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公董局替咱們把這群畜生清理了？」趙鐵聽完沈默剛開始說第一句便開始搖頭，「你是沒睡醒還是痴心瘋了？」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給沈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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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樣，走私。你以為法租界那些巡捕房的人都是吃乾飯的？那些軟腳蝦比誰都清楚，江上那些日本商船在做什麼勾當。日本商船把貨從海上運進來，青幫的人負責分銷，公董局的巡捕從上往下，按級別分贓。這都是明面上的帳，上至法國總領事，下到街面上巡邏的巡捕，人人有錢拿，人人有帳分。」
「第二樣，鴉片。」說到這兒，趙鐵眼中滿是鄙夷之色，似乎有著深深地不齒，「杜老闆的三鑫公司可是壟斷了整個法租界的鴉片提運，這其中有內外兩筆大帳。一個是內部的，一樣是外部的。內部的又分為「大三股」「中六股」「小八股」三種模式，由黃老闆，張老闆跟杜老闆自己三人分配。這外部的，哼哼，就是公董局。至於這其中，你猜日本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王大柱在一旁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他忍不住問道：「什麼角色？」
趙鐵比了個「八」的手勢，「全法租界甚至是整個滬上，日本人的鴉片至少占了八成。到時候公董局沒錢拿，你猜公董局會不會跟日本妥協？青幫的人斷了收成，整個滬上的青幫成員會不會追著你砍？」
趙鐵在一旁口若懸河地說道，沈默終於忍不住指著他問王大柱，「鐵頭是什麼身份？怎麼感覺比咱倆都要熟悉這套運作。」
王大柱看了看趙鐵，小聲解釋道：「趙鐵可是覺字輩兒的，要不是他加入的時間晚，估計輩分兒還能再往上走。」
趙鐵仿佛沒聽見似的，繼續說道：「這第三樣嘛，就是軍火。現在黑市上流通的軍火，基本上每十顆子彈里，有五顆都是日本人給造的。每周都有日本人被查出來私藏軍火，就拿上個月，法國郵輪里，海關在上面直接查抄出來手槍五十枝，子彈五千發，五千發啊！」他感嘆道，「放在黑市上，買咱們三個人的命都能買十八輩兒。而這只是今年查出來的第六次。那沒查出來的呢？」
趙鐵背著手，看著江堤邊上的那幾個還在一點一點往前挪的人，有些感傷地說道，「至於後面兩樣，一樣是賭博，一樣是人口販賣。」他談到最後兩樣時，似乎充滿了無奈，「這兩樣基本不分家，十賭九輸，輸完錢，就輸房輸地，然後是老婆孩子。而賭博這一樣，就是日本人架在法租界頭上的一把刀，越是禁止，他們就越要拿賭場來要挾公董局。不答應他們開出的條件，就讓法租界繼續亂下去，直到每條街上都開上日本人的賭場。」
「人口買賣上，整個滬上，不知道有多少華國人，被騙上了英法的船，被送到了日本淪為奴隸，妓女。公董局在其中收人頭費，日本人可是付款付的很爽利。可這些，都是在我們華國人頭上的痛苦上的骯髒交易。」
「所以，沈默，這就是一個日本人，公董局，青幫組成的一個金錢帝國，」趙鐵看著對方，有些憂愁地問道，「你打算讓公董局去跟日本人翻臉，他們倆好的穿一條褲子都嫌肥，你覺得可能嗎？」
王大柱也不吭聲了，他也似乎是感覺到了那股子憂愁。沈默卻在一旁笑了，他指著江面上還在測量的日本人說道：「鐵頭，你說日本人他們在量這些東西，是要幹嘛？」
趙鐵哼了一聲，「當然是要測量水下深淺，好到時給他們的軍艦提供數據。」
「那你說，如果日本人把英國人的碼頭，跟法國人的碼頭也給捎帶著測量了呢？要是日本人也順便往英國跟法國的軍隊裡，也安插了間諜，你說這事兒被那群洋人知道了，他們會不會拼命。」
王大柱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張了張嘴，又給閉上了。似乎沈默說的話，已經開始指明了要做的事情。
「所以，我需要你們幫我。我認人，你盯人，大柱記地方。我們需要三天時間，三天，把這個地方給摸透了。」沈默掏出懷裡的一個本子，裡面夾著根鉛筆。「到時候，用不著公董局下場，光是法租界的巡捕房，人人都想要這筆潑天的富貴。」他笑著指了指遠方，「日本人不都喜歡『下克上』嗎？我們這次就幫巡捕房們的老爺兵們，立下這個功勞。」
趙鐵有些咂舌，他皺著眉指著沈默，「但是前提是你得能將日本人插進他們命根子裡的老鼠給找出來，沈默，」他搖著頭，有些氣餒，「你又不是孫猴子有火眼金睛，你能看得出來？」
「或許有吧。」沈默突然有些心虛，含糊其辭地糊弄了一下。但是轉瞬便催促道，「這事兒你們倆干不干？」
「幹了！」趙鐵狠狠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先說好，這事兒要是不成，別怪老子直接操刀子上哈。」
王大柱咬著牙，似乎是在猶豫，趙鐵啪的一下拍在對方腦袋上，「怎麼？你這是不打算干？」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大柱有些惱怒地想伸腳踹回去，可想到之前被趙鐵壓著打，又把腳給收了回去，「我是想，要不要把這種事情跟陳長官匯報一下......」
趙鐵跟沈默對視一眼，沒再吭聲，直接開始往前走，王大柱有些急，在後面跟著，「哎？哎？你倆幹嘛呢？我不說不就行了嗎？至於這樣嗎？」
當天下午，三個人便開始了各自分工。沈默將人給認出來，趙鐵在後面盯著對方，最後由王大柱負責跟上。至於說期間有些時候跟丟了或者被發現了，直接跟王大柱交替著換上。三天時間，很快便這樣悄悄過去，而沈默名單上的人數也在逐漸增加。
「嘖嘖，英國人跟法國人停靠的碼頭基本上就是個窟窿，」趙鐵抽著煙指著沈默手中的本子，「光是這三天，盯出來的就二十五個人了。」
沈默嘿嘿笑著，「光是這份名單，還不夠。等明天，我再給他們加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