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圖姆斯懸浮半空，腦海之中無數記憶翻湧、閃回。
四名殺手破門而入，妻子在床上尖叫，然後是那個撞破地下室大門的身影。
左手撐地，右轉體！
他閉上眼睛，灰騎士的面孔在一瞬間破碎，重新拼成了李昂·維克多的臉。
兩張面孔來回切換、閃爍，艾德里安幾乎感覺到一陣眩暈，金屬飛翼也隨之振顫，在空中打了個趔趄。
「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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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緊牙關，拼命穩定身形，但，情緒卻如沸水一般翻滾。
『灰騎士為什麼要救我！李昂·維克多明明可以不救我的！為什麼！』
艾德里安死死盯著教學樓，盯著那扇窗戶，他知道李昂就在窗戶後面！
他只要飛過去，撞開玻璃，就能問個清楚。
但，他沒有！
艾德里安閉上眼睛，復又睜開，飛行翼發出尖銳的嘶鳴，猶如一頭困獸的哀嚎。
旋即，他猛然一振雙翼，身軀驟然拔升，烈風倒灌走廊，吹得窗戶哐當作響。
。。。。。。
室內，李昂的目光透過窗戶，看著禿鷲的身影逐漸遠去，最終化為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線盡頭。
「他走了？」
李昂鬆了一口氣，他能夠感受到這個男人雖然穿著高科技飛行翼，但並非職業殺手，甚至沒有受過訓練。
結合他之前說的，『你剛剛用我的技術賺了六千萬』李昂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他正要離開，卻覺得身形一滯，轉頭一看，紅髮少女正躲在他身後，輕輕拉著衣角。
李昂見狀，這才想起來，低聲詢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你比我低一年級，放學應該更早啊！」
「我，我扭傷了。」旺達低下腦袋，嚅喏說道。
「來，我看看。」李昂扶著旺達坐下，然後蹲下身，脫掉鞋襪。
紅髮少女的腳掌格外纖細，足趾微微蜷縮，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宛若精心打磨的小貝殼。
被兄長握住赤足，旺達臉頰發紅，只覺有些羞恥，腳趾在李昂掌心輕輕動了動，好似正在試探水溫的小動物，不敢真的放下去。
「別動。」李昂訓斥一句。
旺達聞言，仿佛真的僵住了，一動不動。
然後，李昂掏出繃帶，開始繞著腳踝纏圈，動作熟練、輕柔。
白色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
「只是扭傷，回去冰敷一下，休息幾天就好了。」李昂拍了拍手，起身說道。
「什麼時候扭的？」
「體育課。」少女的聲音很低，手指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開，好似在湍急的水流中抓住唯一一塊礁石。
李昂蹲下身軀，示意她趴上來。
旺達猶豫一下，小心翼翼地環住兄長的脖子，將臉埋在李昂肩窩。
李昂扶住旺達小腿，確認對方趴穩。
他這才發現，少女的體重很輕，宛如一隻還沒長大的幼狐。
幾縷紅髮蹭過臉頰，帶著一點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下次受傷了，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等到有人開著飛行翼追殺我，我才發現你還在學校。」李昂囑咐道。
此時，巡警已經趕到，拉起警戒線，禁止周圍人靠近，
李昂背著旺達，剛一走出教學樓，迎面撞見格溫·史黛西。
她站在警戒線外，見到李昂，直接翻過警戒線，一路跑至李昂身邊。
「李昂！你！你沒事！」她衝過來，雙手抓住李昂肩膀，仔細打量一遍，聲音發顫。
「那個人是誰？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
「好了！格溫！」
李昂打斷了格溫的話。「我沒事，旺達也沒事，只是她的腳在體育課上扭傷了，需要休息一下。」
李昂注視格溫的雙眼，強迫她冷靜下來。
格溫張了張口，心中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但是看著李昂的眼睛，她又把所有問題咽了回去。
「好了格溫，你該休息了。別忘了，今天還有作業，如果你期末想要拿A，平時作業也占了40%的成績。」
中城高中雖然是頂級私立學校，對於他們這些二代子弟頗為寬容，如果成績實在太差，老師甚至會故意在補考之中「放水」。
但，如果想要排名前列，就要和彼得·帕克之類的平民學霸競爭。
格溫·史黛西雖然聰明，在二代圈子內算是出類拔萃，但比起彼得帕克這種全A學神，還是有不小差距。
聞言，格溫·史黛西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李昂，又看了一眼狼藉的操場。
蔚藍色的雙眸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李昂·布萊克·維克多，剛才有一個長著翅膀的恐怖分子追殺你，你活下來的第一件事是寫作業。」
「不然呢？教授又沒有規定，被飛行瘋子追殺，可以額外加十分。」李昂一臉淡定的說道。
「行，我回去寫作業。」格溫咬牙切齒，惡狠狠的說道。
「但，如果明天老師問我為什麼有黑眼圈！我會告訴他是因為我昨晚通宵學習，而不是因為擔心某個白痴會不會被從天而降的汽車，砸死在學校操場上。」
二人鬥嘴的同時，旺達依靠在李昂的脊背上，聽著二人的對話。
少女雖然聽不懂英文，但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不言自明的默契關係。
李昂一邊和格溫鬥嘴，一邊背著旺達，將她放到救護車上，順手揉了揉少女的紅髮。
「好了，沒事了，我們安全了。」
此時，幾輛警車飛快駛來，停在學校門口。
車門打開，喬治·史黛西從車上下來，他快步走到格溫身邊，仔細打量一番，確認她沒有受傷。
然後，他看向李昂，見他也沒什麼事，這才鬆了口氣。
「什麼情況？格溫打電話跟我說，你被一個長著金屬翅膀的怪人追殺了？」
李昂抿了抿嘴，「喬治叔叔，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請給我五分鐘。」
「好吧。」
喬治·史黛西深深凝視了李昂一眼，嘆了口氣。
自從喬治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傢伙起，每一次試圖阻止他做某件事，總會以失敗告終。
這一次，大概也不會例外。
只見李昂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您好，這裡是奧斯本集團董事會秘書處。」
「我是李昂。李昂·布萊克·維克多，請幫我查詢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的發明人誰？現在何處？」
「好的，請稍等，李昂……先生。」
大約幾分鐘之後，電話那頭重新有了動靜。
「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的發明人是艾德里安·圖姆斯，曾經主持『禿鷲計劃』。大約在兩年前被解僱，理由是違反公司紀律。他的妻子黛博拉·圖姆斯，同樣在當月被解僱。」
「他起訴集團了嗎？」李昂問道。
「是的，理由是集團侵吞了他的專利，需要我告知您訴訟結果嗎？」
「不用，艾德里安已經告訴我了！」李昂沒好氣道。
「好的，還有什麼可以幫助您……」
話音未落，李昂就掛斷了電話，轉頭對喬治史黛西說道。
「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艾德里安·圖姆斯，前工程師，奧斯本集團侵吞了他的專利，現在他來復仇了。」
「我可以幫你安排安全屋。」喬治史黛西說道。
李昂沉默片刻——艾德里安·圖姆斯、奧斯本集團、市長辦公室、NYPD、中城高中，幾股勢力他在腦海中輪流浮現。
幾秒鐘之後，他抬起頭，果斷拒絕，「不，這是一個絕佳機會。」
「第一，請您立刻打電話給布隆伯格市長，用私人號碼。」
「讓他以市長辦公室的名義牽頭，加上NYPD和中城高中，以『中城高中升級安保設施籌集資金』為理由，聯合舉辦一場慈善晚宴，邀請各界人士參與，特別是學生家長。」
「……要開家長會了？」格溫有些驚恐的看著李昂。
李昂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個金髮傻妞，不由得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
「中城高中的家長，是曼哈頓精英階層的代表，也是市長的核心票倉。如今發生了恐怖襲擊，正是他展現領導力，積累政治聲望的好時機。」
「我們的市長大人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他一定會找來新聞媒體，大力宣揚此事。」
「第二、請您以NYPD的名義，對奧斯本集團施壓，告訴他們已經NYPD已經查到了恐怖分子是發明了『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的奧斯本集團的前工程師，艾德里安·圖姆斯。」
「如果是平時，奧斯本集團還有可能甩鍋，但是就在半個月前，奧斯本集團大力宣傳了它們的『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股民們還沒忘記這一點！」
「這件事情，一旦曝光出去，必然會對奧斯本的股價造成沉重打擊。」
說至此處，李昂話鋒一轉。
「喬治叔叔，您不是想要一直增加警用直升機的數量，用於空中巡邏和應對飛行威脅嗎？」
「現在一名會飛的恐怖分子襲擊了曼哈頓精英私立學校，如果您向市議會提交一份緊急預算申請……」
「市議會的官僚們會拖時間，一直拖到熱度過去吧。」格溫有些遲疑道。
「天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李昂突然義憤填膺、拿腔拿調的說道。
「我想諾曼奧斯本先生，作為一名交友甚廣，富有責任感的企業家，一定會說服他的議員朋友們幫忙的！」
「你說對吧，史黛西叔叔。」
「你呢？李昂！市長安撫了選民，警局獲得了預算，諾曼完成了公共。但，你卻什麼好處都沒撈到，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喬治史黛西忽然說道。
「據我所知，李昂·維克多從來不做免費的事情。」
「喬治叔叔，還是瞞不過您。」李昂一收表演，輕笑說道。
「第三、還請您以我的監護人、以及NYPD局長的雙重身份，向中城高中的校方施壓，要求他們升級安保措施。」
「僅僅如此？」
「當然不是。精英私立學校的命脈是家長信任，發生了襲擊事件，校董會為了避免大規模轉學，需要安撫家長們。」
「如果此時，有一位兼具『政府高層』和『學生家長』雙重身份的人，願意出面安撫家長的話，想必校董會一定會對您頗為感激的。」
「他們也一定會願意聽取您的意見，選擇NYPD的長期合作夥伴，【布萊克安保】作為安保合作商。」
「當然，奧斯本集團為了學生們的安全，也一定願意在晚宴上帶頭捐款。」
李昂面帶微笑的說道。
「這，這不對吧！有很多人受傷了！」格溫史黛西後退兩步，仿佛看到了吃人的魔鬼。
「有什麼不對嗎？」李昂淡淡說道。「一場晚宴下來……」
「市長安撫了選民，積累了聲望。」
「NYPD獲得了額外預算。」
「奧斯本集團撇清了關係，展現了社會責任感。」
「校方安撫了家長，籌集了資金。」
「家長得到了承諾，也獲得了情緒宣洩。」
「學生們有了更完善的安保措施。」
「布萊克安保拿到了新的訂單。」
「報社得到了明天的頭條。」
「所有人都獲得了自己想要的。」
「可是……可是……」格溫用力搖頭，金色馬尾一甩一甩，好似主人一般倔強。理智告訴少女這是最好的結果，但是道德觀念拒絕接受。
「不對，一定有不對的地方！」
格溫喃喃自語，忽然開口道：「那個工程師呢？他呢？他被奧斯本集團侵吞了專利。」
「他是恐怖分子。」李昂毫不猶豫的說道。
「可是，如果不是奧斯本集團侵吞了他的專利……」格溫猶豫道。
「格溫，一件事情想要落實，必須要滿足絕大部分人的利益。反過來說，如果一件事情滿足了絕大部分人的利益，它就一定會被落實。」
「現在所有人都希望艾德里安·圖姆斯是恐怖分子，那麼他究竟是不是恐怖分子，已經不重要了。」
「旺達。」
李昂忽然轉頭看向紅髮少女，用索科維亞語問道：「你覺得那個長著金屬翅膀的怪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壞人。」旺達毫不猶豫說道。
「可是……這不對……這不應該……」格溫求助似的看向父親，看向這位自小崇拜的英雄。
喬治史黛西剮了李昂一眼，責怪他不應該在格溫面前說這些。
最終，喬治嘆了口氣。
「格溫，不管奧斯本集團做了什麼，但這個人……他襲擊了學校，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就算奧斯本集團真的觸犯法律，侵吞了他的專利，也不是他襲擊學校的理由。」
「唔……」
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支持格溫的東西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