

  柳寒生伸手攔他,

  「裴照夜已經過去了,你留在這裡。」

  沈在淵還沒回話,廊下已經響起棺槓拖地的聲音。

  宋四海扛起棺槓,徑直朝院門走。

  「你去哪兒?」

  「接活。」

  「門外沒人送屍。」

  宋四海推開門,白霧沿門檻漫進院裡,

  「活來了。」

  這句話讓柳寒生的手停在半空,沈在淵已經抓起撬棺槓跟出去,皮蛋從石桌跳上他肩頭。

  秦三更抱著琴鼓從偏房出來,撥片在弦上碰了一聲。

  「南門迎客迎的好,來的客人不坐車呀~!」

  「錚錚錚、錚錚~!」

  「你守義莊!」沈在淵回頭囑咐他。

  「崔望川也留下,看好地窖和屍格,誰來都不要開門。」

  崔望川把卷宗抱緊,

  「你要出門,好歹帶些人手。」

  「守衛分我六個,餘下的繼續封莊。」

  宋四海已經走進霧裡,棺槓一下下點在石路上,沈在淵沒再耽擱,帶著皮蛋和六名不良人追了上去。

  南門城牆上,火把沿垛口排開,裴照夜登上最後一級石階,看到城外的場面時,握刀的手停在腰側。

  城牆根下,幾十具屍體排成一列,隊伍從霧深處接出來,前頭已經走到護城河邊。

  有的肩上還纏著草蓆,有的腳踝掛著斷繩,更多的只穿破衣,泥水從褲腳往下淌。

  它們不抬頭看城牆,也不撞城門,只順著城根往義莊所在的東側緩慢移動。

  守城校尉提著弓趕來,

  「放火箭吧,趁它們沒過河,一輪就能燒住。」

  裴照夜抬手壓住他的弓,

  「先等等……」

  「還等?那是死屍!等什麼?」

  「你看它們走的方向。」

  校尉盯了片刻,

  「沿牆向東,那裡只有幾片荒地和一座義莊。」

  「它們沒有攻城。」

  「死人走路還不算攻城?」

  「若要進城,南門就在眼前,城牆根下也有土坡,它們連頭都沒抬。」

  裴照夜拔刀,卻沒有下令放箭,

  「弓手張弦,火箭不點,誰先射,先按軍法綁了。」

  校尉不肯鬆口,

  「屍體過了護城河,再想攔就晚了。」

  「先放一隻空燈籠下去。」

  守軍用繩子吊下一隻點亮的燈籠,落在屍隊前方兩丈處,最前的屍體繞開燈籠,後面每一具都踩著同一條弧線過去。

  又有人把一塊生肉丟到路中,屍體連停也沒停,爛鞋從肉旁依次踏過。

  裴照夜說到,

  「不追火,不逐血,只認方向,先弄清規矩再動手。」

  城外屍隊繼續前行,最前一具老屍踩進護城河淺灘,水只到膝下,它沿河岸走了十幾步,從一段坍塌的土坡繞過去。

  後面的屍體跟著同一條腳印走,沒有一具偏出隊伍。

  遠處義莊的大門已經打開,宋四海站在門前,肩扛棺槓,身後燈火把他的影子推到霧裡。

  守門的不良人追出來,

  「宋四海,沈在淵讓你等他!」

  「先看路。」

  宋四海走下門前石階,一直走到通往南門的岔路口才停下,棺槓橫在身前,像給整條街攔了一道門。

  城牆上的裴照夜觀察了許久,直到屍隊經過一隊舉火把的軍卒仍未轉頭,才轉身下令。

  「停止放箭,南門開側門,騎兵不許沖陣,所有馬匹留在門內。」

  校尉抓住他。

  「你要出去?」

  「我要看它們到底去找誰。」

  側門只開出一人寬,裴照夜帶著十名不良人魚貫而出,火把全部舉高,刀不出鞘,長索拖在隊尾。

  他們從屍隊側面靠近,走到三丈內,腐土味已經蓋過河腥。

  張虎將一根長索橫在地上,又與兩名不良人退到旁邊。

  最前的三具屍體遇到長索,沒有跨,也沒有踩,只沿索邊向東繞了半圈,後面的隊伍照走不誤。

  「它們避攔路的東西。」

  裴照夜說,

  「收索,別試第二次,繞路也是改路,誰知道多繞幾次會不會把它們引進民坊。」

  不良人立刻把長索收走,在原地插下一支未點燃的火把,標出屍隊走過的路線。

  一具胸口塌陷的屍體從張虎面前經過,頭始終朝前,眼皮縫裡全是泥。

  張虎的喉結動了幾下。

  「裴頭兒,它們、它們真不看人啊!」

  「別擋路,也別碰它們……」

  「數量不止四十,後面還有!」

  「每十具記一道,看看總數。」

  張虎邊數邊在刀鞘上纏布條,數到第五條時,霧裡仍有人影接上來。

  「六十有餘,最小的只到我胸口,後面還有兩個孩子。」

  裴照夜說道,

  「孩子也算屍,不許靠近看臉,記數量就行。」

  不良人跟著屍隊往東,沿途將火把插在土裡,每隔一段留兩人警戒,隊伍果然沒有攻擊任何活人。

  沈在淵從城內趕到側門,守軍正要關門,被他用撬棺槓卡住。

  「自己人,別夾我的槓!」

  裴照夜回頭看見他,臉立刻沉下來,

  「誰讓你來的?」

  「你甭管了……你先告訴我,屍體是不是正在往義莊走。」

  「是……」

  「那我不來,它們就會自己去,所以我還不如自己過來……」

  這強詞奪理說得裴照夜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沈在淵側身擠出城門,皮蛋蹲在他肩上,爪尖扣著衣料,秦三更竟也跟在後面。

  「誒?我不是讓你守莊嗎?你怎麼悄咪咪的就跟來了?」

  秦三更撥了撥弦,

  「死人走內個夜路誒,沒了曲子不好聽~!」

  「錚錚錚、錚錚~!」

  沈在淵回頭,又看見柳寒生背著藥箱從城門擠出,臉色比城牆磚還難看。

  「我說過讓你留莊!」

  「我也說過你今晚不許碰屍,現在咱們誰也別說誰……」

  「崔望川呢?」

  「抱著冊子罵我呢……」

  裴照夜沒空再趕人,只把沈在淵拽到火把旁。

  「你看清,它們不攻人,不亂走,前頭繞過護城河,後頭照著腳印跟。」

  沈在淵盯住最近的一具屍體,那屍體腳趾缺了兩根,走到坑窪處會先用完好的半邊腳掌試地,再把身體拖過去。

  「它們還記得生前走路的習慣,卻不認身邊活人。」

  屍隊離義莊越來越近,宋四海從岔路口走來,越過最前面那具屍體,將棺槓往地上一頓。

  悶響傳開,前排幾具屍體同時停步,後面的也一具接一具停住。

  不良人紛紛後退,宋四海轉過身,看向沈在淵。

  他的嘴唇動了幾次,才說出話,

  「它們在排隊……」

  「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