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終於熬完了。
主管老李頂著個地中海髮型，氣勢洶洶地踩著皮鞋走到陳昊昆工位前。
「砰」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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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摞足足有半尺厚的文件被重重砸在陳昊昆的辦公桌上，震得旁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老李板著臉，手指關節敲得桌面梆梆作響。
「這些客戶資料，今天下班前必須全部錄入系統！干不完就留下來加班，別整天想著到點就跑！」
陳昊昆看著那堆比新華字典還厚的文件，眼角抽搐了兩下。
這地中海絕對是更年期提前了，天天盯著自己咬。
要不是為了維持這個銀行職員的身份方便查資料，他真想把這堆文件直接糊在老李那光禿禿的腦門上。
一百萬的罰款懸在頭頂，他現在可沒功夫跟這禿頂主管計較。
陳昊昆沒吭聲，默默把文件挪到面前，拉開椅子坐下。
「知道了。」
老李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冷哼了一聲，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了。
陳昊昆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系統給的這具身體雖然是個普通職員，但手速倒是不慢。
一上午的時間，他一邊機械地錄入數據，一邊在腦子裡繼續盤算莊尼的事。
中午十二點。
銀行食堂。
陳昊昆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餐盤裡是標準的打工人標配，兩葷一素，外加一碗寡淡無味的紫菜蛋花湯。
他剛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對面椅子就被拉開了。
同事阿偉端著餐盤一屁股坐了下來。
阿偉是個典型的八卦狂人，平時在銀行里就屬他消息最靈通，也是陳昊昆這個前身在銀行里關係還算過得去的人。
阿偉賊兮兮地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
「哎，昆哥，昨天下午你請假去相親，戰況如何啊？聽說對方是個中學老師？長得正不正？」
陳昊昆咽下嘴裡的紅燒肉，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成了。」
阿偉剛扒進嘴裡的一口飯差點噴出來，他瞪大了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
「臥槽！真成了？你小子行啊！快快快，照片拿出來讓兄弟瞻仰一下，中學女老師啊，是不是那種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包臀裙，特別有氣質那種？」
陳昊昆腦子裡瞬間閃過何敏昨晚穿著粉色開衫，低頭換鞋時那驚人的弧度。
確實很有氣質，而且比包臀裙刺激多了。
他聳了聳肩，表情十分淡定。
「沒拍。」
阿偉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來，撇了撇嘴，滿臉寫著不信。
「切，沒拍？我看你是根本沒成，在這兒跟我吹牛逼呢吧。相親第一天就成了，你以為你是劉德華啊？不看就不看，小氣吧啦的。」
陳昊昆懶得跟他解釋。
這種事越解釋越麻煩，反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搞錢和搞槍，沒空跟阿偉扯淡。
他三下五除二把餐盤裡的飯菜扒拉乾淨，端起碗把紫菜湯一口悶了。
「你慢慢吃，我回去幹活了。」
陳昊昆站起身，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
回到工位，周圍的同事大都還在食堂或者去午休了，辦公區里靜悄悄的。
陳昊昆拉開椅子坐下，沒有急著去動那堆還沒錄完的文件。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
系統給的身份記憶里，有個叫阿強的初中同學。
這小子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一直在社會上混，現在在缽蘭街那邊倒騰二手車，黑的白的都收，路子挺野。
莊尼下周要拿來抵押的那輛凌志，絕對是個燙手山芋。
陳昊昆自己雖然有一百萬任務資金，但他總不能真把那輛車砸手裡。
就算他不打算要那輛車，也得找個懂行的來探探底，評估一下這車的真實價值和背景風險。
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通，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汽車引擎聲和叫罵聲。
「餵？哪位啊！」
「阿強，是我，陳昊昆。」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背景音小了一些，似乎是阿強走到了個安靜的地方。
「哎喲，昆哥啊！你這大銀行的客戶經理，怎麼有空給我這個修車佬打電話了？是不是要關照兄弟生意啊？」
陳昊昆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少廢話，問你個事。你那邊收不收凌志？」
阿強的語氣瞬間變得專業起來。
「收啊！只要是四個輪子能跑的，我這兒什麼都收。怎麼，昆哥你要賣車？哪年的款？什麼配置？手續齊不齊全？」
陳昊昆目光盯著電腦屏幕，語氣很隨意。
「不是我的車，一個客戶的。具體哪年的我還不太清楚，下周他把車開過來我再看。我就是先跟你打個招呼，探探路。」
阿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行啊，沒問題。只要車到了，你隨時給我打電話，兄弟我絕對給你個公道價。不過昆哥，我可醜話說在前面，要是來路不明的水車，那價格可就得打個大折扣了。」
「知道了，下周看車再說。」
陳昊昆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凌志的銷路算是有了個備選方案，但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得把戲做足。
莊尼既然是來找他做抵押貸款的，那表面上的流程就得走得像模像樣。
他現在是個銀行職員，要是連份正規的合同都拿不出來，莊尼那種疑神疑鬼的小混混肯定會起疑心。
陳昊昆移動滑鼠，打開了銀行的內部系統。
他熟練地輸入工號和密碼，進入了貸款業務板塊。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抵押貸款的標準流程，然後點開了一份空白的汽車抵押貸款合同模板。
連接印表機。
「嗡嗡嗡」的聲音響起，幾份散發著油墨味的空白合同被吐了出來。
陳昊昆拿起合同，正準備把它們塞進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備用。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陳昊昆，你不抓緊時間錄資料，列印這些抵押合同幹什麼？」
陳昊昆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回過頭，就看到主管老李不知道什麼時候像個幽靈一樣站在了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