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發話了,那是不接也得接啊,況且還有系統任務呢。
「當然可以。」
方才在樓下收拾廚房的時候,他看見牆角還放著小半袋麵粉,雖說不算多,可做上四碗面怎麼也夠了,既然要做,自然不可能真的只做顧竹軒一個人的。
一桌四個人坐著,端上去一碗麵讓顧竹軒一個人吃,剩下三個人干看著,這種事情做出來,那真就是不想混了。
「小顧老闆,那便麻煩你了。」羅起笑道。
「顧爺,那我下去準備一下。」
顧竹軒擺了擺手,「好,那我可就等小顧老闆的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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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帆轉身下樓走進廚房,他先把方才熄下去的灶火撥了撥,夾進兩塊乾柴。
面自然不是問題,可如果只下一碗白水面,再淋點醬油豬油端上去,未免也太寡淡了些。
顧竹軒剛剛吃過一桌菜,肚子肯定不餓,這個時候忽然想吃麵,多半也不是為了填飽肚子。
更何況系統剛才那道提示已經說得很明白。
【顧竹軒的鄉愁】
鄉愁兩個字,可比一碗麵難做多了。
顧帆站在案板前,目光從廚房裡緩緩掃過。
豬肉已經用完了,河蝦也全都做成油爆大蝦送了上去。
鯽魚更是一條不剩,至於青菜,只剩下方才做獅子頭時擇下來的幾片塌菜嫩葉。
「這還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顧帆低聲嘀咕了一句。
可就在他準備實在不行做四碗蔥油麵的時候,目光忽然落到了牆角的兩個木盆上。
一個盆里,是幾隻已經死了不太新鮮的蝦,另一個盆里,則裝著處理鯽魚時留下來的魚雜。
顧帆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有了!
顧竹軒是鹽城人。
而顧帆祖上同樣是鹽城一帶的人,小時候聽老人說起故鄉吃食,最少不了的就是一碗熱騰騰的魚湯麵、海鮮面。
鹽阜臨海,河汊縱橫,當地人吃麵,講究的就是一個鮮字。
魚湯、蝦籽、蝦油,只要灶上有東西,總能想法子熬出一口鮮湯來。
眼下沒有整魚,沒有鮮蝦,更沒有什麼像樣的海貨,可這堆原本要丟掉的蝦和魚雜,反倒正合適。
「那就做個蝦頭魚雜麵。」
顧帆拿定主意,先從牆角舀出麵粉,四個人都剛吃過飯,不需要下太多面。
他估摸著分量,將麵粉倒進木盆里,中間扒出一個小窩,又往清水裡化開一撮鹽。
手擀麵想要筋道,面不能和得太軟,水要一點一點加。
顧帆左手端著碗,右手五指張開,在麵粉里不停撥動,清水沿著指縫一點點灑下去。
原本鬆散的麵粉漸漸結成大小不一的面絮,直到盆底再看不見乾粉,他才停下加水,兩隻手用力往中間一攏。
壓、揉、疊。
剛開始的時候麵團還粗糙得厲害,表面坑坑窪窪,像塊沒打磨過的石頭。
可隨著顧帆不斷將麵團壓開、折起,麵筋一點點形成,原本散亂的麵團也漸漸變得光滑。
「啪!」
麵團被他重重摔在案板上。
再揉,直到摸上去緊實有彈性,切面里也再沒有乾粉疙瘩,顧帆才將麵團團圓,倒扣一隻木盆,讓它醒上一會兒。
醒面的工夫,正好處理湯頭。
顧帆端過那盆蝦,剪下蝦頭,蝦頭裡面那一點黃,是真正提鮮的好東西。
顧帆把蝦頭沖洗一遍,瀝乾水分。
鍋燒乾以後,他舀進去兩勺豆油,油溫不必太高。
蝦頭一下鍋,立刻發出一陣「滋滋」聲。
顧帆拿起鍋鏟,用鏟背一個個按壓蝦頭,隨著擠壓,蝦殼裡的汁水和蝦黃慢慢滲了出來。
原本清亮的豆油很快染上一層漂亮的橙紅色,一股濃郁的蝦香也隨之升起。
熬蝦油急不得,火大了,焦苦,火小了,又逼不出香味。
顧帆將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半截,只留一圈小火,慢慢將蝦頭煸到外殼酥脆。
等鍋底的油徹底變成橙紅色,他才拍進去兩片老薑。
薑片接觸熱油,辛香味四起,顧帆這才沿著鍋邊沖入熱水。
「嗤!」一股白汽冒起。
熱水卷著蝦油翻滾,不過片刻,原本清澈的水便漸漸泛起淡淡乳白,表面浮著一層紅油珠。
接下來便是魚雜,魚雜這種東西,處理好了是鮮,處理不好便只剩下腥。
顧帆把木盆端到水缸邊,先一樣樣挑揀。
魚籽、魚鰾留下,至於破碎的腸肚和沾了膽汁的東西,則毫不猶豫挑出去丟掉。
尤其是魚肝邊上那一點膽汁,一旦破了,苦味能毀掉整鍋湯,半點僥倖都不能有。
魚鰾剪開,刮去裡面的血膜,魚籽則放進清水裡輕輕漂洗,不能用手狠搓,否則籽粒散開,下鍋便全碎了。
魚肝最嫩,只把表面的血水洗淨,再切成大小合適的小塊。
全部處理妥當以後,顧帆燒了一小鍋水,丟進去兩片姜,又倒了一點黃酒。
水剛冒小泡,魚雜依次下鍋,只略微一燙,血沫剛浮起來,立刻用漏勺撈出。
這一步是為了去掉血腥氣,若真在水裡煮熟了,鮮味也就跟著跑了一半。
另一邊,蝦頭湯已經咕嘟咕嘟熬出了顏色,顧帆用漏勺把蝦頭和薑片全部撈出來,只留下乾淨湯底,再將焯過水的魚雜輕輕滑進去。
顧帆只添了一點鹽,又滴進去幾滴黃酒,別的什麼都沒放。
鮮湯最怕調料太重,蝦和魚本身已經足夠鮮,再多放東西,反而畫蛇添足,搶了本味。
做完這些,面也醒得差不多了,顧帆揭開木盆,手指在麵團上輕輕一按。
麵團緩慢回彈,正好。
他往案板上撒了一層薄薄的乾麵粉,將麵團重新揉了幾下,隨後用一根擀麵杖,從中間向四周慢慢推開。
擀手擀麵,靠的不是蠻力,要有巧勁,麵餅轉一下,擀一下。
等麵餅大到案板快放不下時,他把麵皮卷在擀麵杖上,兩手按著擀麵杖來回滾動。
一卷,一放,一推,一展。
原本厚實的麵團漸漸變成一張厚薄均勻的大麵皮。
不能太薄,太薄的面吃不住這種濃鮮湯頭,手擀麵就是要稍微留些厚度,入口才有嚼勁。
顧帆摸了摸厚薄,滿意的點點頭。
撒粉,摺疊,刀起刀落。
「篤、篤、篤、篤……」
一根根寬窄幾乎相同的麵條很快鋪滿案板。
顧帆用手從中間一抄,輕輕一抖,麵條根根散開。
這時候,旁邊的幾個年輕漢子早已經看呆了。
「小顧老闆。」
「嗯?」
「你們當廚子的……都這麼折騰?」
顧帆沒忍住笑了,「想糊弄一口吃的,自然不必折騰,可想把東西做好吃,可不就得就得折騰嘛。」
說話間,大鍋里的水已經燒開。
顧帆提起麵條,抖去表面的浮粉,分四次下進滾水裡。
顧帆用長竹筷輕輕撥散。
第一滾,加半瓢涼水,第二滾,再添少許涼水。
等到第三次水重新翻起,麵條中間只剩下一點極細的白芯,便立刻撈出。
再煮就過了,四隻大碗早已在灶邊擺好。
顧帆先往每隻碗裡添上一點蝦頭熬出來的紅油,隨後挑入麵條,再澆上滾燙的蝦湯。
魚籽、魚鰾和嫩嫩的魚肝分成四份,整齊碼在面上。
最後,便是塌菜,方才擇菜時留下來的嫩葉不多,好在做四碗面正夠。
顧帆把塌菜放進煮麵水裡。只燙了幾個呼吸。
一碗兩三片,鋪在魚雜旁邊。
紅色的蝦油,乳白的湯,墨綠的塌菜,再配上淡黃的魚籽和雪白麵條,原本全是廚房裡準備丟掉的邊角料,如今湊在一起,賣相竟一點不寒磣。
這還沒完,旁邊的小灶上,另一隻鐵鍋早已燒熱。
顧帆舀了少許油進去煎了四個荷包蛋
一碗一個,最後再撒上一點蔥花。
顧帆端起其中一碗,低頭聞了一下。
最先鑽進鼻子的是蝦油被熱湯激出來的濃香,緊接著才是魚雜的鮮味和手擀麵的麥香。
這一碗麵,讓顧帆自己都有些餓了。
「勞煩搭把手。」
「哎!好!」年輕漢子早就聞得直咽口水,趕緊端起兩碗。
顧帆自己端了另外兩碗,一前一後往樓上走。
「顧爺,條件有限,沒什麼好東西,只能拿廚房裡的蝦頭和魚雜,給您做了一碗麵,您別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