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熱鬧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天時間剛過，跟接到信號一樣，街面上的巡捕們齊齊收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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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堤邊上測量的人明顯少了，之前是有恃無恐的測量，如今剛測量沒一會兒，便有穿著號衣的人遠遠杵在那兒，等著對方測量結束便過去收繳記錄。
「看見沒有！」趙鐵蹲在背風的牆角下面，兩隻手都揣進袖口裡。一邊哆嗦著一邊破口大罵，「沈默，你這點子就是歪點子！這就叫做打草驚蛇！」
他一邊喋喋不休地數落著對方，一邊眼睛四處亂瞄。「信是按照你說的那樣寄出去了，日本人呢？不還是沒撈著？倒是把之前咱們盯著的那些個人全給驚走了！」
他朝著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這種事情，就差帶著巡捕房抓人了。他娘的這都能把人給放跑了！要是我帶人，要是……」他說不下去了，只能恨恨地站起身來，剁了一下地面。
「行了，你也少說兩句吧。」沈默早就被對方給磨得耳根子發疼，「我也沒想到這群越南佬跟阿三崽做事情會這麼不靠譜，好好的事情都能被他們搞黃。」
他看了看江堤那邊，「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日本人測繪速度跟效率已經被拖到最慢了，這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但是還是在繼續進行，」趙鐵指著江邊的那一兩個人，「這跟之前計劃的不一樣！」
他正指著江堤那邊，忽然閉嘴了。江上衝出來一條船，正貼著租界的江堤往黃浦江中間駛去。船尾甩出一股白色污濁的浪花，將旁邊的幾艘漁船攆的東倒西歪。
「額？這是？」他有些張口結舌。
「那是巡邏艇。」王大柱在一旁解釋道。他這一解釋不要緊，趙鐵在旁邊大腳丫子踹了過去。
「老子知道那是巡邏艇，我是想問這是準備幹嘛？」
不過很快他就閉了嘴，巡邏艇沿著江面中心那條船周圍開始畫圈。一排排浪花翻湧著，將小船上的人嚇得扶著船幫嘰里呱啦地大吼著。
「嘖嘖，這比直接抓人還噁心。」趙鐵在看了一會兒後，逐漸開始有些乏味，嘴裡開始嘟囔著，「行吧，大不了老子今天過去轉悠一圈兒......」
王大柱嘆了口氣，打又打不過，勸又勸不動。又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趙鐵一個人去。到頭來，自己還得跟著操刀子上。
他在旁邊小聲嘀咕著，「那這事兒，算是成了還是沒成？我咋總感覺事兒沒在自己手裡辦，心裡就不太踏實。」
「不踏實就對了，」沈默嘆了口氣，「走吧，咱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光看著這一個地方也不行。」
回去的路上，沈默他們三人在一處之前踩過點兒的洋行經過。洋行的門大敞著，裡面正在翻箱倒櫃地大聲搜查著。不時有貨物被人給搬了出來，一匹一匹的布迎著風嘩啦嘩啦地響著。
趙鐵三人目瞪口呆，圍捕日本特務是漏洞百出，這查抄產業巡捕房做的可是水到渠成。三人在看了半天熱鬧後，趙鐵終於忍不住了。
「這，洋人還是無利不起早啊？」
「你小聲點兒！」王大柱拽了一下他。
「我小聲什麼？我又沒犯法？說句話還不讓說了？」趙鐵嘴上雖說著硬氣話，但聲音終究是小了下去，「這裡面咱們不就發現了倆日本特務嗎？用得著這麼大動靜嗎？」
沈默搖搖頭，「估計是殺一儆百吧。日本人想將特務安插在整個法租界，估計這又是法國人出的斷子絕孫計。走吧，這兒沒什麼熱鬧可看了。」
再往前拐了幾個彎兒，就是一處修鞋攤。
攤子已經空了，破馬扎還在牆角扔著，上面落滿了一層灰。錐子麻線還有半隻沒納完的鞋底在攤位上堆著，蒙了小半塊兒油布。
趙鐵去旁邊的煙紙店裡買了一包煙，過了一會兒便出來了。
「人被巡捕房的抓了。」
這算是個好消息，但趙鐵面上看起來不太好看，「但是聽說被關了一天就被放了出來。人已經被車接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三人又是一陣沉默，對於日本人的囂張與法國人的妥協，有了再一次的認知。在沉默地吃完飯後，天已經擦黑了。趙鐵先回家，沈默讓王大柱跟他一塊兒再去江邊看看。
黃浦江上此時開始起了霧，江面上打夜魚的燈也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隔著薄薄的霧氣，只剩了一些點點黃暈。沈默在三人這幾天經常蹲著的那塊兒石頭邊停下了，那是他經常坐地地方。下面還有一張他用石頭壓著的報紙，用來蹲點兒時墊屁股用。
他想蹲下去，將報紙抽出來，可視線落在了報紙旁邊停住了。
幾個新鮮的腳印在旁邊的地上印著，一共是兩個印子，腳尖都衝著江心。
虹口，特高課。
小林陽太將一張照片擺在佐藤健二桌子上，然後退到一邊，靜靜等候著。
「法租界那邊，咱們的人被巡捕房的給抓了一部分，」他有些煩悶地匯報著，「這次抓捕完全沒有任何預兆，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給起了出來。但是，最近咱們實在是沒有什麼扎眼的行動。學生對此十分不解。」
佐藤健二沒有抬頭，他看著桌子上的那張照片，上面是一條江堤，堤下有兩個人正拉著一根皮尺進行測量。
「人回來了沒？」
小林陽太有些肉疼地遞上一疊記錄。「法國佬這次是獅子大開口，人儘管回來了，但是這價格實在是有些高了。不過，學生的人倒是有所發現。」
說著他欠了欠身，猶豫著用詞，「根據學生接回來的人匯報稱，街面上那幾天，好像有人在轉。但是對方什麼事情都沒有做，看完就直接走了。」
佐藤健二這才抬起頭來，終於找到了讓他感興趣的事情。
「幾個人？」
「不像是一個人。」
辦公室里陷入了安靜之中，只剩下佐藤健二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的聲音。
「你去趟新亞，是時候再請周先生過來，喝杯茶了。」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