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所處的培養區只是整個雲頂最外層的一個小角落。
整個培養區至少有六層結構，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功能分區。
第一層是物資接收區，負責接收這些新發送進來的生物素材；第二層是培養和試驗區域；第三層是高級生物素材存儲與處理中心；第四層及更高的層級則需要更高的權限才能看到。
能從一台普通的巡邏機器人中得到如此多的信息，孟觀已經很欣慰了。更別提他還從中獲取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在第三層的某個位置，他看到了一個被單獨隔離出來的區域，標註編號「W-0」。
「W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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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的意識順著機器人網絡的通訊協議往深處探索，試圖從那台被寄生的機器人所能接觸到的數據中拼湊出更多信息。
W系列總共只有三個編號，W-0、W-1和W-2，全部集中在第三層隔離區。
數據流中關於W系列的描述只有寥寥幾個模糊片段。
其中稍微清晰的一個片段中出現了一面潔白的大門，大門的上方寫著一行小字：
「適格者候選，長期觀測」。
「你找到什麼了？
王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站在機器人旁邊，警惕地打量著這被控制住的小東西。
孟觀睜開眼，把意識從機器人的資料庫中撤出。
「我們現在所在的培養區只是雲頂的冰山一角。
他的語氣相比方才有些消沉。
「培養區一共有六層，我只知道其中前三層的消息。
「第一層是咱們在的地方，不用我多說。第二層是實驗這些生物素材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第三層，第三層里放著W系列，一個全新的系列。」
「W？霍雨那批是X開頭吧？」
「對，我估計X系列是走量的，他們要先經過篩選才能改變編號。
「而以W開頭的這些……
孟觀看向那台已經被他寄生的巡邏機器人。
「他們應該都是被篩選出來的適格者，被單獨移入了隔離區。」
王喆沉默了幾秒，那隻暗紅色的義眼在黑暗中亮著微弱的光。
「W-0在第三層，我們得坐電梯上去。這台機器人帶來的權限開啟不了電梯。」
孟觀站起身，輕鬆地拍了拍手，
「不過只要有這台機器人在，我就可以順著它連接的網絡繼續深入。只要在網絡上找到一個權限夠高的節點，就能接管更多的機器人，進而控制培養區的電梯系統。」
「中樞處理系統不會發現機器人失去聯繫？」
孟觀搖搖頭，自信開口：
「我在接管機器人的時候就模擬了他們的信號，中樞處理系統最多是覺得……卡了，不過延遲在正常範圍內，不用擔心。」
「需要多久？」
「幾分鐘。」
孟觀重新閉上眼，把意識沉入機器人網絡。
這一次他不再只做被動的觀察，而是順著通訊協議向上一層層地網絡節點發起連接請求。
底層維護區的網絡結構比他預想的要鬆散，巡邏機器人之間的通訊是點對點的網狀拓撲結構，每一台機器人都能作為中繼節點轉發數據。
這樣的好處是可以互為照應，但壞處嘛……
他控制著那台被寄生的機器人，向鄰近的三台機器人發出了虛假的同步請求。
三台機器人幾乎是同時響應了請求，數據流沿著預設的協議路徑匯入孟觀的意識中。
他沒有急著寄生，而是先接管了它們的通訊模塊，讓它們發出了同一內容的信號。
換算成人類語言就是，
今日無事。
然後再以已經被初步控制的三台機器人為跳板，三生萬物。
孟觀的意識順著機器人網絡向整個維護區蔓延。每控制住一台新的機器人，他的感知範圍就能擴大一圈，獲得的權限也更大了一些。
當第二十七台機器人被他納入控制時，整個第二層的巡邏網絡已經全部歸他指揮。
就在他準備繼續向第三層推進的時候，機器人網絡中突然跳出一條高優先級的通訊請求。
「誰給機器人打電話？」
孟觀猶豫了一下，隨機點開了那條通訊請求。
請求的發送者編號是W-0。
內容極其簡單明了：
「你好。」
孟觀的意識猛地從機器人網絡中抽了回來，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要被凝固了。
「怎麼了？」
王喆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有人……在跟我打招呼。」
孟觀靠在一台培養罐上，伸手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剛才那兩個字直接出現在機器人網絡中，帶給他的壓迫感不亞於，他上課玩手機玩得正興奮之時，抬頭看見了身後「與民同樂」的班主任。
「是W-0。」
他低聲解釋，
「它知道我在了。」
王喆沒說話，只是他左臂義體的紅光一閃即滅，顯然是做好了戰鬥準備。
「還上去嗎？」
孟觀盯著圓筒頂部的方向，問了一句。
「你問我？」
「是。」
王喆看了他一眼，那隻暗紅色的義眼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
「來都來了。」
孟觀咧嘴笑了一下，抬手按在了控制面板上。
數據流順著他的掌心湧入電梯驅動系統，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電梯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筒身內部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音。
緊接著，圓筒的正面裂開一道縫，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裡面一個足有四米見方的金屬轎廂。
轎廂底部有與外部導軌對接的滑槽，顯然是用來運送培養罐的。
轎廂內壁沒有按鈕，只有一塊方形的感應面板嵌在正對門的位置，此刻正亮著淡綠色的微光。
孟觀先走了進去，王喆緊隨其後。
當兩人同時站入轎廂的瞬間，感應面板上的綠光跳了跳，緊接著轎廂門無聲合攏，電梯開始上升
孟觀靠著轎廂壁，試圖從他耳膜受到的壓力來判定一下他上升了多少米，但這座設施的換氣系統顯然十分良好，他的耳朵沒有傳來絲毫的壓力。
他盯著感應面板上的綠光，心裡在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W-0在等他。
對方既然能在機器人網絡中定位到他的存在，那就說明對方可能已經掌握了整個培養區的監控網絡，顯然比他剛才短暫觸及的更深。
那他發來的信息，是邀請，還是挑釁？
轎廂停了。
門向兩側滑開，一片慘白的光從門外湧進來，刺得孟觀眯了眯眼。
他走出了轎廂。
眼前是一片圓形的開闊空間，穹頂很高，密密麻麻的線纜從穹頂垂落下來。
空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手術台，檯面上鋪著乾淨的白色墊布，旁邊的器械盤裡擺著各種型號的手術刀和注射器，全都一塵不染。
手術台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病號服，赤腳站在地面上，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只是膚色白得有些過分，像是一隻在地下待了太久，從未見過陽光的吸血鬼。
他的雙眼看著孟觀，瞳孔里泛著一層淡淡的暗紅色光芒。
「你就是W-0？」
孟觀站在轎廂門口沒有動，不過全身的肌肉都顯然已經緊繃了起來。
「我叫陸昭。」
年輕男人從手術台後面走出來，赤腳踩在金屬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這麼說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
「但是我接下來會告訴你，我的父親叫作……」
「陸洋。」
孟觀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