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動。
夕陽下,這輛公交車安靜得可怕。
顛簸感一陣接著一陣,從駛離大昌市城區開始,這車就沒有再停下過。
余衫盯著前面三個獨立坐著的乾瘦背影。
從自己上車開始,他們就沒有任何反應,僵硬得如同死人。
這三道背影腦袋低垂,全部穿著寺廟和尚專用的僧袍。
僧袍破破爛爛,有些地方更是用黑線胡亂縫補一通,甚至還能看出殘留的抓痕和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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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些泥巴和灰土附著在上面,乍一看倒是有點像從垃圾堆里翻找出來的廢棄衣物。
「三隻鬼都穿著同一種衣服,是靈異物品麼?」
余衫眼神一亮,有種想要上去將其扒下來的衝動。
畢竟坐上這輛公交車,體內厲鬼會被壓制,這種現象不僅針對馭鬼者,更是會直接作用在厲鬼身上。
從某種意義上講,只要鬼上了車,他們對活人的威脅就會立刻降到冰點。
只是余衫有一點不能確定。
若是自己在車上觸發了厲鬼的殺人規律,那麼這種襲擊是會直接被公交車阻斷,還是會延長到停站的時候爆發。
如果是前者,行動上就沒有任何風險。
但如果是後者,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余衫不禁後悔,早知道上車時就應該多帶幾隻持傘女屍上來。
這樣就能無風險試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正如此想著,其中一道僧袍背影卻突然抬起了腦袋。
像是剛剛睡醒,打量著車內環境。
他甚至還主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絕對不可能是鬼能做出來的動作。
「竟然是馭鬼者麼?」
余衫瞳孔一縮,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他重新看了眼車廂上方的電子顯示器。
當前乘客人數:4。
數量沒變,這意味著在公交車的判定中,這三人就是鬼。
可眼下卻又表現出活人的模樣。
毫無疑問,他們全是異類。
余衫可沒聽說過靈異爆發的初期就有這樣的異類存在。
當今靈異圈恐怕也就只有總部那位秦老算一個。
而眼下,卻直接來了三個。
看他們的著裝,余衫下意識追溯到民國那個時代。
這些或許就是從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人。
果然,楊間一個人的視野還是太過於局限了。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還存在著很多並未嶄露頭角,但極度危險的存在。
只是因為民國這個時代的特殊性,這些人更多都選擇了隱藏自己,而不是將自身暴露在大眾視野。
「任平,該下車了。」
坐在前車門後面的和尚突然側過身,看向對面坐著的同伴。
那人抬起頭,看向窗外。
「多少年了,自從遠哥解散了那批撈屍隊伍,我就再也沒有來過這片地方,如今遠哥走了,留給我們這些人的日子也不多了。」
任平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似是在懷念。
那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湖面,此刻湖面上還有一艘黑色渡船正在飄蕩。
船上亮著一盞燈,能隱約看見四道模糊的身影。
余衫一眼認出那是鬼湖,不過公交車並不打算停靠,而是在繼續行駛。
「撈屍隊伍,盧遠筆記里有提到過,那人口中的遠哥難道指的就是盧遠麼?」
余衫下意識握緊腰間小刀,如果推斷沒錯,那麼這群人多半就是革新會的殘餘。
沒想到在這輛車上給自己遇到了。
如今這麼些年過去,也不知道這群人有沒有忘記滅掉余家的事情。
三個異類,真打起來有點不太好搞啊,要不還是苟著吧。
余衫看了眼電子顯示屏上呈現的數字。
三個異類,三隻鬼。
在不清楚對方底牌的情況下,真動起手來,吃虧的只會是自己,甚至還會因此暴露身份,完全沒這個必要。
很快,另一個被叫醒的人也開口了。
「現在說那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還不想死,當年撈屍也不過是為了探究異類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通,可時間已經替我們驗證了答案。」
「異類這條路雖然能擺脫壽命約束,但依舊脫離不掉人格侵蝕的影響,如果不解決自身意識問題,遲早有一天,我們也會淪為一隻憑藉本能遊蕩的鬼。」
這男人坐在任平旁邊,雖然同樣穿著僧袍,但卻並不是光頭,反而留了一頭長髮,看上去邋裡邋遢,仿佛街邊的流浪漢。
任平卻是冷笑道,「淮山,真要是有這種辦法,你覺得會輪得到我們麼?」
似是感受到車廂內還有外人,他冷不丁撇了眼余衫的方向。
其餘兩人也下意識扭頭看向這邊,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簡直和厲鬼如出一轍。
可偏是如此,對方卻又保留了活人的思維。
這種感覺讓余衫下意識回想起趙開明被許願鬼附身的畫面。
「鬼馭人麼?」
余衫眯著眼,與三人對視並未閃躲。
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這種猜想。
真正的鬼馭人是以鬼為主導,駕馭活人,從而以人的方式在外遊蕩,但鬼的本能依舊會驅使他們殺人,並想方設法地誘導活人觸發他們的殺人規律。
可眼下這些人卻明顯是活人主導的比例更大,而且他們有著自己的行動目的和想法。
如果這些人真是鬼馭人,那麼在與自己對視的下一秒,就應該本能地發起行動了。
可事實卻沒有。
「這年頭竟然還有後輩能找上這輛車,倒是稀罕。」
淮山乾笑了兩聲,他也看到電子顯示屏上沒有上漲的數字,於是一眼判斷出余衫並不具備威脅。
夕陽徹底落山,黑暗席捲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內的燈光被自動打開了。
窗外樹木叢生,但卻沒有一戶人家,仿佛行駛在一片荒野之中。
倒退的風景漸漸放緩,車輛似乎開始減速了。
「走了。」
淮山起身站在車廂後門的位置。
這人看上去髒兮兮的,但整個人卻非常魁梧,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危險。
他看著余衫,仿佛想要從這個新時代馭鬼者身上看出點什麼。
「小伙子,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看起來有些面熟。」
淮山眯著眼,毫無顧忌地審視對方。
「是麼,那咱們還挺有緣分,第一次見面就勝似故交了。」
余衫翹著二郎腿,說話的同時也在打量對方。
哪怕是靈異公交車壓制了厲鬼,對方所帶來的壓迫也非常明顯。
「嘴皮子倒是挺利索。」
淮山咧開嘴,僵硬地笑著。
「下一站公交車估計要滿載,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建議你就在這一站下車。」
他好心提醒,另外兩人這時候也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