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一周前，這一層有一戶人被強盜給滅了口，在臨界城老城區一帶這種事情不算大新聞，過兩天就不了了之，口罩女是那時候搬過來的。
李南當時正在琢磨治病的事情，忘了統計身邊情報網。
封閉的電梯緩緩下降，輕輕的震動，樓層數字往下跳動。
女人：「嗯……爸？」
「你以後別叫我『爸』了，叫名字吧。」李南指著自己：「李南。」
女人：「KK，或者K2。」
李南：「不打算說真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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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電梯落到一層。
「我的真名是個失誤……所以不要問了。」
她說著走出電梯。
李南覺得挺合理，這女人的人生看上去就應該是由大量失誤拼接而成的。
他撿起地上的紐扣，遞給KK，後者接住後道了一聲「謝」。
出門後，往老城區商業街方向走。
太陽已經偏斜，城市上層的軌道和樓宇之間被切割出一道道陰影，列車在空中穿梭，高處住宅區的玻璃外牆反射著白光，光斑被陰影切碎，落入老城區逼仄的道路時已經支離破碎。
路邊的武器鋪剛剛開張，一個十四五歲的小鬼蹲在門口給手槍上油，李南過去一把將槍搶走，囑咐一句「好好學習」，便打著正大光明的口號實施搶劫。
KK看了一眼手槍，是很危險的「自爆手槍」，她覺得搶劫對這孩子來說不是懲罰，於是走回去把小鬼的錢都搶走了，沒錢就不會去買槍了。
她拿著搶來的錢，在街對面買了三杯奶茶，一杯給了那個小鬼，小鬼感激涕零，標準化的PUA流程。
在李南無奈的注視下，KK把第二杯奶茶遞給他。
「你比我還過分啊。」
「我只是覺得咱們做壞事之後得善後。」
KK把吸管插進奶茶，她口罩上有個小孔，仔細看正好能讓吸管進入，就算不摘下口罩也能喝奶茶的設計，很他媽神經病。
李南好奇：「幹嘛這樣戴著口罩，臉上爬著穿絲襪的大叔了？」
KK邊吸邊說：「神秘感是一種很重要的東西。」
李南還是好奇：「你直接往頭上套個麻袋呢？」
KK眼神一個恍惚，忽然腳步一頓，她竟然在認真琢磨可行性。
能一本正經的琢磨一個蠢事，也是一種才能。
其實在這座城市……蠢不算什麼，不過是種縮影罷了。
臨界城就是這樣。
你說它是哥譚的縮影，確實有點兒像，但比哥譚更夢幻。
看起來危險，住起來危險，住久了會發現危險和生活並不衝突。
只要按時交房租、水電費，每天睡到自然醒沒有問題，工資之類的玩意兒基本不會欠著，沒有哪個老闆希望工人一個不高興用炸彈讓他全家飛升。
一路上，KK和李南把大秘境後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南這邊兒好說，按照之前的交易內容，他這裡獲取的東西全是自己的，沒必要展開太多細節。
KK說的比較仔細，接到李南的任務後，她先是綁架了紅衣主教，回城的路上策反主教，路上收了一隊難民充當民兵，難民只是個支線任務。
回城後，靠著弗里德二世的名號混進了王城，利用士兵交班的空隙鑽進大主教的房間。
然後用一種自己感覺很藝術化處理的方式搞死了大主教。
李南聽到這裡才問道：「為什麼讓大主教叼著蘋果？」
KK想都沒想：「構圖。」
「為什麼把大主教倒吊起來？」
「圖層。」
「地毯上為什麼要留名？」
「智慧財產權。」
李南點頭，精神狀態很好的女人：「你是不是有病啊？」
KK笑著問他：「雖然你算是金主，但我也想問你是不是有病？」
因為李南乾的那些事兒也不算多正常。
她轉移話題的說道：「後來我利用剩餘時間，幫王子把那個國家的隱藏任務做了……」
李南：「等等，哪裡蹦出一個王子？」
「對了，你不知道啊。」KK說道：「弗里德暗殺大主教背後的股東是王子，因為大主教的權利過於巨大，王子擔心老國王死亡後未來會出事，權利的代碼嘛~就是這樣，弗里德修女原本是要和王子互通，殺了大主教，拯救這個國家，而我作為暗影中生存的……」
「說人話。」李南說道。
KK：「我幫王子殺了大主教之後，又把昏庸的老國王殺了，把這一切的罪名安排在自己腦袋上，然後結束任務。」
李南：「說好消息。」
KK：「我洗劫了王宮的圖書館和寶庫，這個東西，一會兒咱們分贓用，快到了吧？」
李南：「嗯。」
和這個女人交流起來比較簡單省力，不用做什麼解釋。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就是同類人的專業相合。
臨界城關於玩家的事情，KK知道的也不多，她進入《殘響樂園》的時間和李南是同一天，他們現在共通的消息只知道玩家一直存在於城市角落。
而故事的意義涉及到城市裡為什麼有很多代奇怪詞條的道具武器。
義體、機器、槍械，偶爾能看到的超出現代技術的詭異事物，比如天空懸掛的人工太陽。
臨界城建城時間無法追溯，外面的混沌風暴具體什麼時候形成，也查閱不到詳細信息，歷史資料左右互搏，城市在這種環境下歷經漫長歲月。
如果將玩家投射到歷史的故事中，似乎很多事情都可以解答了。
一代代玩家從故事中帶出東西。
一代代人研究仿造改進。
至於一些無法拆解的技術，隨著時間推移，流落到市井。
「這座城市，其實是玩家留下的垃圾山吧？」
李南站在捲簾門前正在開鎖。
KK糾正他：「是文明遺產。」
反正本質差不多。
李南拉起捲簾門，把「營業中」的牌子翻出，然後推門進入商店。
KK跟著進來，看到店內的景象頓時一驚。
「你連衛生巾都賣嗎？」
「你要願意當商品，我連你都能給賣了。」
李南打開商店防禦系統，門口兩挺隱層極深的機槍探出紅點，KK瞪大眼睛，像是看到寶貝一樣：「『兵工第三科技有限公司限制級設備』，售價15萬起步……因為威力太大被禁止流入市井，你連這個都有……哥。」
她改口了：「哥，你很有錢是吧？」
李南微笑著說：「不借。」
KK：「至少委婉一些啊……」
話音未落，她又被櫃檯旁邊的一尊雕像吸引：「這是什麼……看上去好有威嚴的模樣。」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雕像，綠帽子，美髯公，手持青龍偃月刀，關公。
這尊雕像是李南從黑狗的貨運站發現的，它明顯來自於某個「故事」中。
臨界城沒有關二爺的傳說，當時被那群貨運站的傢伙當做稻草人杵在門口嚇唬盜賊用，被李南用220元收走，人家當時說送他，但他就是執意要給220，說是「美髯公逝世的數字」。
後來就被他擺在商鋪里震災。
像這種事物，李南這裡還有很多，KK掃了一圈，總結了一下：「有錢人的無聊收集癖。」
李南：「你帶著遊戲機吧？」
KK「嗯」了一聲，把書包放在桌子上，取出遊戲機，連接自己的平板電腦。
李南趁這會兒打開電視，看看最近臨界城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老城區新聞，昨夜一名男子從20層意外墜落，距離地面只有3米的時候被救護衛隊成功攔截，遺憾的是，他沒能承受住「鋼鐵攔截網」的反衝擊力，現場醫護人員收集好他的碎塊後放回到墜落的樓層】
【本次事件也在提醒諸位居民，一定要購買「緊急庇護保險」，警務方面會根據您的保險，決定救護您的方式】
李南：「牛逼。」
KK：「緊急庇護保險那麼貴……誰買得起啊。」
【新城區新聞，住在地下的萊因哈特先生撿到了一種能源寶石，他將寶石賣出後，搬到了新城區，並將一片區域購買重新命名為「秘境」】
【但不巧的是，昨晚他在家被人殺死，今日警方已經抓住三個兇手，據悉，一男一女一小孩】
倆人愣了一下。
秘境……萊因哈特……一男一女一小孩。
李南：「故事對現實的修改真是多種多樣。」
KK：「也許你和我已經被修改過也說不定。」
這倒沒準是真的。
「弄好了。」KK已經將遊戲機連接到平板電腦上，並完成了啟動：「你這裡安全吧？」
李南：「放心好了，應該不安全。」
KK笑著說：「你TM……」
她點開遊戲，登錄，像素化的KK出現在屏幕里。
「實際上我能和你分贓的東西倒是有好多，但是這些東西比較麻煩……」
KK點開自己的界面，進入了商城。
又見到賣東西的女巫了。
女巫似乎能透過屏幕觀察，她好像是看到了李南，瞳孔晃動了一下——這倆B怎麼湊一起去了？
貨架最後一欄里，擺著一個寶箱。
「這個寶箱是我在那個世界收集的東西。」
KK花費1點命數購買。
寶箱出現在地面上，像素的KK走過去打開寶箱，可能是因為太大，彎下腰的時候上衣的扣子崩開了，但她完全不在意。
寶箱蓋子翻開後，跳出了一大堆的東西……
李南在商城裡看到的所有的「圖紙」……全都包括在內，甚至還有幾個商城中沒出現過的道具。
「雖然是圖紙……但是我是個機械師，我不會做魔藥啊。」
KK抱著遺憾的口吻說道：「所以……實在不行，我把我收集到的『特殊武器』送你，其餘的你隨便挑，你看……」
她回過頭，話音頓住。
李南看著屏幕，露出了一種怪異的表情。
他問：「你把商城裡需要買的東西，都弄來了……？」
她回：「準確的說，商城裡沒有的，我也弄來了。」
李南盯著KK那雙美麗的杏眼。
仿佛在看著光明的未來。
這女人好能幹。
李南：「我可以給你錢，咱倆保持正經的長期合作吧。」
KK：「我不接受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