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豎井裡的火藥味還沒散開。
林風拎著霰彈槍,走回斷裂的閘門前。
白崖靠在水窪旁的斷牆上,左腿皮肉翻卷,鮮血流進積水,工業臂徹底斷電,垂在泥水裡滴著機油。
小滿蹲在旁邊,手裡握著焊槍,身子在發抖。
林風停下腳步,從大衣內側摸出一支外用凝膠,扔到白崖懷裡。
「抹上,能止血,防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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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崖扯開封口,把膠體擠在撕裂的大腿上,挪動身體頂住水泥牆。
「說吧,你想要什麼?」
林風把空彈殼踢進水坑裡。
「之前修好水泵,住三天,這規矩得改改。」
林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防爆門,我和鐵砧來封,保證下面那頭東西撞不開。」
「第二,水泵維護、動力線路檢修,我全包。」
「第三,底下那東西再敢來,我第一個頂上去。」
「作為交換,我要永久居住權,二號車廂後半段的工棚歸我,還有據點的鑰匙給我一套。」
小滿抓緊了手裡的短矛,想要站起來。
白崖抬起左手,把小滿按了回去。
她手裡的工業臂沉重得像塊廢鐵,短時間內根本無法修復。
如果剛才沒有林風那一槍,她們三個人現在已經變成碎肉。
「二號車廂可以劃給你。」白崖把空藥管扔在地上。
「成交。」林風伸手拿走白崖腰間的一串門禁卡。
「走了,回上面談,這地方味道太沖。」
小滿咬著牙,架起白崖沒受傷的半邊身子,踩著鐵梯往上挪。
林風走在最後面。
他檢查了一遍左臂的外骨骼支架。
微電機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神經隔離液消耗了三分之一。
這套拼湊出來的設備,承受住了極限爆發。
回到地下一層的換乘站站台,車廂里的白熾燈還在發黃。
陳婉靠在二號車廂門框邊,握刀守著,右肩纏著紗布。
見林風過來,她手腕一轉收刀入鞘。
「解決了?」
「暫時跑了,挨了一發近距離破甲彈,短時間不敢再露頭。」
林風拍了拍車廂鋼板。豆子縮在爐子後面,釘子站在工作檯旁盯著他的機械左臂,鐵砧坐在工具箱上咬著菸草碎屑。
林風拉過鐵皮摺疊椅,在過道正中坐下。
白崖被小滿扶到對面木箱上坐穩,血已止住。
「人都齊了,咱們定個新章程。」
林風把霰彈槍橫放在膝蓋上。
「以前你們是搭夥過日子的流民,散漫慣了。但從今天起,這個避難所要有避難所的樣子。鐵狼幫在上面翻天覆地,下面還有怪物隨時來襲,想活命就得按規矩辦。」
釘子把改錐轉了一圈,想開口反駁。
林風在槍托上輕輕敲了一下。
「釘子、鐵砧,歸入工件改造組。鐵砧負責鍛造焊接,釘子負責電路板、蓄電池,打下手。」
釘子把嘴閉上了。
林風看向小滿。
「你耳朵靈、身法輕,換乘站上方通風盲管和排污暗哨交給你。每天三次巡查,有動靜吹哨,別擅自開槍。」
小滿看白崖一眼,白崖沒反對,小滿點了點頭。
林風轉向角落的豆子。
「豆子負責水和食物分配。水泵出水存滿三個大鐵桶,定量取用;食物按人頭定量配給,生火固定在早晚。」
豆子抓緊木勺,小聲應了一句。
林風最後看向白崖。
「防務大局歸你,外圍警戒方案你定,我和陳婉負責處理硬茬子。誰有意見,現在提出來。」
過道里只有水管漏水的滴答聲。
鐵砧吐掉菸草沫子,站起身拉開工具抽屜。
「我去搬工字鋼。」
老頭拎起一把重型管鉗就往外走。
「等等,一起去。」
林風從雨衣口袋摸出兩塊壓縮餅乾,扔在豆子鐵鍋旁。
「趕緊做飯,幹活得吃飽。」
豆子抱起餅乾,快步跑去引火。
十分鐘後,三人回到最底層的豎井。
八十公分厚的防爆門中央凹坑深達三十公分,下方裂口寬半米,邊緣掛著生化怪物的碎肉和黑甲。
鐵砧用粉筆在門板應力節點上畫了幾個記號。
「鋼板金屬疲勞,再撞兩下,鉸鏈就斷了。」
林風從廢鐵軌堆里拽出一根重型工字鋼。
他的體質和力量遠超常人,加上左臂外骨骼輔助,他雙手直接把半噸重的鋼樑抬離地面。
釘子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趕緊推來電焊機。
「放這裡,卡死門槽!」鐵砧喊道。
林風將工字鋼重重砸入防爆門滑軌縫隙,封死大門下半截的位移空間,金屬撞擊激起大片灰塵。
鐵砧拉下面罩,電焊槍噴出刺目的電弧。
林風拿切割機把幾截鐵軌切成斜角,指揮釘子固定在門框兩側承重牆上,三根工字鋼交錯焊接,死死頂住防爆門最脆弱的凸起處。
在焊接右側鎖扣時,林風單手抓起一根粗鋼絲繩。
繩頭無聲穿過廢氣管道外殼的陰影,掛在內側斷裂氣閥拉杆上,拉杆另一頭連著一塊鬆動的頂棚配重水泥梁。
只要在暗處用力一拉,這道暗門就會被水泥徹底砸死。
釘子正低頭遞焊條,沒留意林風這個小動作。
兩小時後,閉鎖完成。
整道防爆門被六根工字鋼和三角鎖焊成整體。
鐵砧關掉電焊機,摘下面罩抹了把黑灰。
「行了,十天之內這扇門塌不了。」
「上去吧。」
三人爬回換乘站。
二號車廂重新劃分完畢,中間拉起一道帆布簾,把車床和生活區分開。陳婉坐在裡面磨刀,地上鋪著兩床乾淨舊毛毯。
林風走進去放下帘子。
他靠著鐵皮坐下,解開左臂外骨骼尼龍帶。
手臂皮膚發紅,肌肉僵硬,高強度爆發對純肉身負荷極大。
林風閉眼盤膝坐好,意識沉入體內。《日新萬象訣》在經絡中運轉開來。「日煉一息添新力,萬象輪轉淬此身。朝納曦光開百竅,暮引星輝養元神。」
口訣默念,溫熱的氣流緩緩流動。
氣流順著背脊升起,散入四肢百骸,修復著過度勞累的肌肉纖維與關節韌帶。
酸痛感逐漸消退。
系統空間的一角,那台受損的微型直播蜂依然處於硬體自檢修復狀態。
指示燈呈現微弱的橙黃色。
【自檢進度:20小時/68小時】
【當前狀態:離線】
林風收斂心神,睜開眼睛。
陳婉遞來半杯溫水。
「白崖把配電箱鑰匙送過來了。」
林風接過來一口喝乾。
「在下城區,拳頭硬、有手藝,別人才認帳。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給你做全套外骨骼。」
陳婉把磨好的刀插回靴筒。
換乘站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水泵平穩運轉的聲音。
豆子熄了爐火,通道陷入昏暗。
午夜一點剛過,頭頂通風管道突然傳來急促的金屬撞擊聲。
陳婉抓起戰術軍刀,林風拿起霰彈槍拉開帘子。
一號車廂門口,小滿也握起了短矛。
通風盲管鐵柵欄被粗暴推開,一個人影滑落摔在站台上,帶起一片積塵。
釘子滿臉黑油,工裝褲破了幾個大口子,顧不上爬起就手腳並用地朝一號車廂爬。
白崖單手拄著鐵管跨步出來。
「慌什麼?」
釘子抓住白崖褲腳,上氣不接下氣。
「鐵狼幫……大隊人馬過來了!」
站台里瞬間沒了聲響。
鐵砧從工作檯後探出頭,手裡的扳手砸在鐵板上。
「說清楚,怎麼回事?」
林風大步走過去,停在釘子面前。
釘子抬起頭,手指向上方指去。
「就在三號換乘站地表的坍塌廢墟!至少三十號人,三輛重裝皮卡,上面架著機槍!」
「他們拿著掃描儀和金屬探測器,正挨個排查地表的下水井蓋和排污盲管!」
「雷克斯瘋了,要把第七下城區挖地三尺。」
「他們距離咱上面的主排氣盲管,只隔著兩條街!」
換乘站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林風拎著霰彈槍,抬頭看向頂棚那根蜿蜒通向地表的黑色通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