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接著跑了?方才那翻窗的利落身手,我還沒瞧夠呢。」
陸炳不咸不淡地調侃了兩句,隨後一揮手,便讓人把羅龍文五花大綁,捆了個結結實實。
「另外,把東廠給我封了!」
「所有東廠的番子,全部羈押起來,等候皇上發落!」
陸炳一聲令下,早就埋伏在東廠周圍的錦衣衛一擁而上。
整個東廠在頃刻間被錦衣衛控制住了。
那些剛剛出發的番子,還沒走出東廠大門,就直接被錦衣衛拿下。
羅龍文被押著走出東廠的時候,看著東廠那塊高懸的匾額,心中一片絕望。
他在東廠苦心經營多年,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終會落得這般下場。
那些年積攢下來的根基,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只消一聲令下,便連根拔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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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嚴府之中,嚴世蕃還在等著羅龍文的好消息。
他在廳中來回踱步,等了半天,等來的卻是東廠被封的噩耗!
嚴世蕃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
東廠被封?羅龍文被抓?
這怎麼可能?
他來不及多想,衝進嚴嵩的房間,連話都說不利索。
「父親!出大事了!東廠……東廠被錦衣衛封了!羅龍文也被抓了!」
嚴嵩的情緒才剛緩過來些,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顫,差點又厥過去。
他萬萬沒料到,皇上的動作竟會如此之快!
他前腳剛讓羅龍文調動番子,後腳皇上就讓錦衣衛封了東廠!
這說明什麼?
說明皇上一直在盯著他們!
說明皇上早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一舉一動都在皇上的預料之中。
想到這裡,嚴嵩突然明白過來了。
皇上這是在引蛇出洞!
故意給他們留出反撲的空隙,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那位沉迷修道多年的皇上,那位他們嚴家上下都以為早已被架空的天子。
一出手,便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嚴嵩慘笑一聲:「我中計了。皇上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嚴世蕃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臉色變得慘白。
「父親,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嚴嵩閉上雙眼,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說出一句話。
「還能怎麼辦……等死吧。」
嚴世蕃聽到這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流了下來。
「父親!我們不能就這樣認輸!」
「咱們還有那麼多黨羽,還有那麼多銀子,只要咱們......」
「夠了!」
嚴嵩猛地睜開眼,厲聲喝斷了他。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皇上這次是鐵了心要拿我們嚴家開刀!」
「那些黨羽,那些銀子,在皇權面前,什麼都不是。」
「我嚴嵩在朝堂上經營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是輸給了皇權。」
說著說著,嚴嵩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直咳嗽,笑得眼淚都淌了出來。
笑了半天,又無力地癱倒在床上,眼神不知道在看哪裡。
「我以為我能跟皇上掰手腕,我以為只要權勢夠大,就能保住嚴家……」
「可是我錯了,從頭到尾都錯了。」
「在這個天下,只有一個人說了算,那就是皇上。」
這位曾隻手遮天的老者,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笑著哭,哭著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
嚴世蕃跪在一旁,看著父親這般癲狂模樣,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嚴家這次,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朝堂震動。
東廠被封,羅龍文被抓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
那位天子這次不再留情。
戶部的密室里,徐階三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是又驚又喜。
高拱哈哈大笑,拍著桌子對另外二人說道:「皇上聖明!一出手便端了東廠,嚴黨的爪牙算是被剪掉一半了!」
張居正也難掩興奮之色:
「現如今嚴黨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咱們乘勝追擊,定能一舉將其拿下!」
徐階現在也是心情大好,被嚴黨壓了這麼久,總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話雖如此,我們還不能大意。」
「嚴嵩失去東廠,算是斷了他的臂膀,但他在朝中還有不少黨羽。」
徐階拿起那份名單,「趁他病要他命,今天,就傳喚這幾個人!」
工部郎中李廣,兵部主事趙剛,禮部員外郎孫明。
這些人都和嚴黨有所勾結,而且都經手過朝廷的銀兩。
很快,那幾個官員就被錦衣衛傳喚到了戶部。
看著徐階三人端坐上首,面色冷肅的模樣,這些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王明被傳喚的事情,他們都聽說了。
今天東廠又被封了,羅龍文也被抓了。
他們這些跟嚴黨沾過邊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恐怕一個也跑不掉。
徐階問起銀兩去向時,幾個人連話都答不利索。
因為其中一大部分被嚴黨貪了,還有一部分卻進了他們自個兒的腰包!
可眼下這種局面,誰敢說真話?
「徐大人,下官經手的銀兩,可都是按規矩來的,帳目上記得清清楚楚。」
工部郎中李廣戰戰兢兢地說道。
「帳目?」
高拱冷笑,「你們還敢提帳目的事情?」
「那你來解釋解釋,採購木料的帳上,價格比市價高出一倍,這是怎麼回事?」
「多出來的那些銀子,都填了誰的窟窿?」
李廣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下。
張居正此時緩緩開口:「李郎中,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的好。」
「昨天王主事已經把很多事情都說出來了,你如果還不老實,那就是自尋死路。」
「皇上如今正在整頓朝綱,正是用人之際,你若是識相,未必沒有活路。」
李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撲通跪倒在地:「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傍晚時分,厚厚的一本口供就放在了徐階的案頭。
徐階翻看著這些口供,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年,嚴黨從各項工程中貪污的銀兩,加起來至少有一百萬兩!」
「一百萬兩啊!這可是國庫一年的收入!」
「難怪這些年國庫空虛,百姓負擔如山,原來全被這幫蛀蟲啃了個乾淨。」
高拱咬牙切齒:「這幫人簡直喪心病狂!」
「國家養著他們,他們卻反過來吃空國家!」
「此等蠹蟲,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如今證據確鑿,我們應當立刻上呈皇上,請皇上定奪!」
徐階點了點頭,當即讓人把這些口供裝訂成冊,準備呈送御前。
玉熙宮,謹身精舍。
此刻,嘉靖正閉目端坐,運轉《萬壽帝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