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平時沒什麼人來,冷清得很。
陳昊昆走到舊報紙閱覽室,跟管理員打了個招呼,一頭扎進了那堆落滿灰塵的舊報紙里。
這年代查資料真他媽是個體力活。
沒有檢索系統,只能按年份和月份,一份一份地手動翻。
陳昊昆被報紙上的灰塵嗆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耐著性子,從三年前的報紙開始,一頁一頁地往下捋。
足足翻了三個多小時。
就在陳昊昆看得兩眼發酸,準備放棄的時候。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一份三年前的《港島日報》上。
頭版頭條的版面不大,但標題很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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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老將光榮退休,薪火相傳保衛港島》。
陳昊昆精神一振,趕緊把報紙抽出來,平攤在桌子上。
新聞內容是一篇很官方的報導。
說的是某轄區警署的老署長到了退休年齡,光榮卸任。
在交接儀式上,老署長把自己的配槍,鄭重其事地交給了繼任者。
也就是現在這位丟了槍的現任局長。
報導里還特意用了一大段文字,來渲染這把槍的來歷。
老署長在儀式上說,這把配槍已經傳了三代。
歷經三任署長,這把槍從來沒有開過一槍,更沒有殺過一個人。
它代表著警隊的仁慈和克制,是一把名副其實的「善良之槍」。
陳昊昆看著這段文字,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傳了三代都沒開過一槍?
這特麼是當警察還是當和平大使啊。
遇到悍匪難道拿這把槍當錘子砸人嗎?
陳昊昆搖了搖頭,目光下移,看向了新聞旁邊配著的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拍的是交接儀式的特寫。
老署長和現任局長雙手握著那把點三八配槍。
雖然是黑白照片,畫質也有些模糊。
但陳昊昆一眼就認出來了。
槍管的長度,轉輪的樣式,甚至槍柄上那道極其細微的劃痕。
全都對得上!
這就是自己床底下那把善良之槍!
陳昊昆湊近了報紙,恨不得把眼睛貼在照片上,死死盯著照片裡槍柄底部的位置。
可惜。
照片的角度是從側上方拍的,根本拍不到槍柄的底部。
陳昊昆又把整篇新聞報導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
通篇都在吹捧警隊的光輝形象,對槍里是不是有機關,是不是藏了東西,隻字未提。
陳昊昆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也是。
如果這槍里真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怎麼可能寫在報紙上讓全港島的市民都知道。
陳昊昆不死心,又把那幾個月的報紙全都翻了一遍。
一無所獲。
線索到這裡,又斷了。
陳昊昆把報紙整理好還給管理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出了圖書館。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昊昆站在車門邊,點了一根煙。
既然報紙上查不到,那就只能從人身上找突破口了。
現任局長。
這把槍既然是傳給他的,他就算不知道前兩代署長在裡面藏了什麼,至少也應該知道那個卡槽的存在。
否則,他丟了一把槍,大可以直接報失,重新領一把。
幹嘛非要偷偷摸摸地派周星星去學校里當臥底找槍?
這老小子絕對有問題。
陳昊昆踩滅菸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腳油門,二手豐田直接朝著警署的方向開去。
半個小時後。
陳昊昆把車停在了警署斜對面的一家茶餐廳門口。
這個位置絕佳。
坐在茶餐廳靠窗的卡座里,剛好能把警署的大門和停車場盡收眼底。
陳昊昆走進去,點了一杯凍檸茶和一份菠蘿油。
直接去警署里找局長問?
那是腦子進水了。
一個銀行職員跑去問警署局長:「你那把丟了的配槍里是不是藏了東西?」
估計話還沒說完,就被當成襲警或者同謀,直接拷進審訊室里吃牢飯了。
陳昊昆咬了一口菠蘿油,目光死死盯著警署大門。
只能先摸清這老小子的行動軌跡。
看看他平時都接觸什麼人,去什麼地方。
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出那個卡槽里丟失的東西。
一下午的時間。
陳昊昆就這麼坐在茶餐廳里。
凍檸茶喝了三杯,廁所上了兩趟。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
期間看到了周星星和曹達華勾肩搭背地從警署里走出來,估計是去哪摸魚了。
陳昊昆趕緊拿報紙擋住臉,生怕被這兩條瘋狗認出來。
直到下午五點半。
警署到了下班時間。
大門裡陸陸續續走出來不少換了便裝的警察。
陳昊昆放下報紙,精神瞬間高度集中。
過了大概十分鐘。
一個穿著高級警司制服的男人,從警署大門裡走了出來。
這男人手裡夾著個黑色的公文包。
最大的特徵,就是他挺著一個極其誇張的大肚子。
看著就跟懷孕六個月似的。
陳昊昆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就是電影裡那個會使「奪命剪刀腳」的局長!
局長站在警署門口,左右看了看。
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緩緩開了過來,停在他面前。
司機下車,恭恭敬敬地替他拉開后座的車門。
局長挺著大肚子,費力地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
平治轎車打了個轉向燈,緩緩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
陳昊昆立刻扔下一張大鈔在桌子上。
他快步走出茶餐廳,鑽進自己的二手豐田。
陳昊昆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跟上去。
跟蹤一輛警署局長的專車,風險太大了,很容易被反偵察發現。
他拿起副駕駛上的筆記本和筆。
唰唰唰幾筆。
直接把那輛平治轎車的車牌號,一字不差地記在了本子上。
陳昊昆看著平治轎車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尾燈,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局長是吧。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別怪我挖你的老底了。
時間一晃,到了周六早上。
陳昊昆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客廳,拿起座機給何敏打了個電話。
陳昊昆說:「阿敏,今天周末銀行突然要盤帳,老李那個扒皮非要我回去加班。今天不能陪你去逛街了,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何敏善解人意的聲音。
何敏說:「沒事啦,工作要緊。你自己注意按時吃飯,別太累了。」
掛了電話,陳昊昆把傳呼機往兜里一揣。
加班?加個屁的班。
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