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把那塊畫滿草圖的鐵片揣進口袋。
他把雨衣抖開,直接套在身上。又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帶機油的黑灰。往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兩把。
原來硬朗的五官馬上被污垢遮住。看著就像是個在下水道里趴了半個月的撿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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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看著林風這番操作,問道:
「你要出去?」
林風把寬大的兜帽拉起來:「去弄點東西,你躺著別亂動。」
林風走到二號車廂門口,釘子正在旁邊擺弄著閥門。
林風靠過去,從懷裡摸出個帶裂紋的電子打火機。
打火機在手裡拋了兩下。林風把它拋進釘子懷裡。
「釘子哥,問個路。」林風嬉皮笑臉,一臉諂媚。
釘子接住打火機,按了兩下,藍色的火苗竄出來,滿意的把打火機塞進褲袋。
「想問什麼?」
「第七街區的老標回收店,今天開沒開門?」
釘子瞥了他一眼。
「老標那個奸商每天都開門,不過這兩天街上不太平,雷克斯把手底下所有的瘋狗都放了出來,見著生面孔就咬。」
「你要是去送死,我不攔你,記的死遠點,別把人引到咱們這來。」
「謝了。」
林風轉頭順著鐵梯子往上爬。
......
第七下城區街上的霓虹燈閃的讓人眼暈。
三個鐵狼幫的打手正端著步槍站在路口。
中間那個打手一隻機械左眼,紅光在雨幕里來回掃。
街角處,一個只裝了劣質鐵皮胳膊的瘦子跑的慢了點。
打手衝上去一腳把他踹翻,槍托直接砸在瘦子的後腦勺上。
瘦子趴在污水裡慘叫。
打手從腰間抽出撬棍,硬生生插進瘦子肩膀的機械接口處,用力一撬。
那條便宜的鐵皮胳膊被活活拆了下來。
打手把胳膊扔給同伴:「拿去廢品站換兩杯合成酒喝。」
林風隔著垃圾箱躲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這地方的生存法則就是大魚吃小魚。誰實力強,誰拳頭硬,誰就說了算,規則在這裡,一無所用。
等打手走遠,林風才從垃圾箱後面繞出來,順著排水溝溜進另一條狹窄的巷子。
老標回收店的鐵皮招牌只剩下一半還亮著綠光。
林風推門進去,門上的感應鈴鐺啞著嗓子響了一聲。
櫃檯後面,老標戴著護目鏡,正拿著電烙鐵對著一塊線路板。
「老子今天不做生意。滾出去。」
林風大搖大擺拉過一張斷了一條腿的椅子,穩穩坐下。
「標叔,火氣這麼大,容易燒壞腦晶片。」林風故意把嗓音壓的沙啞粗糙。
老標抬頭,一眼認出這張滿是黑灰的臉。
他趕緊放下電烙鐵,抓起桌下的一把散彈槍指著林風。
「你個活閻王還敢來我這?你把雷克斯的場子炸了!現在滿大街都在找你!」老標壓低聲音吼叫。
林風靠在椅背上。
「炸場子那是大人物乾的,我只是個路過的修理工,順手撿了點破爛而已。」
林風把右手伸進雨衣口袋。掏出兩塊擦的乾乾淨淨的聚合高能電池。丟在櫃檯上。
「談個買賣。」
老標看了一眼那兩塊電池,槍口慢慢放下來。
下城區沒人跟高能電池過不去。
「說說看。」老標冷著臉,把電池拿進抽屜里。
「軍工微電機四個,還要兩斤輕質合金骨架廢料,外加三支高純度神經隔離液。」林風報出自己需要的清單。
老標笑了:「小子。你當我是神羅重工的後勤主管啊?微電機跟合金廢料我這勉強能給你湊點殘次品。神經隔離液,那可是核心管控物資。那是給中層裝載高級腦機接口的老爺們用的,黑市上都見不到幾回。」
林風往前湊了湊,胳膊支在櫃檯上。
「真沒有?」
老標搖搖頭:「真沒有,我這兩天正煩著呢。黑金財團的車隊在荒原邊上拋錨,扔下一個壞掉的戰術掃描儀,結果主板燒斷了兩根暗線,死活接不通。修不好這個,這個月的份子錢我都交不起了。」
林風視線落在那塊主板上。
他腦海里的系統立刻開啟掃描。
數據在眼前刷刷閃過。主控晶片旁的隱蔽電阻損壞。還有一條被燒化的供電銅絲。
林風伸出手指了指。
「我幫你修好它。你給我找神經隔離液的線索。那兩塊電池用來換微電機跟合金廢料。」
老標瞪大眼睛看著他,像看著個傻子。
「你會?」
林風沒廢話,拿起旁邊的一把鑷子跟電烙鐵。
他動作快的出奇,挑開主板上燒焦的黑色凝膠,夾出一顆比米粒還小的廢電阻。
又從老標旁邊的廢料盒裡摸出一個舊通訊器,暴力拆開,摳出一顆同樣的電阻替換上去。
最後用電烙鐵沾著焊錫,在那條斷開的銅絲上輕輕一抹,青煙飄了起來。
林風放下電烙鐵。
「通電試試。」
老標半信半疑,拿過一根數據線插在掃描儀的接口上,接上電源。
滴——
掃描儀的指示燈亮起刺眼的藍光,屏幕上彈出自檢正常的字樣。
老標張大嘴,連氣都喘不勻了。
他幹了二十年,沒見過這麼拆解修精密軍工儀器的。這簡直是胡來,偏偏還真他娘的亮了。
林風拍了拍手上的灰。
「貨呢。」
老標吞了口唾沫,轉身走進後面的庫房。
沒過多久,老標拎著一個髒兮兮的帆布袋出來,丟在櫃檯上。
「四個退役外骨骼上拆下來的微電機,功率有點衰減,但湊合能轉。兩根鈦合金支撐杆,你自己拿去切。電池歸我了。」
林風拉開袋子檢查了一下,確認東西沒問題,把帆布袋捲起來夾在胳膊下面。
「還有神經隔離液的線索呢。」他似笑非笑看著老標。
老標四下看了一圈,身子探過櫃檯。
「聽說,只是聽說啊,今天晚上會有。下水道黑市今晚有一場地下黑拍。據說賣家是個從中層區掏出來的研究員,手裡捏著一批神羅重工的禁藥,裡面有你要的東西。」
老標停了一下,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不過這消息下城區好幾個大幫派都知道了,連鐵狼幫也會派人去,你這體格要是去搶食,小心骨頭渣子都不剩哦。」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剎車聲,一輛鐵狼幫的越野車停在回收店門口。
三個全副武裝的打手直接踹開大門走了進來。
帶頭的那個裝了一條金屬右腿。踩在地板上轟轟響。
「老標,例行檢查,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純肉?」
帶頭的打手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店裡,定在林風身上。
林風在他們踹門的瞬間,彎下腰背對著門。
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腮幫子,舌尖嘗到腥甜。
接著林風蹲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打手走過來,粗暴的一腳踢在林風的後背上。
林風順勢往前一撲,趴在滿是灰土的地上,繼續死命的咳。
一口混著血絲的濃痰吐在打手腳邊的鐵皮板上。
帶頭打手低頭看了一眼,噁心的往後退了兩步,捂住鼻子。
「老標,這踏馬是誰?」
老標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滿臉堆笑。
「爺,這就是個在上游撿垃圾的輻射病鬼,肺全爛了。跑我這來想討口合成水喝。」
帶頭打手拿出可攜式金屬探測器,對著林風的身體掃了一下。
沒有任何金屬反應的滴滴聲,純肉無疑。
看著林風在地上抽搐著吐血沫子,衣服散發著濃烈的垃圾臭味,誰也不想多碰他一下。
「晦氣,趕緊把他扔出去,髒了老子的鞋。」
打手嫌惡的罵了一句。轉頭看向老標。
「這個月的份子錢趕緊交,雷克斯老大說了,死斗場重建需要資金,所有商鋪費用翻倍,不交的就去廢礦坑挖礦去!」
老標苦著臉,乖乖拿出一小袋黑金幣遞過去。
三個打手拿了錢。罵罵咧咧轉身離開。
感應門關上。
林風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用袖子隨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剛才那副瀕死的模樣完全消失不見,眼睛裡全是冷光。
老標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這變臉的技術。比戲子還強啊。」
林風抖了抖身上的灰土,把帆布袋重新抱緊。
「不演的像點,剛才我們就得一起死。」
林風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黑市幾點開?地方在哪?」
老標嘆了口氣:「凌晨兩點,四號廢棄防空洞。你真要去,最好準備點硬通貨。光靠你嘴皮子和演技可拍不下好東西。」
林風推開門走入黑暗中。
......
回到廢棄換乘站,時間剛過晚上十點。
豆子正縮在角落裡打瞌睡,小滿依舊握著短矛守在車廂連接處,看到林風回來,冷哼了一聲把臉轉開。
林風徑直走到陳婉休息旁邊。
陳婉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著林風。
林風解開雨衣,把那個髒兮兮的帆布袋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裡面露出四個泛著金屬冷光的微電機,還有幾根鈦合金支架廢料。
「骨架跟動力有了。」林風盤腿坐下,拿起一根合金管在手裡掂量。
陳婉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看了一眼袋子裡的東西。
「這幾天外面風聲那麼緊,你哪弄來的?」
「只是最基礎的配件,核心還差神經隔離液。」
林風拿起杯子倒了口水。
「那怎麼辦?」陳婉皺眉。
「今晚有個黑市拍賣,有批神羅重工漏出來的貨。我得去走一趟。」林風把黑市的情況說了一嘴。
陳婉急了:「你瘋了?你剛出去一趟,還要去下水道黑市跟各幫派搶東西?」
林風看了她一眼。眼神古井無波。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耗在這,這個換乘站遲早會被發現。在他們找到這裡之前,必須想辦法加強戰鬥力。」
林風站起身,說道:
「我既然敢去,就有辦法全身而退。」林風的聲音從陰影里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