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州四郡安穩發展之際,冀州卻迎來了巨大變故!
原本歷史軌跡之中,袁紹之所以能夠輕取冀州,最大的契機,便是鞠義臨陣反叛,倒戈一擊。
那一役,冀州精銳主力全線潰敗,軍心崩塌,最終被袁紹拿捏、威逼,無奈讓州。
可如今,歷史因羅瀟的到來,早已偏離了原有軌跡。
鞠義早已提前被收入劉備麾下,根本未曾留在冀州!
沒有鞠義叛亂反噬,再加上潘鳳依舊在世。
兩大變數疊加,大勢雖未改變,卻讓袁紹憑空多付出了不少代價。
袁紹依舊依原定謀劃,暗中聯合公孫瓚二分冀州!
但此番聯盟,與歷史上口頭約定,無需付出分毫代價,便引動公孫瓚出兵不同。
此番,為說動白馬將軍聯手,袁紹幾乎掏空袁家數代積攢的糧草,這才換得幽州鐵騎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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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糧草,乃是袁氏一族代代囤積,以備霸業的儲備糧草,數量之大,足以支撐數萬大軍數年征戰。
袁紹此時只為速取冀州,對這筆糧草全然不曾在意。
卻不想,在不久的將來,這筆糧草,將在他與公孫瓚反目之時,為他帶來巨大的危機!
同樣,也因無鞠義內亂,又有潘鳳坐鎮中軍,此番公孫瓚親南下侵冀,並未打出歷史上那般勢如破竹的碾壓之勢。
冀州軍主力完整無損,更有潘鳳統籌防禦。
面對白馬義從的迅猛攻勢,冀州軍並未一觸即潰,反而依託堅城要塞、層層死守,穩穩將公孫瓚阻攔在邊境之外!
其實,只要戰局繼續僵持,公孫瓚久攻不克,糧草消耗之下,師老兵疲,必然退兵。
可這幽冀對峙,卻恰恰給了袁紹可乘之機!
正面戰場難分勝負,那便以權謀破局,以謀奪州!同樣,也正是這次以謀奪州的甜頭,讓袁紹日後在「好謀」之中,越陷越深!
袁紹當即定計,遣麾下謀臣荀諶,入冀面見韓馥,開啟了歷史上最經典的攻心奪州之謀!
冀州州府,大殿之上,荀諶不卑不亢,從容淡然,望著主位之上心神惶惶的韓馥,開口便是傳世三問,句句誅心。
第一問,論名望民心:
「使君自料寬仁容眾,為天下士林所歸附,較之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袁氏,孰優孰劣?」
韓馥端坐主位,神色黯淡,沉吟良久,自知家世名望、號召力遠不及袁氏,頹然嘆道:「不如也。」
第二問,論智勇謀略,亂世雄才:
「值此亂世紛爭之際,臨危吐決,智勇過人,可定大亂,使君又孰與袁氏?」
韓馥性情本就怯懦守成,不善兵戈權謀,全無梟雄殺伐決斷之心,再度頹然俯首:「不如也。」
第三問,底蘊根基,天下威望:
「袁氏四世三公,世布恩德,累世百年聲望,使君之底蘊,又孰與袁氏?」
三連詰問,層層遞進,徹底擊潰韓馥心中最後一絲底氣。
韓馥雙目失神,心神俱亂,唯有苦澀搖頭,低聲再道:「馥,不如也。」
三問三不如,底氣盡失,心志崩塌。
荀諶見狀,知道攻心已成,趁熱打鐵,步步緊逼:
「使君三事皆不及本初,卻身居冀州牧,手握冀州沃土,位在本初之上!身居高位,而名望、智勇、恩德盡皆不及於人。」
「亂世之中,德不配位,必招禍患!」
「袁本初當世之人傑,卻寄居渤海,屈居使君之下,其心必不甘久居人下!」
「如今袁、公孫兩家已然結盟,南北之勢已成,若二家合擊冀州,邊境僵持之勢必然崩塌,冀州兩面受敵,州破人亡,只在朝夕之間!」
緊接著,荀諶話鋒一轉,拋出「生路」,斷絕韓馥抵抗之心:
「本初與使君昔日共舉義旗,討伐董卓,素來敬使君仁厚。」
「今若使君舉冀州全境相付,讓位賢能,袁氏必感念讓賢厚恩,保全使君身家性命!」
「屆時本初入主冀州,公孫瓚忌憚袁氏聲勢,亦必罷兵息戰,不敢再犯!」
「使君可安身退隱、落得讓賢美名,保全闔家老小,遠離兵戈禍患!使君,莫再遲疑,遲則生變,禍及自身!」
一番話語,威逼利誘,利弊盡陳,徹底擊潰本就怯懦的韓馥。
大殿之上,韓馥身形頹然,雙目無神,心中所有抵抗意志,在荀諶這番話下盡數煙消雲散。
就在此時,沮授站了出來!
「使君!萬萬不可!切勿聽信荀諶所言!」
「冀州坐擁大河之險,太行之固,地大民殷,沃土千里!」
「良將精兵無數,倉谷充盈如山,府庫積糧足以支撐十年征戰!」
「袁紹本不過寄居渤海的孤客窮軍,無根無基,無糧無地!」
「其麾下兵馬寥寥,糧草匱乏,全軍衣食供給,盡數仰仗我冀州調撥供養!」
「那袁紹,看似來勢洶洶,實則不堪一擊!」
「使君只需緊閉倉門,斷其供給,旬日之內,袁軍便會無糧自潰,不戰而敗!」
「如此必勝之局,使君有何懼之?!」
話音未落,耿武、閔純兩位肱骨老臣緊隨沮授之後,進言苦諫:
公孫瓚孤軍深入,糧草難繼,久戰必衰;袁紹根基空虛,仰我鼻息,不堪久戰;冀州兵精糧足,山河險固,可守可戰。
大殿之中,除少數早已與袁紹眉來眼去的幾人,其餘人等紛紛接連苦諫,爭相請戰。
韓馥聞言,原本暗淡的眸子,閃過些許亮光,耳邊卻再次傳來荀諶的聲音:
「使君亦是袁氏門生,袁氏四世三公,家底如何?使君豈會不知?縱使公孫將軍與本初雙線作戰,袁氏糧草也可支撐數年之久!」
韓馥聞言,閉目良久,滿臉頹喪怯懦,二強環伺的恐懼,徹底壓垮了這位州牧的心神。
他緩緩抬手,聲音沙啞無力:
「諸君,不必多言。」
「吾本袁氏門生,素來仰敬袁氏名望。」
「論德、論才、論聲望、論亂世雄略,我樣樣不及本初。」
「亂世洶洶,爭霸不休,德不配位,必招禍殃!」
「量德讓位,既是古人義舉,亦是保全冀州百萬百姓,保全我全家老小的唯一生路。」
「我意已決,諸君無需再勸!」
一句話,定了冀州基業的終局。
沮授見狀,依舊不肯放棄,再度強諫:
「使君糊塗啊!亂世爭雄,從不論身份出身、虛名聲望!」
「天下大亂,有兵、有糧、有地、有民,便是亂世基業,爭霸資本!」
「今日拱手讓州,自棄根基,明日必受制於人,淪為魚肉!此舉後患無窮,望使君萬萬三思!!」
韓馥則是輕輕搖頭,神色麻木,全無一州牧守的氣度擔當,只剩滿心怯懦:
「我性情本就柔緩怯懦,不善權謀,不耐亂世紛爭殺伐。」
「與其日後兵禍連綿,州土破碎,兵敗身死,不如今日主動讓賢,退位避禍,正好全身而退,安穩餘生。」
「吾計已定,勿復再諫!」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此事已成定局之際,沮授卻還想做最後掙扎!
「使君!若果真自認不敵袁紹與公孫瓚二人聯手,不敢與二人爭鋒!但如今尚有一線生機!」
「昔日討董聯盟,使君與青州新牧劉備私交甚好,那劉備深得使君恩惠!」
「今時不同往日,劉備已然平定青州四郡,肅清內亂,兵強馬壯!」
「使君即刻修書一封,遣使求援!」
「憑劉玄德麾下諸將的勇武,未嘗不能擊退袁紹,阻隔公孫瓚,保我冀州萬全!」
此言一出,已然心如死灰的韓馥,死寂的眸子再次亮起一絲微光!
回憶起昔日討董盟會的一幕幕場景,一絲希冀悄然湧上心頭。
可不等韓馥心神動搖,一旁的荀諶見變數再生,當即開口:
「使君慎思。」
「青州久經戰亂,動盪數年。」
「劉使君縱然收復四郡,可殘破之地,豈能瞬間恢復底蘊?」
「使君莫非忘了,討董結盟之時,劉使君兵馬幾何?」
「諶要是沒記錯的話,數月之前劉使君可還在四處借糧!如此根基淺薄之軍,自保尚且艱難,何有餘力跨越州境,馳援冀州?」
「更何況,劉使君與公孫將軍的關係,使君以為,劉使君是會助你?還是助公孫將軍?還是兩不相幫?」
輕飄飄幾句誅心之言,看似客觀屬實,有理有據,實則精準拿捏韓馥怯懦多疑的性格弱點。
韓馥眼中剛剛燃起的微光,徹底黯淡。
是啊,玄德老弟創業維艱,根基淺薄,自身尚且難保,又怎能千里馳援,為自己抗衡兩大諸侯?
再則,玄德老弟與公孫瓚本是同窗,相交多年,認識的時間可比自己還長!若自己貿然請援,豈不是讓其陷入兩難!
最後希冀,徹底煙消雲散。
沮授還想再諫,卻被韓馥制止!
滿殿眾人或死諫、或悲憤、或意動,唯獨田豐無悲無喜,冷眼旁觀。
冀州文武之中,他是最了解劉備麾下之人!
自劉備辭別之後,田豐便暗中遣派心腹,收集劉備情報。
他深知那位少年謀主的能力!
青州看似戰亂殘破,可他有數種方法,讓青州快速恢復。他相信他能辦到!那位少年謀主同樣也能辦到!
若韓馥能夠放下怯懦,遣使求援,以劉備的性子,必定念昔日恩惠,盡起青州精銳馳援冀州!
可田豐依舊端坐默然,一語不發。
只因他太了解韓馥了。
生性怯懦,多疑寡斷,畏難避禍,胸無大志!
縱使自己費盡口舌,獻上萬全之策,韓馥也早已無再戰之心!
庸主心死,忠臣再諫亦是徒勞,多說無益。
田豐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悲涼,隨即斂去所有情緒,繼續默然端坐,在他看來袁紹入主冀州,已成定局!
韓馥本就不喜他,他不會主動反叛韓馥,但也不會再這個時候諫言!至於袁紹,若是雄主,入主之後,他便盡心佐之;若是庸主,亦不過與當下處境一般。與他而言,並無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