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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巴士

  胡鋒是在州里讀的專科。

  要往前幾年,甚至說往前一年畢業,都是可以分到工作的。

  但現在就沒這個機會了。

  而凶宅所處的位置,也是在州里。

  他和幾個在學校里關係處得很好的朋友,聽說南明路有套房子,三年間連續死了兩任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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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胡鋒,是沒辦法理解當時他們的想法了。

  但當時這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居然對這事十分好奇,非說要去探索一下。

  結果把命都探索進去了。

  去州城,需要先乘坐大巴到縣城。

  再從縣城火車站坐綠皮火車,才能到州城的火車站。

  青山村屬於月西鄉。

  對月西鄉來說。

  大巴是稀罕物。

  近兩年才有第一輛大巴。

  每天只跑兩趟,早上八點一趟,下午兩點一趟。

  錯過早上,就只能等下午。

  六點左右,胡鋒便起床了。

  摘了一些西紅柿、青辣椒,做了鍋湯,又下了碗面。

  吃飽喝足,然後拎上大包小包。

  走二十分鐘,才來到等車的地方。

  本以為來得夠早的了,現在才7點20,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

  但他來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好多都是熟面孔,

  比如那雞籠旁邊的老人,每逢趕集,都能遇見他。

  今天巴士肯定又滿是雞屎味。

  還有那些賣菜的、賣笤帚的、賣籮筐的,一會兒肯定會把巴士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胡鋒決定一會兒得搶最前面的位置,一來是視野好,又能開窗透氣,二來是上下方便。

  「小胡鋒!!!」

  一道聲音在胡鋒耳邊炸開。

  耳膜有些疼。

  不用回頭,肯定是麼奶來了。

  這聲音,標誌很強,中氣十足,嗓門極大。

  「你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

  去讀書?

  不對吧?好像還沒開學。」

  「不是,我這是準備去州城找點活干。」

  「對!

  你算是懂事了,以前你可沒少讓麼奶操心。

  你小叔從小到大,都沒讓我操過心,就你這頑皮小子,最不懂事了。

  麼奶這白頭髮,有一半都是為你操心操的!」

  胡鋒撇撇嘴,他要是沒有原主的記憶,估計就信了。

  這老人家也是,怎麼能將這種無恥的話,說得這麼順口的呢?

  胡鋒小時候,有一次考試,成績稍微考得高了一點,這老人家非要將他衣袖都扒開來看,想要找到他作弊的證據。

  他記得當時沒找到證據後,她那個失望的樣子,那可是情真意切啊。

  還有每次一到農忙的時候,這老人家就非要逼著胡鋒和母親,去給她家干農活。

  有一年胡鋒母親干農活傷到了腰,都和她說了,身體不好,幹不了。

  這老人家立馬就開始和胡鋒母親算帳,說她這些年,給胡鋒家做過哪些哪些事。

  她嘴又會說,臉皮又寡厚,最後胡鋒母親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幫忙,最後還傷到了身體。

  現在每逢下雨天就腰疼。

  凡此種種,一時間也說不完,總之就是,胡鋒其實是很煩她的。

  「以前你小叔沒到戶房上班時,每年放假,都要去做工,說是要替外面減輕負擔。

  我說不讓他去,他非不干。

  你現在算是懂事了,學到你小叔了。」

  她口中的小叔,就是她小兒子。

  在胡鋒的記憶里,他除了煩這個麼奶外,還煩這個小叔。

  因為這個小叔,經常愛告胡鋒的狀。

  這個時代的家長,教育方式是很直接的,不聽話就打,而且下手重。

  因為這個小叔,胡鋒被捶了不下十次。

  現在的胡鋒,倒是對這個小叔沒那麼痛恨了,因為靈魂都換了。

  以外人的靈魂審視,他覺得胡鋒自己也是有問題的。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太想將話題聊道這個小叔身上。

  因為麼奶的目的性很明顯,她主要想說的,是她小兒子現在戶房上班這事。

  她小兒子去戶房當差,吃上皇糧的事,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宣傳了。

  整個青山村,已經都了解了。

  更何況以胡鋒對她了解,說完她兒子,肯定又要拉胡鋒出來比較。

  所以胡鋒果斷岔開話題:

  「那您現在是準備去哪?」

  「你小叔……」

  胡鋒一臉黑線。

  「你小叔現在不是在縣裡的戶房上班嗎?

  他為人孝順。

  非說要接我去縣裡享清福。

  其實,我不樂意去!

  那城裡有什麼好的?

  吃個菜都要買!

  但沒辦法,他現在在戶房上班,沒多少時間回來。

  他又不放心我在老家,就擔心我磕著碰著。

  胡鋒,你應該多和你小叔親近親近。

  說實話,包括戶房裡那些當官的,人人都誇你小叔為人孝順,做事周到!」

  她一邊說,一邊朝胡鋒豎起了大拇哥。

  這讓胡鋒一時間覺得有點尷尬。

  因為旁邊那些賣菜的、賣籮筐的,都已經朝這裡看了。

  還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姑娘,也往這裡看了。

  這老人家真是,哪有這樣當著外人夸自己娃兒的?

  他沒說話,場面一時間有些冷。

  但麼奶卻仿佛絲毫未察覺,繼續問胡鋒道:

  你應該快畢業了吧!」

  「呃,對!」

  「你們這批人運氣不好!

  像你小叔,運氣就一直很好!

  他們那批,畢業之後是直接分配工作的。

  你們卻要考。

  考不上,那這書就算是白讀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

  但說實話,也就是你。

  要是換成你小叔,哪怕不給分配工作,他憑自己也能考上的。

  這不是我吹牛!」

  「呃。

  對,我小叔成績一向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得胡鋒額頭青筋直跳。

  他前世今生,一直有一個信條,那就是從不打老人和女人。

  但今天,他好幾次都想破戒。

  再聊下去,他擔心猝死。

  哪有人和其他人聊天,一個勁損其他人,來抬自己孩子的?

  好在,巴士終於來了。

  胡風急匆匆地上了巴士。往最靠前一排去。

  這裡,只有一個位置,而且是靠著窗戶的。

  既可以躲避他麼奶,空氣還很好,不用擔心暈車。

  這大巴車,是真的不好坐,煙味、雞屎味、汗臭味,什麼味道都有。

  坐這種車,不暈車是很難的。

  就算你不暈,你看見旁邊,把今天早上吃的麵條都吐出來了,你也得吐。

  車上的時間,是很無聊的。

  胡鋒剛開始打發時間的辦法,是控制玩具娃娃給自己捏脊椎。

  這樣能緩解疲勞。

  玩具娃娃手法不錯!

  後來,又聽了下八卦,有人說,昨天死娃林死了三個人。

  據說是被活活嚇死的,身上沒找到半點傷痕。

  聽著聽著,就聽睡著了。

  就這樣,先坐大巴,後坐綠皮火車,在晚上八點,終於趕到了祁州州城。

  下了火車,一陣涼爽的風吹來,繁華的州城,便向胡鋒打開了它的懷抱。

  霓虹燈閃爍,桑塔納、捷達、金杯各種車輛,穿梭在擴寬的馬路上,老式樓房和新興的高樓大廈交錯。

  在火車站出口,人流擁擠,密密麻麻。

  「住旅社不住?」

  「東風路去不去?」

  「有睡婆姨嗎?」

  喊什麼的都有,炸得人腦袋疼。

  在人群中,有幾個默不作聲的,仔細的盯著從火車站往外走的人流,目光一下子落在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胡鋒身上。

  這幾人對視一眼,便朝胡鋒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