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曼哈頓上東區,史黛西家
李昂帶著旺達出現在史黛西家門口,旺達穿了一件深綠色毛衣,襯得小臉愈發白皙。
這件毛衣很合身,是李昂親自為她挑選的。
紅髮少女還是不習慣出門,一路上都拽著李昂的袖口,整個人幾乎貼在少年身側,似乎是怕被風吹走一般。
「就是一頓晚飯。」李昂說道。
「我知道。」旺達小聲說道。
「喬治叔叔只是臉比較冷。格溫會負責說話。你聽不懂也沒事,負責吃就好。」
「我負責吃。」旺達重複了一遍,很認真。
叮咚——
李昂按下門鈴,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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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溫站在門口,金髮紮成一個馬尾,外面套著一件有些舊的藍色衛衣,嘴裡還咬著一根棒棒糖棍。
她先看到李昂,眼神亮了一下,然後看到他身後的旺達。
「哇哦,看看誰來了,富人區的大慈善家和他神秘的紅髮妹妹。」
「別叫我那個。」李昂說道。
「那叫你什麼?曼哈頓王子?」格溫順手把棒棒糖棍扔進門口的垃圾桶,然後帶著二人進了屋。
史黛西家的廚房不大,喬治正站在灶台前,圍裙系得整整齊齊,他正用一把木鏟翻動平底鍋里的洋蔥。
喬治·史黛西聽到聲音,主動回頭看了一眼。
「來了?」
「來了,喬治叔叔。」李昂點頭。
「來了就坐吧,格溫,把冰箱的沙拉端出去。」
「是,長官。」格溫誇張地敬了個禮,轉身去開冰箱。
「去幫格溫拿餐具。」李昂囑咐說道。
旺達點點頭,仿佛得到任務一般鬆了口氣。
李昂自己也進了廚房,只見他隨手打開一排櫥櫃,往裡看了一眼,然後皺了下眉。
「你又在檢查我的庫存。」喬治一邊做飯,一邊說道。
「我只是隨便看看。」李昂說道。
「每次來都看,你比超市盤點員還勤快。」
李昂沒再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一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街角。兩個人開始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李昂對格溫使了個眼色。
格溫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走到門邊,熟練地開始接貨。
旺達也跑過去幫忙,幾個人像一條小小的傳送帶,把一隻只紙袋搬進後門。
「你們在幹什麼?」喬治轉過身。
「餐廳送來的。」李昂說,「因為今晚是聚餐,我多訂了一點。」
「這叫一點?」
「有點多。不吃會壞掉。所以你這幾天得幫我吃完。」
喬治走過來,掃了一眼那些紙袋裡的東西。
都是一些中產家庭很常見的食材——牛肉、烤雞、生菜、奶酪、牛奶、黃油、麵包,還有一些咖啡豆和即食濃湯。
但,分量極為驚人,足夠他們吃一個月。
「我付了錢的。不能退。」李昂說道。
「你可以帶回家。」
「拉倒吧,我才懶得吃這種便宜貨,你不要的話,我直接丟了。」李昂隨口說道,語氣好似要扔掉一袋過期貓糧。
「你每次都這樣。」喬治嘆了口氣,自從他認識李昂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對於這個少年而言,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自從兩人認識的第一天起,李昂就一直在想方設法改善史黛西家的生活。
喬治堅決拒絕從李昂身上拿走一分錢,這是他的底線。
一開始,喬治就連這些食物都不肯收。
直到他發現,如果他不收,李昂真的會把足夠史黛西家吃一個月的食物全部倒進下水道。
簡樸一輩子的中年男人這才不得不妥協。
很快,晚餐被端上桌。
燉牛肉、烤雞、沙拉、麵包,菜式不算精緻,甚至有些粗獷,更比不上頂級大廚,但都是喬治·史黛西親自下廚。
「你昨晚沒怎麼睡吧,喬治叔叔。」李昂切開一塊牛肉,看似隨意的問道。
「還行。」喬治說道。
「新聞里全在放那個俄國人。我們學校都有人討論了。說蜘蛛女俠把一個億萬富翁抓了。」李昂說道。
「他們還說蜘蛛女俠應該去競選市長。」格溫笑了笑,用叉子捲起一小撮沙拉。
「那她的競選承諾是什麼?每個壞人都能免費得到一張蜘蛛網?」李昂說道。
「總比你的競選承諾好,你的承諾估計是給每個紐約家庭發一箱免費可樂。」格溫回擊道。
喬治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他慢慢地切著盤子裡的肉,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道,「克萊文的律師今天下午又來了。」
李昂切肉的手指一頓,目光看向喬治·史黛西。
旺達雖然聽不懂因為,但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停下了正在咬麵包的動作。
「他要求儘快舉行保釋聽證。地檢署還在拖,但拖不了太久,他們手上的牌很少。」喬治嘆了口氣。
「能關多久?」李昂問道。
「最多再拖七十二小時。」喬治說道。
「七十二小時?」
李昂喃喃自語說道,他沉默的吃完了牛排,忽然說道。
「喬治叔叔,您那位在海軍陸戰隊服役之時的上尉後輩,前段時間已經退伍回到紐約了嗎?」
「是啊。」喬治·史黛西點點頭。
「哦,對了,他叫什麼來著。」
李昂問道,語氣隨意,好似在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弗蘭克·卡塞爾。」
。。。。。
晚餐結束,李昂、旺達、格溫三人半躺半坐在沙發上
李昂坐在最左側,單手支頤,袖口捲起,露出戰術手錶。
旺達依偎在李昂身邊,目光盯著電視,嬌小的身軀幾乎貼著少年的手臂。
電視上正播放一部自然科普片,雖然是英文,但少女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格溫則在最右邊,姿態懶散,修長有力的大腿架在茶几,腳踝交疊,掌心之中把玩一部三星手機。
喬治·史黛西本來也在,但因為警局臨時出了事情,他不得不匆匆披上外套,離開家門。
所以,家中只剩下他們三個年輕人。
叮咚——
一道簡訊提示音忽然響起。
李昂掏出手機,屏幕亮起,跳出一串陌生號碼。
他皺了皺眉,點開簡訊。
【李昂·維克多,還記得帝國大廈的天台嗎?】
簡訊最後,是一張附件照片。
由於現在是2006年,雖然支持彩信的手機已經比較普遍,但是受限於早期的2G網絡,運營商對彩信附件大小有嚴格限制,通常單條彩信不能超過 300KB。
所以,這張照片比較模糊,帶著早期彩信特有的顆粒感。
但,李昂依舊能清晰的看出,照片中的人,正是格溫史黛西。
這是一張對鏡自拍,風格大膽。
少女穿著一身黑白制服,慵懶地趴在床上,雙腿勾起。
戰衣面料很薄,貼身緊裹,將她修長緊實的雙腿、盈盈一握的纖細勾勒的淋漓盡致。
再往上,舉起的手機恰好遮住了少女的臉,只露出一頭耀眼的金髮,如同瀑布一般,垂落胸前。
李昂一言不發,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眉頭微微挑起,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我就在距離你不到九英尺的位置,沒必要發簡訊吧。』
旺達似乎察覺到了李昂的微妙變化,輕輕側過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李昂合上屏幕,「沒什麼。」
紅髮少女眨了眨眼,乖巧的移開目光,只是眼神之中還是有一絲掩飾很好的好奇。
畢竟,李昂平時和任何人打電話,從不避諱著她,哪怕是進行一些不太合法的灰色交易。
但,既然兄長不想讓她看,少女也就乖乖聽話。
忽然,李昂感到一陣視線投來,他轉頭一看,正巧遇上格溫的視線。
兩人視線相碰,格溫仿佛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移開目光,轉向電視屏幕,動作快得仿佛被抓到現行。
李昂忽然想起來過來,格溫的手機是用她在《號角日報》的實習工資購買的『三星W579』,支持雙卡。
這玩意價格可不便宜,要不是格溫能夠拍到蜘蛛俠的照片賣給J·喬納·詹姆森,僅憑她的工資絕對買不起。
但,哪怕是李昂也沒想到,她買這玩意居然是看中它的雙卡功能,方便用蜘蛛女俠的身份給他發簡訊。
李昂猶豫一下,重新翻開手機蓋,按動鍵盤,發了一條簡訊。
【蜘蛛女俠?你從哪裡找到我的手機號的】
此刻,格溫正盯著電視,假裝看的津津有味。
幾秒鐘後,格溫的手機震了一下。
旺達輕輕拉了拉李昂的袖子,小聲問道:「你要喝水嗎?」
「不用。」李昂搖了搖頭。
旺達點點頭,繼續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身邊,好像一隻聽話的小動物。
格溫偷偷瞥了一眼李昂,確認他沒在看自己。這才把手機從褲兜里摸出來,翻開蓋,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裝得很像,甚至在看到簡訊內容之時還輕輕哼了一聲。
「這GG也太煩人了。」
然後,金髮少女看似隨意按了兩下鍵盤,然後把手機塞回兜里,繼續看電視,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天衣無縫。
幾秒鐘之後,又是一條簡訊響起,
【你猜】
簡訊內容只有兩個字,簡短、俏皮,帶著一種狡黠,李昂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一旁的旺達看著兄長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心中隱隱有一點失落。
少女只覺得兄長明明就在她身邊,卻又好似在千里之外。這種感覺,促使旺達又往李昂身邊挪了一挪,兩人貼得更緊了。
【我不猜謎,你最好說清楚,否則我會查到你的IP,到時候就沒這麼愉快了】
李昂回了一條簡訊,字句之中帶著刻意的冷淡。
簡訊發送之後,他抬頭看了格溫一眼。
格溫抱著靠枕,眼睛依舊盯著電視,神情看似專注,但李昂注意到她的手指捏著抱枕一角,反覆掐折。
作為青梅竹馬,他很清楚這是金髮少女在緊張或興奮之時,才會做的小動作。從小到大,他見過無數次。
這次過了快半分鐘,簡訊才回來。
【別這麼凶嘛,我就是想問問,你喜不喜歡那張照片?】
李昂看著屏幕,目光一凝,他幾乎可以確定,格溫現在正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他,他摸了摸下巴,回了一條。
【還不錯,就是衣服穿得多了點,下次可以發點沒穿衣服的自拍照給我嗎】
格溫:!!!
李昂,你還說你沒有撩其他女孩子!
你這不是很會嗎?
格溫有些生氣,你平時不是正人君子嗎?
不是啦啦隊長給你遞情書都只回一句——謝謝,你是個好人,但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嗎?
現在,居然暗地裡背著我撩蜘蛛女俠!
但,轉念一想,自己好像又沒什麼立場指責李昂,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僅僅是法律上的姐弟。
而且,蜘蛛女俠是她自己,
這種怪異的感覺,讓格溫的心思糾結成了一團毛線球。
格溫深吸一口氣,準備發簡訊回復,但區區一封簡訊,被她打了又刪掉,刪掉又重打,足足花了十分鐘,最終才按下發送。
最終,李昂受到的簡訊是這樣的——
【呵。】
是的,只有一個單詞。
李昂輕笑一聲,她實在沒想到,格溫猶豫了這麼久,最終只發了一個「呵」。
「怎麼了嗎?」旺達好奇問道,翠綠的眼睛亮晶晶的。
「沒什麼,電視太好笑了。」李昂伸出一隻手,摸了摸旺達的腦袋。
電視?
旺達疑惑的看向電視屏幕。
電視屏幕上,正播放一款昆蟲科普片。
——在自然界,雌性蜘蛛會留下特定頻率的信號,等待雄性回應。你看,你看,這隻雌性蜘蛛正在向雄性求偶!它用腹部敲擊葉面產生振動,這就是在給雄性發送求偶信號。
噗嗤!
見到這一幕,李昂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格溫時刻關注著李昂的一舉一動,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瞪大眼睛。
電視屏幕的科普片還在繼續。
——槽糕,這隻雌性蜘蛛因為初次求偶,發出的信號太過短暫,以至於雄性蜘蛛被另一隻雌性蜘蛛吸引走了。看來,求偶這件事,時機和耐心同樣重要。
李昂抿著嘴角,強忍笑意,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格溫抱著靠枕,別過頭去,耳尖發紅,腳趾蜷縮起來。
旺達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小聲說道:「這個紀錄片,你們好像都很喜歡。」
李昂抹了一下眼角,好不容易才把笑意下去:「對,很有教育意義。」
格溫則輕吐一口氣,把靠枕抱的更緊。
片刻之後,李昂的手機屏幕再度亮起,蜘蛛女俠又發來一封簡訊。
【你想我穿什麼】
在發出去的一瞬間,格溫就開始後悔了。
這也太像調情了。
【太暴露的想都別想】
格溫飛快按動鍵盤,補了一句。
李昂看了看兩封簡訊的內容,摸了摸下巴,壞笑一下,在簡訊內發了一張圖片出去,並配文。
【這是我們學校啦啦隊長發給我的自拍】
格溫看了一眼簡訊內容,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然後,她點開圖片。
這是一張裸照。
照片的主人,正是中城高中的啦啦隊長,照片裡的她,趴在床上,一絲不掛,赤裸的臀瓣又挺又翹。
一隻手臂擋在胸前,壓出一個飽滿的弧度。另一隻手高舉手機,對著鏡中的自己,按下快門。
巧合的是,這個自拍的姿勢,正巧和蜘蛛女俠發給他的一模一樣。
——李昂·布萊克·維克多!
這一瞬間,李昂感受到後頸一陣發涼。
他抬起頭,格溫史黛西正看著他,眼睛之中湧出一絲貨真價實的殺意。
然後,金髮少女面無表情的站起來,一言不發的走回自己的臥室。
砰!
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一直到這一刻,李昂才意識到,自己的玩笑似乎開得有些過頭了。
「史黛西姐姐好像生氣了。」旺達小心翼翼的說是。
【李昂·布萊克·維克多!你什麼意思!你是在拿我和她比嗎!你覺得你這樣很幽默嗎!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給你發照片的女孩都可以被你這樣輕飄飄地評價!】
片刻之後,一封簡訊被發了過來。
李昂見狀,嘆了口氣,揉了揉旺達的腦袋,「我和她開了一個有些過分的玩笑,我去哄她。」
「那……要好好道歉哦。」旺達認真的說道。
「嗯。」
李昂起身,走到臥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誰?」
「還能有誰?」李昂無奈說道。
「你來找我做什麼!」門後傳來一點帶著鼻音的聲音。
「先把門開一下,好嗎?」李昂有些無奈說道。
說完,他足足等了七八分鐘,等到幾乎快要失去耐心,開始考慮是否從陽台翻進去的的時候。
房門終於拉開一道縫,格溫的半張臉露出來,金髮散落額前,鼻尖微微發紅,一副『本小姐正在生氣』的模樣。
「你來幹什麼。」
「來問問你為什麼突然回房間。」
「困了。」
「你八點半困?」
「我作息健康。」
「……」
格溫把門再拉開了一點,仰起臉,盯著李昂,目光之中帶著一絲複雜情緒。
「李昂。」半響,金髮少女忽然開口。
「嗯?」
「你剛才在跟誰發簡訊?」
「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你不認識。」
格溫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之中有一瞬間的猶豫。
少女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聲,把頭別開。
「說到我這個朋友,我剛剛給她發簡訊的時候,開了一個很過分的玩笑,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跟她道歉。」李昂遲疑一下,斟酌措辭說道。
格溫盯著李昂看了一秒鐘,然後把門拉開。雙臂抱胸,表情仿佛是在審判一個罪犯。
「道歉?你李昂·布萊克·維克多還需要跟人道歉?你上次把學校的橄欖球隊隊長揍翻在地,連對不起都沒說,直接給他爸打了個電話,第二天那男生就轉學了。」
「我……」李昂哽了一下。
「我那個朋友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很喜歡她,所以我覺得我不應該這麼對她。」
在聽到『很好很好的人』之時,格溫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又聽到『我很喜歡她』,蔚藍色的眸中笑意更濃,就連嘴角也不自覺上揚起來,連帶心中怨氣也被沖淡大半。
她單手托腮,沉吟片刻,然後用情感專家的口吻說道:「那……你就和人家誠心實意的道歉,我想你那位朋友會原諒你的。」
「真的嗎?」李昂反問道。
「沒錯,我們女孩子的心思就是這樣的,你要相信我。」格溫·史黛西用力說道,少女語氣篤定,仿佛是在宣讀一份科學結論。
「對了。」
格溫忽然問道,她知道這樣很可疑,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個,我們學校那個啦啦隊長你覺得怎麼樣?就是給你寫過情書的那個。」少女手指卷著頭髮,神情糾結。
「身材不錯。」李昂說道。
話音剛落,格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起來。
「不過她每隔幾個月就換一次男朋友,我對這種女人可沒什麼興趣。」李昂慢悠悠的補充了一句。
「這還差不多。」格溫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李昂明知故問。
「沒什麼,你快走吧!我要睡覺了,別把旺達一個人丟在客廳。」格溫輕輕推了推少年肩膀。
李昂退後半步,看著她,「格溫。」
「又怎麼了?」格溫單手插兜,故意裝出一點不耐煩的模樣。
「晚安。」李昂張了張口,最終只說出這麼一句。
隨後,他轉身回到客廳。
旺達依舊乖乖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電視之中,那隻雌性蜘蛛重新奪回了配偶。
畫面上,兩隻蜘蛛正在葉片上交疊,八條腿在月光下糾纏。
少女轉過頭來,翠綠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有些發亮。
「史黛西姐姐不生氣了嗎?」
「應該不氣了。」
「那她為什麼不出來?」
「可能因為她要睡覺了。」李昂說道。
「可是她的房間燈還亮著。」旺達小聲說。
李昂沒有回答,他靠在沙發上,目光注視電視屏幕,但始終注意力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臥室方向。
旺達也沒再追問,往他身邊靠了靠,仿佛一隻找到壁爐的小貓。
「旺達。」
不知過了多久,李昂忽然開口。
「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一件悲劇會發生,你只需要舉手之勞就能阻止這一場悲劇的發生,你會阻止嗎?」
「這件事情的發生,對哥哥有好處嗎?」旺達開口問道。
「是的。」李昂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
「那就不阻止。」旺達堅定地說道。
李昂還想說什麼,但下一刻,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喬治·史黛西推開警局大門之時,夜晚冷風正從走廊盡頭灌進來。
警局總部燈火通明,人影交錯,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好似捅了馬蜂窩一樣。
他掃了一眼大廳,至少看到三組記者被攔在門外,攝像機隔著大門閃爍不停,好似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局長,中央公園,出大事了。」副手迎上來,臉色發白,遞上一份剛剛列印、尚且溫熱的紙質報告。
喬治接過報告,一邊走一邊翻。
「四十七分鐘前,中央公園東南角,靠近東七十九街入口處,發生大規模槍擊事件。初步判斷是幫派火併,涉及至少三個幫派團伙。」
「現場發現多具屍體,而且現場還有一名您的熟人。」
「誰?」喬治·史黛西猛然抬起頭。
「弗蘭克·卡塞爾。我們確認過了,現場除了他還包括他的妻子和兩名孩子。」副手說道。
「弗蘭克·卡塞爾?」
「對,海軍陸戰隊退伍軍人,三次赴伊拉克,獲過紫心勳章。目前傷勢危重,正在西奈山醫院搶救,醫生說他撐不過十二個小時,您要不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在場的幫派分子呢?」
「抓了幾個,NYPD到場時,現場滿是屍體和彈殼。目擊者說至少有二十多人參與了交火,用的是自動武器和霰彈槍。現場有大量血跡和拖拽痕跡,有人試圖清理過,但沒來得及。」
「通知地檢署了嗎?」
「已經通知了,雷耶斯檢察官的辦公室回覆說,她明早會來。」
「明早。」喬治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怒意,「死了這麼多人,她明早來!」
「局長,還有一件事。」副手叫住他。
「說。」
「弗蘭克先生被送到西奈山的時候,意識短暫清醒過,他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我的家人呢』。」
喬治沒有回頭,腳步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氣,吩咐道。
「讓醫院全力搶救,還有,通知媒體,NYPD會在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發布會。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任何關於卡塞爾家人的細節泄露出去。」
「這個恐怕有點困難,媒體那邊已經到中央公園了。」
「那就挨個打電話,能拖一點是一點。」
「是!」
喬治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他坐進椅子裡,掏出手機,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
在原地坐了一分鐘之後,他終於按開屏幕,翻到李昂的號碼。
「喂,李昂。」
「喬治叔叔。」電話那頭,李昂說道。
「嗯,你還記得今天晚上,我提到的那個海軍陸戰隊的後輩嗎?」喬治·史黛西說道。
「記得!」李昂停頓了一下,說道。「出什麼事了嗎?喬治叔叔。」
聞言,李昂心臟漏跳一拍,他敏銳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了。
喬治·史黛西不是一個喜歡求人的人,他一輩子都在靠自己,從海軍陸戰隊到巡邏警員,從巡邏警員到警察局長。
喬治·史黛西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他很少開口求人,更很少向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開口。
所以,當他撥打這通電話,說明事情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了。
「弗蘭克·卡塞爾,海軍陸戰隊退伍,我在海灣戰爭時期和他一個排。」喬治的聲音有些沙啞。
「今晚中央公園幫派火併,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被打死了。他本人在西奈山醫院,醫生說他撐不過十二個小時。」
李昂嘆了口氣,思緒飛回前世。
漫威反英雄——懲罰者。
真名弗蘭克·卡塞爾,原為美國海軍陸戰隊上尉,精通格鬥術與槍械,被尼克·弗瑞認定其為人類單兵戰鬥力巔峰、神盾局十級特工。
在《夜魔俠》第二季之中,懲罰者的起源故事出現了略微調整——紐約地方檢察官薩曼莎·雷耶斯策劃了一場秘密行動。
情報顯示,『鐵匠』將在紐約中央公園組織三大黑幫(地獄廚房愛爾蘭幫、墨西哥販毒集團、地獄狂犬幫)進行會面、交易。
薩曼莎·雷耶斯認為,如果在行動前提前清場、驅散公園裡的平民,很可能會打草驚蛇,導致『鐵匠』察覺並取消交易。
因此,她下達指令,禁止提前清場,允許幫派在有平民在場的情況下進行交易。
到了約定時間,『鐵匠』沒有出現。三大黑幫開始互相懷疑、發生爭執,在警方介入之前,他們就開始互相開槍。
這場突如其來的幫派火併導致正在公園遊玩的弗蘭克·卡塞爾的妻子瑪麗亞和兩個孩子中彈身亡。
至此之後,弗蘭克·卡塞爾正式化身懲罰者,踏上以暴制暴、以殺止殺的道路。
李昂也曾經想過,要不要阻止這一件事,但是最終還是遲了一步。
「西奈山那邊……我信不過。他們處理槍傷的經驗不夠,尤其是這種多處中彈、失血過多的。我想把他轉走,但需要有人出面。」喬治·史黛西的聲音把李昂·維克多拉回現實。
「想轉到哪?」李昂直接開口問道。
「紐約長老會。那裡有全美最好的創傷中心,但普通人排不進去,尤其這種警方羈押之外的傷者,他們沒有義務接收。」喬治·史黛西說道。
李昂明白了,喬治不能公開動用局長的權力為私人關係調床,這很可能會被記者和政敵抓住把柄。
這種事情在平時或許無人在意,但『中央公園槍擊案』必然會成為震驚全美的頭條新聞。
在這種情況之下,任何一點越界都有可能會被放大成為輿論危機。
「我來安排。」李昂一口答應下來。
「我現在打電話,二十分鐘內會有救護車到西奈山。你讓人準備轉院文件,主治醫生那邊我來溝通。」
「好,李昂……」喬治說道。
「嗯?」
「謝謝。」
李昂掛斷電話,低頭看了一眼旺達。
紅髮少女依偎著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但,少女纖細的手指還輕輕抓著李昂的衣角,仿佛一隻害怕主人溜走的寵物。
李昂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少女的手指一根一根移開,把靠枕塞進旺達懷中,走向陽台。
他撥了一個號碼,一個很久都沒有播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