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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萬軍炸營,漢軍自亂

  「唐軍十萬,已破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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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弘熙已死!」

  「投降者免死!」

  呼喊聲剛從南營傳開,漢軍大營外圍便亮起一支支火把。

  負責縱火的一百軍士早已分散開來。

  他們不往營中沖,只借著草木遮掩,將火把擲向林中的枯枝、乾草,又把隨身攜帶的油脂潑在輜重草料上。

  呼!

  寒風一卷,火苗猛地躥起。

  轉眼之間,大營東面、南面、北面皆有火光升騰。濃煙貼著地面湧入營中,映得半邊天空通紅。

  巡營士卒看著四面火起,哪裡還分得清來了多少敵軍。

  「走水了!」

  「唐軍放火燒營!」

  「快去護住糧草!」

  「先去中軍!」

  各處喊聲混成一團。

  有人提著水桶往外跑,有人披甲持刀往中軍趕,還有人剛鑽出營帳,便被迎面衝來的潰兵撞翻。

  南營之內,張桓已經帶人殺透了半座營盤。

  兩百軍士並不結成密陣,只分作十餘支小隊,逢帳便燒,遇見零散漢軍便殺。

  若碰上成隊禁軍,他們也不糾纏,轉頭便鑽進密集帳篷。

  南漢禁軍穿著甲,結陣尚可。

  可在這橫七豎八的營帳間,根本施展不開。前面的人剛要追,旁邊便有新兵撞來,後面又冒起火光。

  一名禁軍都頭好不容易聚起百餘人,正要堵住去路,左側忽然湧來數百名衣衫不整的新兵。

  「讓開!」

  「都給我讓開!」

  那都頭舉刀怒吼。

  「只是小股唐軍!」

  「誰敢亂跑,立斬不赦!」

  話音剛落,一名新兵便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你還想騙我們!」

  「南北兩營都破了,四面全是唐軍!」

  「再不跑,便要死在這裡!」

  都頭毫不猶豫,一刀斬下。

  鮮血噴出。

  那名新兵捂著脖頸倒地,周圍人群頓時安靜了一瞬。

  都頭提著染血的刀,厲聲喝道:「回營!」

  「結陣!」

  「再敢亂言者,便是他的下場!」

  可這番威嚇只維持了幾息。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喊殺聲。

  北營方向,火光沖天。

  李乾帶著兩百人,已經殺入營內。

  兩百人結成鋒矢,步伐整齊。

  長劍與橫刀同時向前劈落。

  倉促聚起的漢軍禁軍只擋了片刻,最前方陣腳便被生生撕開。

  李乾一劍刺穿敵軍都頭胸口,抬腳將人踹倒。

  「繼續沖!」

  「殺穿他們!」

  長劍都銳士齊聲應命。

  「殺!」

  這一聲戰吼整齊得嚇人。

  北營那些新兵本就驚慌,親眼看見看守自己的禁軍被人衝散,哪裡還敢留在原地。

  「唐軍殺進來了!」

  「快跑!」

  「往中軍跑!」

  「別去中軍,那裡肯定也破了!」

  數千人轟然炸開。

  有人奔向東面,有人沖向南面,還有人搶了地上的兵器,反過來砍向平日看守他們的漢軍禁軍。

  北營徹底失控。

  火光之外,李乾抹去臉上的鮮血,朝中軍方向看了一眼。

  「傳令各隊!」

  「不要追逃兵!」

  「向南驅趕!」

  親衛立刻高喊。

  「向南殺!」

  「把人趕進中軍!」

  兩百人隨即收攏,從新兵身後不斷逼迫。

  刀光起處,跑得慢的接連倒地。

  餘下人更是肝膽俱裂,只顧向前奔逃。

  數千亂兵如同決堤洪水,一頭撞進中軍外圍各營。

  與此同時,張桓已經衝到南營北側。

  前方火光搖曳,人影密密麻麻。

  無數新兵正胡亂奔走。

  有人揮刀砍人。

  有人跪地求饒。

  也有人抱著糧袋往營外逃,剛跑出幾步,便被身後的人一刀捅倒。

  地上已經躺了不少屍體。

  有南漢禁軍,也有衣不蔽甲的新募兵卒。

  張桓看見這一幕,先是一怔。

  隨後臉上便露出了笑意。

  成了。

  比他預想中還要容易。

  這些人白日剛被逼著填了一日壕溝,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在城下。

  晚上回營,又被禁軍分開看守。

  怨氣、恐懼早已壓到了極處。

  他這一把火,只是替他們燒斷了最後那根繩子。

  「留後。」

  一名親衛滿臉是血地衝到近前。

  「北面也亂了!」

  「漢軍中軍正在集結,咱們是不是該撤了?」

  張桓抬眼看去。

  火光映照之下,一支支禁軍正在中軍外圍聚攏。

  甲葉連成黑壓壓一片。

  號角聲也在接連響起。

  最初的混亂過去後,南漢軍中的真正精銳終於有了反應。

  一名軍官騎在馬上,帶著上千禁軍結成橫陣,正朝南營方向緩緩壓來。

  前方亂兵若不避讓,便會被槍陣直接刺翻。

  張桓臉上的笑意收斂。

  再待下去,便真走不了了。

  可若此刻帶著兩百人轉身便撤,中軍禁軍很快就能騰出手,分別鎮壓南北兩營。

  這場亂,還不夠大。

  「傳我軍令。」

  「各隊都頭,立即散開!」

  親衛一愣。

  「散開?」

  「混入亂軍!」

  張桓指向四處奔逃的新兵。

  「十人為一隊,繼續放火,四處喊話。」

  「告訴他們,殺出去便能活!」

  親衛立即轉身傳令。

  「各隊散開!」

  「混入亂軍!」

  兩百軍士迅速化整為零。

  他們扯下身上能辨認身份的布條,三五成群鑽入人潮,不時踢翻火盆,點燃帳篷。

  張桓身邊,只留下二十名長劍都銳士。

  這些人圍成一圈,將他護在中央。

  張桓拔出橫刀,朝周圍亂兵放聲大喝。

  「殺出去!」

  「唐軍已經在營外接應!」

  「放下兵器,便只能等死!」

  「殺出去,便自由了!」

  這幾句話很快被散入各處的軍士重複喊起。

  原本還在四處逃命的新兵頓時有了方向。

  營外。

  他們只想衝出營外。

  至於擋在前面的是唐軍還是漢軍,是同鄉還是禁軍,已經沒人顧得上了。

  「殺出去!」

  一名滿臉黑灰的漢子提起木槍,朝中軍禁軍衝去。

  「老子不替劉家填壕溝了!」

  「誰擋我,誰死!」

  數百人跟著向前。

  緊接著,數百人又裹挾了上千人。

  黑壓壓的人潮撞向軍陣。

  為首的南漢軍官面色鐵青,舉刀喝道:「都站住!」

  「回各自營帳!」

  「只是唐軍小股夜襲,大軍並未敗!」

  沒人聽他的。

  前方新兵還想停下,後面的人卻不斷向前推擠。

  有人跌倒。

  轉眼便被踩進泥里。

  有人手中木槍被擠得向前一送,竟刺中了禁軍的盾牌。

  那名軍官見狀,眼中再無猶豫。

  「放箭!」

  弓弦驟響。

  第一排新兵成片倒下。

  人群猛地一滯。

  悽厲哭喊隨之響起。

  「自己人!」

  「我們是自己人啊!」

  軍官沒有半點動容。

  「持械者皆斬!」

  「膽敢沖陣者,殺無赦!」

  槍陣齊齊向前。

  長槍刺入人群,鮮血沿著槍桿往下流。

  可這道軍令沒有壓住混亂,反而讓那些新兵徹底紅了眼。

  白日裡,他們被逼著沖向潮州城牆。

  後退者死。

  今夜,他們只想逃出大營。

  前進還是死。

  橫豎都是死,那便拼了!

  「跟他們拼了!」

  「都是這些禁軍逼咱們送死!」

  「殺了他們!」

  一名新兵掄起木槍,重重砸在盾牌上。

  更多人跟著湧來。

  有人從地上撿起刀。

  有人扛著點燃的木桿。

  還有人直接撲向槍陣,任由長槍刺穿胸腹,也死死抱住槍桿不放。

  南漢禁軍是正規軍。

  可這邊只有一千多人。

  面對近七八千人的瘋狂衝擊,軍陣被擠得步步後退。

  前排長槍折斷。

  盾牌被踩落。

  有人被拖入亂軍,轉眼便讓無數木槍、短刀刺成血人。

  那名軍官還在嘶吼。

  「穩住!」

  「後排向前!」

  「誰退便斬誰!」

  下一刻,一塊燃燒的木頭從人群中飛來,正中他的戰馬。

  戰馬吃痛揚蹄。

  軍官當場被掀翻在地。

  還未等親兵救援,十幾名新兵已經撲了上來。

  有人舉起木槍。

  有人揮下鋤頭。

  慘叫聲只響了一瞬,便被周圍喊殺淹沒。

  主將一死,軍陣徹底崩散。

  上千禁軍被沖成數段,與亂兵絞殺在一起。

  張桓被二十名長劍都銳士護著,貼著戰團邊緣向外突進。

  沿途不斷有失去理智的新兵衝來。

  有人把他們當成禁軍。

  有人只是殺紅了眼。

  「滾開!」

  一名隊正一刀劈翻迎面之人。

  其餘長劍都軍士同時向前。

  刀鋒翻卷。

  幾名撲來的新兵接連倒地。

  張桓沒有回頭。

  他也不願殺這些人。

  可到了此刻,誰擋路,誰便是敵。

  戰場從來沒有讓人從容分辨善惡的餘地。

  「收攏各隊!」

  「往東南突圍!」

  散入亂軍的軍士聽見號令,紛紛向張桓身邊靠攏。

  十人。

  三十人。

  八十人。

  越來越多的人從火光中衝出。

  他們沿著營帳空隙一路向外殺去,所過之處,無論漢軍禁軍還是擋路亂兵,盡數被斬倒。

  身後喊殺震天。

  整座南漢大營,已經完全亂了。

  ……

  中軍大帳內。

  劉弘熙披著一件尚未系好的戰袍,手中緊緊攥著劍柄。

  帳外人影奔走。

  傳令兵一個接著一個跪倒在地。

  「報!」

  「南營遭襲,新募兵已經譁變!」

  「報!」

  「北營禁軍被衝散,亂兵正在衝擊中軍!」

  「報!」

  「東面糧車起火,火勢已蔓延到草料場!」

  每傳來一道消息,劉弘熙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唐軍究竟來了多少人?」

  「張遇賢在哪?」

  帳中無人能答。

  外面到處都是火。

  到處都是喊殺。

  有人喊唐軍十萬。

  有人喊劉弘熙已死。

  還有人喊陳道庠已經降了南唐。

  真假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楚。

  劉弘熙猛地轉向陳道庠。

  「副帥。」

  「現在該怎麼辦?」

  陳道庠身上甲冑齊整,手卻始終按在刀柄上。

  他也懵了。

  南北兩營同時遇襲。

  外圍四面起火。

  新兵又在此時譁變。

  到底來了多少唐軍,從何處殺來,潮州城內是否已經傾巢而出,他全無頭緒。

  更要命的是,中軍各營正在被亂兵衝擊。

  再不做決斷,連最後的一萬餘禁軍也會被拖進亂戰。

  陳道庠看著不斷晃動的帳簾,咬了咬牙。

  「傳令。」

  「各部禁軍立即向中軍集結!」

  「結成軍陣之後,向西後撤十里!」

  一名副將急忙問道:「副帥,那些新募兵呢?」

  陳道庠猛地轉頭。

  「這時候還管什麼新兵!」

  「他們已經炸營,留著只會沖亂軍陣!」

  「能跟上的便跟,跟不上的全都丟下!」

  副將臉色發白。

  「可大軍若此時後撤,外面那些人只怕會以為我軍敗了……」

  陳道庠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聽清楚!」

  「我們不是逃!」

  「是後退十里,重新結陣!」

  「各營不得亂,不得爭搶道路,違令者斬!」

  「還不快去!」

  副將連忙抱拳。

  「喏!」

  他剛轉身,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

  一名渾身是血的騎卒撞入帳中,撲倒在地。

  「報!」

  「潮州城門大開!」

  「城中唐軍……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