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船上裝著巴列奧略家的兩位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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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水手向芝諾說道。
「奧斯曼封鎖君士坦丁堡的交通後，共治皇帝約翰出於穩妥考慮，決定把皇室成員送到摩里亞。」
另一人補充道。
「他給了我們船長三百杜卡特的報酬，這不是一筆小錢，但我們也沒想到這一趟會這麼兇險。」
先頭那人繼續說：
「還好蘇丹不知道皇子在我們船上，不然我們全船都得沉到海底餵魚。」
「您可千萬別把消息泄露出去。」
芝諾承諾會幫他們保守秘密。
『小皇子，應該是托馬斯和德米特里』
巴列奧略的皇室成員長大後待在首都的不多，平時只有皇帝和皇儲留在君堡。
曼努埃爾二世一生有許多子嗣，大部分都已分封或聯姻的方式遠走。
狄奧多爾已經在摩里亞統治多年。
他的成年姐妹則嫁給了莫斯科大公和一些義大利豪族。
如果不是兩個皇子尚且年幼，多半早已在摩里亞獲得自己的一塊土地。
「最近海上的熱那亞強盜很多，你們後續要注意。」
「多謝您的提醒。」
兩名水手回應，似乎知道一些內情。
「蘇丹以中止與熱那亞的貿易為由，要他們保持中立，不許向東羅馬售賣軍火和糧食。」
「現在，蘇丹已經切斷了安納托利亞的明礬出口，許多熱那亞商人陷入破產的邊緣。」
芝諾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明礬是布匹染色的媒介，染匠缺明礬如同人類缺麵包。』
『奧斯曼是明礬主要出口國，熱那亞依賴明礬貿易。』
『切斷明礬供應，相當於抓住熱那亞人的命根，他們要不了多久就會屈服。』
他發覺奧斯曼封鎖君士坦丁堡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因為城市化程度較高，君堡糧食依賴進口，大部分來自熱那亞和威尼斯人。
奧斯曼已經對威尼斯宣戰，還派了海軍封鎖海峽。
接下來只要讓熱那亞人保持中立，君堡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明礬被管控，據點加拉塔又在奧斯曼眼皮上，熱那亞就是想硬也硬不起來。
『可惜我沒有一支實力足夠的艦隊，沒辦法提兵北上解救君堡。』
他心中嘆了口氣。
『君士坦丁堡城內的居民區已經退化成相互分離的村落，應當有足夠的耕地耕種。』
『歷史上君堡被封鎖了三十年都沒事……』
「這裡距離摩里亞只有最後一段路程了，後面進入亞德里亞海，你們就徹底安全了。」
芝諾出聲安慰驚魂未定的水手。
「但願吧……」
「上帝保佑。」
……
「議員們選我當總督，真是害苦了我啊……」
總督福斯卡里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威尼斯明明擊敗並壓制了最大的對手熱那亞，怎麼局勢還一步一步變得緊張了呢？
「海上有奧斯曼和熱那亞，陸上有米蘭，真是艱難啊。」
在他年輕時，威尼斯還是十分正統的商人共和國，大家都本本分分經營著自己不本分的生意。
現在，年輕貴族們一邊崇拜著什麼人文主義，一邊叫囂著義大利霸權。
商人國家不做生意，天天想著擴張算什麼事？
他這個總督，在國事上進一步要被歐陸強權們伺候，退一步又要被激進議員戳脊梁骨。
比起各強國，他更擔心國內的議員們。
威尼斯主島哪怕局勢再艱難也沒有淪陷過。
但總督要是不能讓議員滿意，他們戳的可就不是脊梁骨，而是他的雙眼咯。
福斯卡里嘆了一口氣，拆開佛羅倫斯使者送來的信件。
「這封信來自科西莫·德·美第奇，那個著名的美第奇銀行的未來繼承者，現任執政團的一名執政官。」
科西莫的父親喬瓦尼資助教皇競選成功，獲得大量特權，積累了巨額財富。
這位顯貴人物在1421年擔任了佛羅倫斯執政團的首席，也即「正義旗手」，隨後因年歲漸長退居幕後。
美第奇家族的意志很大程度上就是佛羅倫斯的意志，總督坐直身子，認真閱讀。
「佛羅倫斯執政團準備吞併盧卡城，這麼做米蘭必然反撲……」
「希望威尼斯保持與佛羅倫斯一貫的友好合作關係，共同瓜分米蘭。」
福斯卡里看了眼信件上的日期，寫信時是1424年10月7日。
「佛羅倫斯人也知道日期啊，停戰協議才簽了5個月啊，他們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教皇。」
「米蘭滅亡，神羅皇帝西吉斯蒙德發大軍征討又該如何，到時候遭殃的還是我威尼斯！」
福斯卡里嘆了一口氣，靠回靠背上，按照法律，這種事情要放到明天的大議會上討論。
第二天早晨，喬瓦尼與萊昂納多·朱斯蒂尼亞尼一同乘坐貢多拉前往總督宮開會。
喬瓦尼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聽聞芝諾擊退了奧斯曼軍隊，還俘虜了敵方大將。
長子提比略最近的愛好也健康了不少，至少不盯著總督的兒媳，轉而喜歡上參加時興的沙龍。
只有三子格拉古沒了消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詩人萊昂納多也很開心，他在大運河邊盤下一間落魄貴族的宅邸，開辦了劇院。
芝諾提供的老劇本《威尼斯商人》不管重演多少次，都座無虛席。
最新上演的《雅典的泰門》，這是個講述戰爭英雄落魄後看透人性的悲劇故事，因為共和國在雅典地區的軍事勝利，反響也非常熱烈。
只有一點令萊昂納多有些擔憂。
「總督和許多保守的議員們不喜歡這部戲劇，他們覺得這部作品在諷刺民主制度。」
「同樣的，他們認為《威尼斯商人》在呼籲戰爭。」
喬瓦尼不以為意：
「福斯卡里家族資歷太淺，不用放在心上，演出正常進行就是。」
見威尼斯數得著的老資歷發話，萊昂納多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今天的大議會依舊冗長而無趣，主題是新一任干地亞總督的人選。
這個職位兩年一任，地位顯赫，歷來是各大家族爭奪的焦點。
總督貝博的突然死亡，更是讓原本各家族的政治默契蕩然無存。
「聽說貝博穿著皮甲就敢上前線和耶尼切里廝殺，真是個人物啊。」
喬瓦尼感嘆道，克里特島的爭奪沒結束，原定前往雅典的船隊因為要順路搭載新總督和部分物資，也遲遲不能啟航。
「貝博是海軍出身，我猜他是在甲板上打鬥習慣了。」
萊昂納多附和道。
時間接近正午，議員們終於在人選上達成一致。
船隊也很快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