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換個條件。」
王喆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雙眼卻死死地盯住了霍瞎子。
「現在立刻把大祭司交出來，還能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面對王喆的步步緊逼，霍瞎子的笑容突然間消失。
他不冷不熱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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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王隊長的人情，價值幾何？」
「一諾千金。」
霍瞎子沉默了，僅剩的那隻眼珠在眼眶裡骨碌碌地轉了轉，凶光閃爍。
「王隊長可真有文化，連這些罕為人知的典故都用上了。」
「這麼看來王隊長的人情確實很值錢。」
「但是很可惜。」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大祭司的報價更高。」
「所以，請王隊長趕緊滾出我的地盤。」
兩台軍用機器人同時啟動，六管機槍的槍管開始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霍瞎子站起身，軍大衣的下擺被機槍捲起的風帶動著飛揚起來。
「王隊長，我聽說你，你很強。」
「可惜你再強的改造，也扛不住六管機槍的持續射擊。」
王喆笑容燦爛。
這是他進樓之後第一次笑。
「霍瞎子，你以為我敢一個人來，是憑什麼？」
霍瞎子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王喆身後。
趁此霍瞎子分神之際，王喆猛然抬手，將指縫間夾著的一枚金屬片狠狠插入地面。
一股肉眼可見的電弧順著金屬片鑽入地面，瞬間貫穿了整棟樓。
緊接著，整座廠房的燈光在瞬間熄滅。
黑暗降臨。
槍聲也隨之驟然炸響。
王喆的身體像一條泥鰍一般順利地滑出，六管機槍的曳光彈擦著他的背脊掃過，將身後一排舊機器打得火花四濺。
他貼著地面衝進黑暗，兩個侍衛剛剛舉起火銃，就被他揮出的拳頭砸碎了下頜，倒飛了出去。
兩台機器人的紅外掃描系統卻在黑暗中瘋狂開火，槍口始終追著王喆的身影，可子彈卻只能擦著他的身邊飛過。
「在那兒！射擊！」
霍瞎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僅存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王喆的動向。
六管機槍再次開火，王喆一個側滾，滾進了二樓，一台機器人也緊隨其後跟著他衝進了二樓。
子彈打在他頭頂的鋼架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星四濺。
「打，給老子狠狠打！」
霍瞎子惡狠狠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殺了他，我重重有賞！」
越來越多的流民從四面包圍過來，火銃、砍刀、鋼管在黑暗中亂成一團，可更多的人卻在恐慌中大喊大叫。
王喆從腰帶里抽出兩枚巴掌大的圓盤狀物體，貼在頭頂的鋼架上，然後迅速後躍。
「轟——！」
圓盤炸開，爆炸的衝擊波將鋼架掀翻，兩名離得太近的流民被氣浪拋出去，撞在牆上，生死不明。
借著爆炸的火光，王喆的身形再次閃現，幾乎是貼著牆壁奔跑。他抓住一根垂落的鋼架，借著力盪向一台機器人的上方。
王喆右臂的袖管在火光中炸裂，露出裡面覆蓋著鱗片狀金屬的義體前臂，他的拳頭像一柄重錘，直接從機器人的頂部砸下。
「哐——！」
機器人的頭部凹陷下去一塊，內部火花四濺，但它並未倒地，而是舉起六管機槍，對著王喆的方向瘋狂掃射。
王喆鬆開鋼架，身體在空中急墜，機槍子彈從他頭頂掠過，打穿了天花板。
落地後的王喆沒有停頓，以肩為槌，將擋路的流民撞飛，然後一腳踹在機器人的膝關節處。
一聲金屬斷裂的脆響，那台機器人的左腿頓時反曲，龐大的身軀向一側傾倒，但倒下的同時，六管機槍還在不停開火，流彈打死打傷了不知多少自家的流民。
「都別亂動！別亂跑！」
霍瞎子被腳下打出的子彈逼到二樓樓梯上，他舉著一把大威力手槍，朝天上連開三槍。
但已經晚了。
王喆切進流民群里，就像一柄燒熱的刀子插進黃油里一般順暢，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放倒了離他最近的人。
他並沒有妄加殺戮，只是殺了那些敢朝他開槍的，其餘的不過是隨手擊倒。
但機器人依然是個麻煩。
第一台機器人的頭部被他砸壞，但機槍還在鎖定他，不停的向外射出著子彈。
王喆大喝一聲，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起，踩著一根斷裂的鋼管借力，又是一記重拳，直接砸進了機槍的槍管。
槍管變形，卡住了轉動的結構，那台機器人發出「咔咔」的怪響，緊接著，整條機械臂都開始冒煙，最終徹底癱瘓。
還剩最後一台。
王喆已經負傷，左臂有著一道猙獰的焦黑傷口，已然被子彈上附著的高溫烤焦，深灰色的制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但他的背依舊挺得筆直，那雙紅色義眼在黑暗中如同烈焰般跳動著。
「霍瞎子。」
他站在黑暗中，絲毫不顧及可能遭到的暗算，聲音穿過充滿哀嚎的大廳，
「大祭司的命，比你的命還重要？」
霍瞎子的臉色已然煞白。
他開始後悔了。
他早該把大祭司交出去，或者就不該保他。
這才過了幾分鐘，自己的這些下屬就被眼前的這個人殺了個七七八八，就連最重要的機器人都被癱瘓了一台。
他的損失早已遠超大祭司給的那點報酬。
「停！都停！」
霍瞎子扔了手槍，衝著黑暗中大喊。
只剩下機器人的殘骸還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王喆站在一堆倒伏的流民中間，右手的鱗片狀護甲上全是凹痕與血跡。
「大祭司在后街安全屋。」
霍瞎子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聲音沙啞而頹廢，
「你從後門出去，第三個油桶邊有個蓋著白布的小門，他在下面。
「他晚上才向光明會總部匯報過，那裡應該還有他的通訊器。」
霍瞎子頹然坐倒在地，
「王隊長，就這麼多了。」
「我的人現在就在城外，你最好沒騙我。」
王喆轉頭便朝著後門走去。
那台還沒被完全摧毀的機器人半跪在地上，機槍時不時地還在發出「噠噠」的聲響，卻已經失去了再開火的能力。
后街的安全屋擺在一個顯眼的位置，那個油桶上深知還刷著鮮艷的紅色。
王喆找到那個油桶，掀開白布，一道鐵門嵌在地上，門把手上還纏著防滑的布條。
他一腳踹開門，接著大門飛進去做掩護，順勢滾了進去。
但安全屋裡此時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地凌亂的繃帶和一個摔碎的藥瓶。
大祭司已經不在了。
王喆蹲下身，細細檢查了一番破碎的藥瓶。
「人格穩定劑的味道……劣質貨。」
他站起身，環顧這個逼仄的空間，牆角尚殘留著半塊白袍。
「讓他跑了。」
他閉上眼睛，忍住了想罵人的衝動，強行使自己重新思考起來。
霍瞎子剛剛說過，大祭司昨晚聯繫過總部，而且他傷勢極重，絕不可能逃遠。
「該死。」
王喆一拳砸在牆上，拳下的水泥牆面頓時出現一個凹坑，粉塵從拳頭與牆壁的連接處簌簌落下。
他啟動通訊器，果斷向副手下達了指令。
「大祭司目前確認存活，現已逃離鐵城流民聚集點。
「立刻派人封鎖第七區所有出口，同時重點排查所有提供義體修復的非法診所。」
「明白，王隊。」
「還有那個孟觀，安排一下，我馬上回去提審他。」
王喆拖著滿身血污走出安全屋，此刻的天邊仍舊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晨光將要出現的痕跡。
「真他媽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