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桓說做便做。
當日,他便命人備好書信,蓋上嶺南節度使府印信,遣快馬先往福州。
信中沒有提攻打建州的具體謀劃,只說潮州願與閩國通商,也願助閩主解東面之憂。
至於能談到哪一步,還得見了王延羲再說。
次日一早,張桓親率五十名長劍都銳士離開潮州,沿海路前往福州。
李乾本想再帶些人,卻被張桓拒絕了。
此去是談生意,不是攻城。
五十名精銳,足夠撐起嶺南節度使府的體面。
帶得太多,反倒容易讓王延羲生出戒心。
一路上,張桓望著身後整齊行進的軍士,心裡又嘆了幾回。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還是缺人。
通商要他親自去。
聯閩也要他親自去。
軍政之事雖有李元清、僧景全幫忙,可真正能獨當一面的人,掰著手指都數得過來。
若手下能有幾個善於辭令的文臣,哪裡需要他這個嶺南節度留後,拖著尚未痊癒的身子親自跑一趟福州?
張桓抬手按了按仍隱隱作痛的左臂。
急也無用。
如今他的根基,不過潮州、循州與齊昌府。
軍中將領大多出身鄉野,地方官吏又良莠不齊。
想讓三州一夜之間人才濟濟,無異於痴人說夢。
「慢慢來吧。」
張桓低聲自語。
只要三州繼續壯大,背後又有南唐朝廷撐著,官位、錢糧、兵馬一樣不缺,總會有人前來投效。
到那時,他便不必事事親力親為了。
……
張桓離開潮州約十日後。
兩支兵馬先後抵達惠州。
靜江軍兩千。
建武軍兩千。
黃世寧與冼元霸都沒有親至,只派了麾下心腹領兵,並送來親筆書信。
兩人的理由也差不多。
防備楚國跟唐國。
邊鎮不可一日無主,因此只能派兵相助,請晉王見諒。
劉弘熙看完兩封信,臉上頓時浮出笑容。
「大王。」
陳道庠拱手道:「靜江、建武兩鎮既已出兵,便是認了大王。」
「大事已成七分。」
劉弘熙將書信放在案上。
「他們不來也好。」
「邊鎮確實要有人鎮守。」
他要的是黃世寧與冼元霸表明態度。
至於那兩人是否親自來惠州,並不重要。
更何況,四千兵馬已經送到。
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劉弘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按在興王府上。
「傳令下去。」
「明日便將靜江、建武兩鎮擁立本王的消息,送進興王府。」
「讓城中每一位王公大臣都聽清楚。」
「三日後,大軍圍城。」
「本王要親自勸降。」
陳道庠臉色漲紅,猛地抱拳。
「大王放心!」
「末將即刻安排。」
「興王府內本就人心浮動。只要兩鎮表態的消息傳進去,那些朝臣必然爭相投效!」
劉弘熙笑著點頭。
「去吧。」
陳道庠應聲退出正堂。
待腳步聲遠去,劉弘熙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門檻,落在陳道庠背上。
……
次日,靜江、建武兩鎮擁立晉王的消息,傳入興王府。
在有心人的傳播下。
不過半日,消息便傳遍全城。
朝臣閉門。
宗室觀望。
就連宮中禁軍,也有人開始私下打聽晉王何時抵達城外。
劉玢收到消息時,正坐在殿內飲酒。
他看完密報,一把掀翻御案。
酒盞、果盤與奏章摔了一地。
「反了!」
「全都反了!」
「黃世寧、冼元霸,朕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擁立劉弘熙!」
「來人,傳五品以上朝臣入宮議事。」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無人進宮。
兩個時辰過去,宮門外依舊空空蕩蕩。
不是突發惡疾,便是家中喪事。
還有幾名官員乾脆不知去向。
劉玢獨自坐在大殿中,望著兩側空蕩蕩的班位,忽然不罵了。
他抓起酒壺,仰頭猛灌。
酒水沿著下巴流進衣襟。
許久後,劉玢將酒壺重重放下。
「來人。」
一名內侍戰戰兢兢入殿。
「奴婢在。」
「傳朕旨意。」
劉玢抬起頭,雙目遍布血絲。
「晉王劉弘熙謀逆,罪不容誅。」
「將晉王府上下,盡數處死。」
內侍身子一顫。
「陛下,老幼……」
「朕說,盡數處死!」
劉玢拔劍指向他。
「雞犬不留!」
當日下午,禁軍沖入晉王府。
哭喊聲從府門內傳了半個時辰。
劉弘熙的妻妾、子女、族親、奴僕,一百三十餘口,全被押到院中斬首。
而殺完劉弘熙全家後,劉玢仍不解恨,又命人將首級裝進木箱,送往惠州。
做完這些,他便將自己關進宮中。
再也不管其他事。
只命宮人送酒,再召歌伎入殿取樂。
仿佛只要不去看城外逼近的大軍,那個皇位便仍舊穩穩坐在身下。
第二日,十幾口木箱送到惠州。
劉弘熙起初還有些疑惑。
等箱蓋打開,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第一顆頭顱,便是他的王妃。
再往下,是長子,次子,還有尚未滿周歲的幼女。
劉弘熙嘴唇顫了幾下,伸手想碰,卻在半途停住。
下一刻,他喉頭髮甜,一口鮮血噴在木箱上。
「大王!」
陳道庠連忙上前攙扶。
劉弘熙卻推開他,跪倒在箱前,死死抓著箱沿。
半晌後,又吐出一口血。
隨後便直挺挺的倒下。
「大王。」
仗還未打。
皇帝已閉宮縱酒。
晉王也急火攻心,臥床不起。
興王府內原本準備擇主而投的朝臣,反而全都迷茫起來。
完全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麼。
...
消息傳到潮州時,已是三日後。
李元清看完密報,眼中驟然發亮。
「劉玢閉宮縱酒,劉弘熙臥床不起?」
原先他與張桓謀劃,是想讓兄弟二人兵戎相見,耗盡南漢最後的禁軍。
誰料大軍尚未圍城,兩邊主君竟先後倒下。
事情雖偏離預料,卻也露出了更大的破綻。
如今興王府群臣無主,禁軍人心浮動。
誰能先遞進去一條活路,誰便能拿下這座城。
李元清當即喚來秦淮社管事。
「動用城中所有暗樁,聯絡劉氏宗室、朝中重臣與禁軍將領。」
「告訴他們,歸附大唐。」
「官爵照舊,田宅不奪,妻兒無恙。」
「更有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