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在宿舍清點完物品後就準備去醫療所看阿鬼他們。
雪已經變小了,即使是下午,天色依舊是灰濛濛的,不著痕跡的讓人的情緒變低落。
他跺了跺腳,將鞋子上的雪抖下去,推開醫療所的門,走了進去。
走廊很安靜,人也很少,除了一些因感冒來檢查的戰士和倖存者,其餘就是一些護士和醫生。
汪洋本想直接去阿鬼他們的病房,但看到一間房間門口寫著藍落的名字,汪洋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搭了上去,打開了門。
藍落半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紛飛飄落的小雪花,臉色已經開始變紅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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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門被打開的動靜,轉頭看到了汪洋,沙啞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好歹我們也是獄友。」汪洋撇了撇嘴,拉過病床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一會,「今天怎麼樣?」
藍落聽到這句乾巴巴的話,小聲笑了笑,「死不了。」
「怎麼變這麼拘謹了?」藍落追問道,以前的汪洋可不是這樣的,不嚴肅一點根本壓不住他,現在跟個鵪鶉一樣。
「那不是因為你爹是基地統帥嗎?」
隨後藍落一頓沉默,許久都沒說話,汪洋看到她這個反應,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絞盡腦汁想要扯開話題。
但藍落率先開口了,「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既然是統帥之女,為什麼會被關起來?還有藍吟見到我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劇烈嗎?」
汪洋想矢口否認,現在提這個好像並不是什麼很好的時機,而且對她來說似乎不是什麼好回憶。
她的聲音又比汪洋快的出現,「我媽......」她停頓了一下,「她是個研究員,做海洋生物基因方向的,在災變後和我父親生下了我和妹妹。」
「她聯合工程師,經過一系列努力,造出了現在的滄隱。」她目光落在被子上,手指無意識的捏緊了被子,似乎正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沒想到滄隱的駕駛需要適配度,而所有人包括研究出它的工程師們都不知道適配度到底和什麼有關,但他們猜測和基因有關。」她停頓了一下,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基地的每個人都被秘密收集血液去測試能不能駕馭滄隱,但結果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匹配。」
「所有知情的人都對滄隱不報任何希望了,直到我媽將我生了下來,在生下我之後,她的身體就變得很差了。」
「他們將我的血液去測試時,發現我的血液竟然能和滄隱共鳴,但卻還是做不到駕馭滄隱的程度。」從汪洋這個角度看,似乎能看到她失落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認為只要我媽再生下一個人就能駕馭滄隱了,基地就將再度獲得一個秘密武器。」
「當時基地還非常弱小,高層不斷對我媽施壓,希望她再生下一個孩子,嘗試駕馭滄隱。」
「而我父親面對我媽的問詢,只是回答『最後一個。』」藍落抬起頭看向汪洋,眼中的眼淚正在打轉。
「我媽莞爾一笑,答應了,最後生出了我妹妹,她的身體也徹底垮了,撐了幾年,走了。」她一邊說一邊抽泣哽咽。
「我當時還小,什麼都不懂,後來長大了,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我不能替我媽原諒我父親。」她用手擦了擦落下來的眼淚,深吸一口氣。
「我接受不了,所以我離開了父親身邊,從基層做起。」她眼神中沒有仇恨,只有失望,對於父親不能保護母親的失望。
汪洋聽完後也有點唏噓,沒想到堂堂沉戈基地統帥、沉穩可靠的藍沉,也有這麼一段妻離子散的失敗經歷。
但藍沉似乎也沒有失敗,後續出生的藍吟真的能駕駛滄隱,作為基地的一等戰力,將基地保護的很好。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妹妹,我不希望她也跟我一樣被這件事折磨。」燈光將她的另一側臉照成陰影。
汪洋沉默下來,這件事確實是沒辦法評價對錯成敗,一個是為了考慮基地,一個是替母親鳴不公。
這時候病房又有敲門聲響起,咔噠一聲門開了。
藍吟走了進來,依舊穿著她的黑色夾克,似乎永遠不會冷,手上提著一壺水。
看到她,藍落趕緊把留下的眼淚擦乾,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狀態。
「你怎麼在這?」藍吟看到汪洋坐在床邊,嫌棄的問了問。
「你們果真是姐妹啊,問的問題都一樣。」汪洋無奈的說道。
「切。」她走過來將汪洋撞開,然後自己坐上了椅子,開始給藍落倒水喝。
「我......」汪洋扶著腰站起來,剛想說什麼,被藍吟回頭盯了一眼,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你們聊,你們聊,哈哈哈。」汪洋安撫著藍吟,慢慢的往後退,最後離開了病房。
「她今天吃什麼火藥了。」他背靠在門口,小聲嘟囔道,隨後朝著阿鬼他們的病房走去。
病房內,藍吟剛給藍落倒完水,左手控制不住的緊緊握拳......
夜晚,藍沉的辦公室外。
藍吟站在這裡很久了,他知道父親還在裡面處理事務,每晚他都是整個基地最晚休息的。
咬了咬牙,抬起右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進。」
藍吟推門進去,反手將門輕輕關閉。
看到藍沉桌上正堆著一件件文件,頭也不抬的仔細閱讀著,也沒有叫她的名字。
「我見過姐姐了。」她雙手握緊,抿了抿嘴。
「嗯。」他應了一聲,依舊沒有抬頭。
「事情的真相真的是這樣嗎?」她聲音顫抖的說道。
「哪件事?」
「媽媽的那件。」
藍沉身子一僵,停止閱讀文件,終於抬起頭看向她的小女兒。
「嗯。」良久,他終於輕輕的點了點頭。
藍吟不可置信的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踉踉蹌蹌的站不穩。
她牙齒緊咬,眼含淚光的說道「難道我們都只是你掌管基地的工具嗎?」
在她心中這個嚴厲又可靠的父親、無所不能的父親形象,正在緩緩崩塌。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他直視著藍吟,最後點點頭,「是。」
「我知道了。」藍吟眼淚落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跑出了辦公室。
藍沉疲憊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關上的門,這個總是挺直脊背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