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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狩獵與危機

  這一瞬間,整間屋子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其他人的面孔、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

  只有一對森冷的瞳孔,一絲一毫,無比清晰。

  「呼……」

  李昂輕吐一口氣,回過神來。

  他剛想說什麼,手肘卻意外碰倒桌邊一個酒杯,酒杯頓時跌落。

  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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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把飛刀疾射而來,精準釘在吧檯側壁。

  刀身橫陳,刀柄墊在杯底,恰好將酒杯穩穩托住。

  一瞬間,房間安靜下來,滿場目光猶如被一根根絲線牽引,從四面八方緩緩聚來。

  即使是幾名低頭談話的將軍,也停下交談,轉頭望了回來。

  奧巴代亞猛然起身,後退一步,臉上寫滿驚訝。

  只有李昂坐在原地,紋絲不動。

  哪怕這把飛刀距離他只有不到五公分,但他卻好似什麼也沒發生一般。

  只見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刀柄輕輕一壓。

  鐺——

  猶如撥動琴弦,酒杯借著巧勁,迅速彈起,旋轉升上半空,穩穩落回掌心。

  這個過程,杯中酒液竟沒有灑出一滴。

  與此同時,一撥之後,飛刀也跟著旋轉飛上半空。

  李昂左手抿了一口酒,右手倏然一劈,掌緣正中刀柄。

  砰——

  半截刀柄炸裂,木屑飛濺。

  刀刃凌空疾射,化作一道筆直銀線,直奔克萊文而去。

  這一刀又急又快,甚至帶著一點報復的意味。

  克萊文目光一閃,他站在原地,身軀不得不搖,右手倏然一探,兩指如鷹飛啄,精準捏住刃身。

  嗡!

  飛刀入手,尾柄微微振顫,好似一條被捏住七寸的銀蛇。

  「手法不錯。」克萊文說道。

  「家傳的。」李昂淡淡說道。

  聞言,克萊文摺疊飛刀,插回腰間。

  他有些玩味的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好似一條嗅到獵物氣味的北極狼。

  李昂見狀,心中反倒略微一定。

  他最擔心的是克萊文對蜘蛛女俠下手,他寧願讓克萊文盯上自己,也好過把格溫視作獵物。

  「他就是那個維克多家的?」有人低聲問。

  「對,就是開安保公司的那個,聽說他有四分之一華裔血統,外婆在亞洲那邊很有勢力。」

  「華人,開安保公司,會功夫倒是不奇怪了。」

  「難怪這麼年輕,就能坐在這裡。」

  「那他一定很強壯,也不知道在床上怎麼樣。」

  眾人竊竊私語,幾名衣著華麗、珠光寶氣,一看就是上流社會打扮的女士捂嘴輕笑。

  她們的衣裙、首飾、香水,每一樣都價值不菲,隨便一件都足夠三口之家半年的開銷。

  只不過,她們談論的話題一點也不「上流」。

  李昂對此倒是無所謂,甚至沒有一點被冒犯的感覺,畢竟傑弗里·愛潑斯坦也是紐約上流社會的常客。

  雖然李昂很討厭他,盡力避免和他一起出場,但總有一些避不開的場合。

  每一次,兩人在宴會上偶遇。

  李昂雖然心中極為反感,但面上卻是分毫不露,甚至和他在同一個餐桌上分過魚子醬。

  此刻,奧巴代亞站在一旁,感覺自己近距離看了一場古羅馬角斗。

  李昂的華裔血統和擅長功夫的人設,在上流社會一直不是什麼秘密。

  倒不如說,李昂多年以來,一直在有意宣揚這一件事,就是為了掩蓋他灰騎士的真實身份。

  種族刻板印象是一堵牆,既能擋住信任,也能遮住秘密。

  只不過,奧巴代亞如今是第一次見到李昂表演「功夫」,所以有些愣住了。

  他回過神,看了看克萊文,又看了看李昂,最後哈哈一笑。

  「好!好!今晚這酒才剛開始好喝。年輕人有年輕人打招呼的方式。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是繼續喝酒。」說完,他向侍者要了一杯威士忌。

  不遠處,克萊文端起酒杯,向李昂遙遙一敬,隨後仰頭把伏特加一飲而盡。

  李昂也端起香檳,隔空回敬一下,抿了一口。

  如此一來,這個小插曲似乎就這般過去了。

  周圍的聲音重新響起,將軍們繼續低語,幾個女賓也把臉轉回去,只不過眼角餘光還在李昂精悍、強壯的軀體上流連。

  奧巴代亞重新坐下,看著從頭到尾一動不動的李昂,有些掛不住臉,有些沒好氣道。

  「俄國佬就是這樣,走到哪兒都改不了那套野蠻習氣。這裡是紐約,可不是沙皇的獵場!」

  「如果是二十年前,這種人根本進不了這棟樓。現在倒好,什麼人都能進來了。」

  「時代在變,斯坦先生,未來會變得更劇烈的。」李昂意味深長的說道。

  奧巴代亞還沒反應過來,李昂就對著應侍生說道。

  「幫我打包一份蛋糕,多點奶油和巧克力。」

  應侍生愣了一下,在這間俱樂部,還從未有人提出過這種要求。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欠了欠身:「好的,先生。我這就為您準備。」

  奧巴代亞怔了半拍,低聲說了一句,「你倒是一點也不浪費。」

  接下來的時間,李昂沒有離開角落。

  有人過來握手,有人遠遠舉杯,還有幾位軍官繞過來,寒暄幾句。

  李昂一一應付。

  臨近十點,宴會主廳的聲音逐漸如潮水一般褪去。

  李昂起身,從應侍生手裡接過一隻淺金色蛋糕盒,分量不重,提在手裡,卻讓他心中稍稍一安。

  奧巴代亞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還有這種局,我再叫你。」

  「好,斯坦先生。」李昂說道。

  。。。。。

  後巷

  一名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的流浪漢,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此時,小巷深處突然響起一陣嗡鳴。

  流浪漢抬頭一看,只見空氣忽然扭曲,仿佛一面水幕在微微抖動。

  只見一輛戰術摩托車,通體漆黑,自水幕後方緩緩駛出。

  它沒有開燈,車身極低,宛若一匹匍匐前行的戰馬。

  「什麼?這是什麼!」

  流浪漢驚恐萬分,他連連後退,後背抵住牆壁,忍不住顫抖起來。

  忽然,一道陰影投射而下,籠罩了流浪漢的身軀。

  他抬頭一看,一道灰色身影立在屋頂邊緣,在夜風之中紋絲不動,斗篷翻卷。

  灰色身影看了一眼縮在牆根、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流浪漢。

  啪!

  一隻手掌從斗篷下抬起,拋出一卷用皮筋捆好的美鈔。

  「布魯克林的『圖姆斯基金會』正在為流浪漢提供工作崗位,看你的樣子,應該是退伍老兵,用這點錢把自己弄乾淨點,去碰碰運氣吧。」

  話音未落,灰騎士一躍而下,猶如蝙蝠一般落在摩托上。

  轟——

  戰術摩托倏然發動,引擎轟鳴猶如滾雷一般,響徹後巷。

  半秒鐘之後,灰騎士化作一枚利矢射向遠方。

  流浪漢縮在牆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捲尚溫的鈔票,攥進手心。

  面額也是最常見的二十美元,不連號,舊鈔票,但卻意外的乾燥、溫沉,好似有人遞過來的一條路。

  。。。。。

  曼哈頓

  灰騎士伏在戰術摩托上,好似一枚貼地飛行的黑色飛鏢。

  在他前方,一輛越野車正在飛速行駛。

  這台越野車顯然進行了深度改裝,車窗加裝防彈玻璃,車身做了密封處理,底盤進行增高加固,動力系統也做了了升級。

  這樣的一台車,無論是翻山越野,還是涉水渡河,都不在話下。

  駕駛位上,克萊文單手握著方向盤,眉頭微微一動。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後方空無一物,但他心中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

  對於克萊文來說,他信任自己的直覺勝過眼睛。

  只要直覺告訴他安全,哪怕前方是灼熱的岩漿池他也敢一躍而下。直覺告訴他危險,即使是祥和的花園,他一樣會駐足不前。

  只是,克萊文沒有想通一件事——對方究竟是如何追蹤上來的。

  灰騎士低下頭,摩托儀錶盤的電子地圖上,一個紅點標明了正在規律移動。

  顯然,是追蹤器。

  就在宴會上,李昂將飛刀還射給克萊文之時,他就暗中嵌入追蹤器。

  一般情況來講,只要刀刃重心略有變化,克萊文這一類的用刀高手,就能發現。

  但是,李昂還射飛刀之時,故意劈碎飛刀半截尾柄,這樣一來,一枚指甲蓋大小、極其輕薄的追蹤器,也就完全不起眼了。

  刷——

  只見一把迴旋鏢從車窗疾旋飛出,在半空勾勒出一道凌厲弧線,最終以一個詭異、刁鑽的角度,迅疾射向灰騎士。

  只見灰騎士陡然急剎,車身猛地一旋,輪胎在公路上擦出一道深黑痕跡。

  戰術摩托側翻在地,滑出一段距離。

  灰騎士也被甩了出去,翻滾數圈,蜷縮身軀,看起來狼狽至極。

  似乎是猝不及防之下,受了重傷,失去反抗能力。

  在後視鏡之中,見到這一幕,克萊文嘴角一勾。

  迴旋鏢立下大功,猶如飛鳥回巢,折返飛向克萊文身邊。

  此時,克萊文還在高速行駛,迴旋鏢卻精準飛向車窗。

  顯然,他的投擲技術,已經出神入化,提前預判了自己的位置。

  只見克萊文右手開車,左手探掌一撈,指尖即將觸碰迴旋鏢之時。

  忽然,他後頸汗毛炸起,仿佛一條無形的毒蛇,攀上獵人的肩膀。

  意識還未反應,右臂已經先一步縮了回來,仿佛被蛇牙擦過一般。

  砰!

  迴旋鏢凌空炸開,碎片迸射飛濺!

  再慢半秒,斷裂的就是克萊文的手指。

  克萊文猛然看向後視鏡,只見後視鏡之中,灰騎士舉槍瞄準,身形筆挺,哪有半分受傷的模樣。

  克萊文一愣,嘴角笑意更濃。

  會裝死的獵物有很多,但能反過來咬斷獵人手指的,只有另一位獵人。

  灰騎士打了個響指,不遠處的戰術摩托,宛若受到主人召喚的戰馬。

  輪胎滾動,車身立起,重新追向克萊文。

  灰騎士縱身一躍,落回車上,動作行雲流水。

  見此一幕,克萊文猛踩油門,越野車猶如一隻甦醒的猛獸,轟然加速。

  李昂也擰動轉把,陡然加速,機車宛若一隻詭異神秘的幽靈,緊隨其後。

  二人你追我逃,速度飛馳電掣,狂風在耳畔呼嘯,斗篷在獵獵飛揚。

  逐漸,克萊文意識到不對。

  他每一次加速行駛,緊急過彎,看似甩掉對方,但灰騎士總會在下一個路口,重新追上來,猶如陰魂不散的亡靈。

  他皺了皺眉,猛然一打方向盤,車身猶如巨鱷甩尾,轟然橫移。

  颯——

  灰騎士見狀,夾緊車身,摩托側壓,以幾乎傾倒的角度,倏然一記漂移過彎,切入路面。

  此時正值深夜,紐約街道上的車輛不多,但也並非沒有。

  在兩台相向疾行的轎車之間,戰術摩托好似游魚一般,穿插而過。

  只要慢上十分之一秒,就是車毀人亡的局面。

  嗡——

  忽然,灰騎士太陽穴一陣刺痛,仿佛一根燒紅的鋼針穿顱而過。

  他猛然一抬頭,只見數把迴旋獵鏢旋飛而來,角度刁鑽,迅疾凌厲。

  好似三隻合作狩獵的飛鷹,從不同方向撲向灰騎士。

  只見他倏然一偏,第一把迴旋鏢沿著左肩掠過,帶起一縷割裂的勁風。

  第二把直取前輪,灰騎士猛然一提車頭,前輪離地半尺,鏢刃貼著胎面掃過。

  第三把迴旋鏢,最是陰狠,自左側繞飛而來,直斬後頸。

  鐺——

  一抹森寒劍光自下而上,迅疾撩斬。

  最後一把,迴旋鏢好似一尾被擊中的銀魚,旋轉插入路旁樹幹,入木半尺。

  可救在這時,先前兩把迴旋鏢飛至半空,一前一後,飛出兩道弧線,迴旋斬來。

  灰騎士正要揮劍斬開,卻不曾想,兩把迴旋鏢飛至他身前之時,倏然對撞。

  砰!

  金屬碎片四散飛濺,宛若一朵轉瞬即逝的鋼鐵之花,鋒銳、危險。

  灰騎士只得舉起手臂,護住面門。

  他剛一抬起,心中忽然暗叫一聲不好。

  同一時間,克萊文探出車窗,手持一根長矛,抖手射出。

  長矛好似飛星射月,銳嘯破空,裹挾刺穿一切的殺意,直奔灰騎士而來。

  轟!

  投矛正中灰騎士,摩托傾翻側滑,連人帶車,一同滾入路邊樹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