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西雅圖陰雨不斷,佩頓家地下訓練館的地板始終帶著一層潮氣。
侯禮謝在過去十八場比賽,場均砍下20.5分,4.3籃板,5.6助攻,2.1搶斷,1.3封蓋。
喬治·卡爾在第七場比賽之後就不再叫他「替補」了。
出場球員登記表上寫的雖然仍是替補,但誰都看得出來,開場哨響不到一分鐘,侯禮謝就會站在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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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甚至裝都懶得裝,直接讓霍金斯在第一回合便故意犯規,執行換人。
ESPN在第二十場比賽後更新了新秀排行榜,侯禮謝力壓艾佛森,科比等高順位新秀,牢牢占據榜首。
那張隔扣馬龍的照片,登上了最新一期體育畫報的封面,裡面一整版都是對這個52順位新秀的介紹和分析。
侯禮謝打開雜誌翻看了幾秒,便扔在椅子上。雜誌里的數據是真的,但數據背後欠下的巨額債務也是真的。
侯禮謝重新站在右側四十五度,面前擺放著幾個錐桶。
籃球在他雙手之間來回穿梭,試探步接右手體前變向,重心轉移,佯裝突破,左手變向拉回,右路突破。
訓練師坐在器械旁邊,眼皮往下墜,
「侯,今天到此為止吧。天天陪你熬,我真怕自己猝死了。」
第一千次。
侯禮謝喘著粗氣,把球扔回球車。
【訓練債務清償完畢。】
【宿主已完成1000次標準體前變向控運訓練。】
【完全吸收:艾弗森控運技術,初階。】
侯禮謝將系統面板往下翻了一截,還未償還的債務清單排在眼前。
【喬丹中距離跳投,中階,債務:2000次急停中距離跳投。】
【安芬尼·哈達威突破上籃,初階,債務:1000次防守干擾下運球上籃。】
【丹尼斯·羅德曼進攻籃板球,初階,債務:1000次卡位爭搶籃板。】
四千次訓練。
侯禮謝摸起旁邊的毛巾,擦掉下巴上的汗,
「今晚再來1000個中距離。」
「你不要命我還要呢!」
訓練館鐵門被人推開,坎普穿著黑色西服走進來,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
他手裡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兩圈,銀色雙R標誌在燈下晃來晃去。
侯禮謝看了那把鑰匙一眼,
「你搶銀行去了?」
「胡說八道!老子工資一樣買得起。」
「好好好,你最棒棒了。」
「今晚我家辦派對,慶祝提車,你和佩頓必須來。」
坎普邊說邊走到球車旁,一把蓋上蓋子。
「不去,我還有四千次訓練。」
「賽季已經打了二十場,你連一次隊友聚會都沒參加過。」
「所以呢?」
「所以今晚你必須去。」
坎普伸手扣住他的衣領,力量控制得剛好,拖著就朝門口走。
侯禮謝沾滿汗水的球衣在地板上留下一道亮痕,
「放開我!」
「肖恩,你趕緊把他帶走!」
訓練師長出了一口氣。
半小時後,侯禮謝換上黑色T恤和牛仔褲,被坎普推到了別墅的地下泳池旁。
水霧在彩色射燈的照耀下,在池面形成一團彩色薄紗。
泳池邊的躺椅上散落著超音速的隊友,旁邊的桌子上擺滿酒水和名貴雪茄。
然後是女人。
各種膚色的女人。
比基尼的布料面積比侯禮謝的護膝還小,膚色從牛奶白到巧克力黑覆蓋了整個色譜。
一個金髮女郎從泳池裡探出上半身,濕發貼在白皙的脖頸上,朝侯禮謝吹了個口哨。
侯禮謝的視線在女郎身上停了零點三秒,急忙強行拉回到坎普的後腦勺上。
抵禦誘惑,
一定要抵禦誘惑!
四千次訓練債務還沒還清,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像催債簡訊一樣明晃晃地掛著,他沒有資格在這裡浪費時間。
DJ把節奏強烈的說唱音量推到最高,兇悍的低音震得耳膜隱隱作痛。
坎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什麼呢?」
「我在找出口。」
「放著面前的女人不要,找你奶奶的出口!」
坎普拽著他穿過人群,走到泳池邊最大的那張桌子旁邊,上面擺著整箱的科羅娜和麥卡倫威士忌。
麥克伊爾瓦因端著兩個酒杯走來,把杯子遞到侯禮謝面前,
「最佳新秀榜第一名,先干一杯。」
「只是排行榜,賽季還沒結束。」
替補中鋒帕金斯拿著一根雪茄也擠了過來,
「侯,如果你最後拿不到最佳新秀,我把這根雪茄吃了。」
侯禮謝看了眼他手裡的雪茄,
「那你趕緊掐了,別到時候沒得吃。」
隊友們都圍了過來,氣氛比更衣室里輕鬆得多。
所有人都端著酒杯,嘴裡的話題從最佳新秀榜跳到賽程安排再跳到泳池裡某個女郎的臀圍。
侯禮謝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嘴角維持著一個禮貌但疏離的弧度。
佩頓一身LP白色亞麻套裝,脖子上的大金鍊子比坎普的那條更閃亮。
他端著紅酒走了過來,
「幹嘛站這麼遠,在想怎麼逃酒呢?」
「沒有沒有,我在想訓練的事。」
佩頓喝了口酒,皺了下眉,
「賽程已經過了四分之一,你不能像台機器一樣只知道訓練和比賽。」
「那我應該想什麼?還有什麼是比訓練和比賽還重要的事?」
「你以為NBA只是一個人的事?」
佩頓的語氣從調侃變成了認真,
「你的隊友願意在場上給你做掩護,願意把最後一投的機會讓給你的前提……」
「是他們在場下也覺得你是自己人。」
侯禮謝沉默了,他知道佩頓說的不是廢話。
NBA從來不只是籃球技術的競爭。
更衣室的化學反應,隊友之間的信任,這些看不見的東西都決定了一支球隊在季後賽能走多遠。
他可以一個人在凌晨兩點練一千次中距離跳投,但他沒辦法一個人贏下總冠軍。
「我知道了,那我少喝點兒。」
「說的就跟你多他媽能喝一樣!放鬆點,別掃了大家的興。」
侯禮謝倒了半杯威士忌,走到DJ台旁邊。
坎普立刻讓DJ把音樂調低,
「最佳新秀榜第一,說兩句。」
隊友們拿著酒杯和雪茄圍到泳池邊上,
侯禮謝舉起手裡的酒杯,高聲說。
「我來自第五十二順位,今天我能站到這裡,靠的不是選秀順位。」
坎普在下面喊了一聲,
「沒錯,靠的是老子拖你過來的!」
「你閉嘴……」
笑聲在人群里傳開,侯禮謝繼續說道,
「我靠的是在座的各位!靠的是大家場上場下對我的支持和幫助!」
「是佩頓每天在他家訓練館裡教我怎麼防守,是坎普一次次為我提供掩護!」
「還有霍金斯,他把大把上場時間讓給我,雖然他可能也不太情願……」
霍金斯站在後面,聽見侯禮謝感謝的話,舉杯示意了一下。
「賽季還剩下六十二場比賽了,我們最終能走多遠,沒人知道。」
「但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
侯禮謝目光掃過人群,把酒杯高舉在空中,
「草他媽的,乾杯!」
「乾杯!」
所有人同時舉杯,音樂隨著玻璃的碰撞聲炸開。
就連泳池裡的那些女郎們都跟著尖叫起來。
坎普立刻遞來第二杯,
「說的不錯小子,有點他媽的領袖氣質!」
「那領袖能要求你把胸毛剃了嗎!」
「你純是羨慕嫉妒恨!」
第二杯剛剛喝完,麥克伊爾瓦因拿著一瓶科羅娜遞了過來,
「威士忌太烈了,喝點啤的漱漱口。」
「原來美國人也特麼勸酒。」
侯禮謝仰頭將一整瓶科羅娜一飲而盡。
第三杯是坎普從吧檯端來的調酒,顏色像某種熱帶水果汁的混合體,味道甜得發膩,但酒精含量卻不低。
第四杯是替補控衛斯諾不知道從誰手裡截過來的龍舌蘭,杯口沾著鹽和檸檬汁。
侯禮謝的舌頭開始發麻,泳池的燈光在視線里變成一團一團的光暈。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但杯子一個接一個遞過來,每一杯都帶著隊友的笑臉和碰杯的聲音。
拒絕就是不合群。
不合群就是把自己推到更衣室的對立面。
不知多少杯酒下肚後,泳池邊的燈光開始拖出重影。
侯禮謝的視線隨著射燈的彩色光斑飄來飄去,一個白人金髮女郎從泳池裡拖著三條重影走了過來。
坎普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知恩不報非君子。你在場上給我餵餅。」
「場下大哥安排給你餵奶。」
坎普努了努嘴,另一個穿著白色三點式泳裝的黑人女郎,也從躺椅上起身走了過來。
一黑一白,分別扶住侯禮謝兩邊手臂。
「裡面有房間,跟我們去休息吧。」
侯禮謝的大腦在酒精的麻痹下掙扎了一下,發出了一條微弱的理性信號。
不對勁。
但腳底的地面在旋轉,音樂的鼓點像一把鈍錘反覆敲在太陽穴上,理性的信號在到達嘴巴之前就被酒精吞沒了。
他被兩人攙著穿過走廊,腳下也變成了溫暖的木地板。
走到房門口時,侯禮謝忽然想起訓練館裡的債務。
「等一下,我還有四千次……」
黑人女郎扶住他的肩膀,
「四千次什麼?」
「急停,中距離,還有籃板。」
白人女郎笑著推開房門,
「今晚也有四千次等著你呢~」
侯禮謝腳下踩到門檻,身體向前傾去,
兩隻手臂同時收緊,把他架進房間。
佩頓靠在走廊入口的牆上,目送房門關緊,手中的威士忌轉了一圈,抿了一口。
坎普湊過來,嘴巴咧開一個碩大的笑,
「你不攔他?」
「他二十一歲,不是十一歲。」
「你不怕他明天起來後悔?」
佩頓喝完杯里最後一口酒,
「他要是什麼都不碰,才真讓我不放心。」
坎普撓了下頭,沒聽懂,但也沒追問,轉身回去繼續當派對之王了。
佩頓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見的話。
「今晚把你能犯的錯犯完,以後就知道,什麼能幹什麼不能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