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的位置，有點遠，劉茜茜伸長脖子，努力分辨刀郎的臉，嘴裡念叨了一句：「原來他長這樣啊。」
陸凌看著年輕的刀郎，想起了記憶中的《羅剎海市》，心裡一陣恍惚。
劉茜茜自然，沒有這些感慨，她只顧著，看節目，每個人演完，都使勁鼓掌。
這場演出，最高潮部分，得算劉得華了，他一身黑色中式長衫，站在牡丹坊的台子上，說要唱一首歌，送給一個沒能來的人。
《月亮代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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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艷方的歌聲，從音響里飄出來，全場幾萬人都安靜了，能聽見呼吸聲。
大家都明白，劉得華這是在紀念，不少女觀眾當場就哭了。
陸凌注意到，旁邊的劉茜茜，也有些感動，身體微微顫抖。
他沒打擾她，目光在觀眾席里，掃了一圈，找到了目標。
黃小名坐在斜後方，第三排，只有一個人。
「我過去打個招呼。」陸凌趴到劉茜茜耳邊，低聲交代，「你坐這兒別動。」
「哦。」劉茜茜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上，隨口答應。
陸凌貓著腰繞過去，在黃小名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師兄。」
兩個人交集不多，但也是見過的。
黃小名一扭頭，看清是他，又驚又喜：「師弟？你怎麼坐這兒來了！」
「看見師兄一個人，過來陪你聊會兒。」陸凌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看著台上，「最近忙什麼呢？」
「瞎忙，過幾天……參加《風流少年唐伯虎》的宣傳。」黃小名笑道，「你呢？怎麼，拿了坎城最佳導演，回國後反而沒聲了？」
「我不擅長和媒體打交道，躲一躲。」
黃小名被他逗笑了。
台上，陳惠琳正唱到副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晚會聊到坎城，又從坎城聊到最近的網上的消息。
聊著聊著，很自然地就說起了《神鵰》的話題。
「這劇網上鬧得太大了。」黃小名感慨，「最終人選，你爸確定了嗎？」
陸凌不動聲色地問：「師兄沒去試鏡？」
「去當然去了，但沒給我准信，還在等。」黃小名笑得很得體。
陸凌看著台上的表演，狀似隨意地，往他那邊偏了偏頭，壓低聲音：「哦，看來師兄你有想法？」
黃小名看著陸凌的臉，似乎覺得他沒注意自己，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一下。
「師弟說笑了。」只有一瞬間，那個笑容重新出現在他臉上，「楊過這個角色，我哪敢想。再說了……」
他看了陸凌一眼，語氣愈發誠懇：「還是非你莫屬……段譽珠玉在前，你爸又是製片人，我們要是跟你爭，那不成笑話了嗎？」
陸凌心裡好笑，不過臉上，還是維持著，那副商業表情不變，聲音毫無波動：「我不演。」
他說的乾脆利落，黃小名愣住了：「啊？」
「這種大劇的主角，拍起來得三五個月耗在劇組……」陸凌眼睛看著台上，語氣很隨意，「我以後更多精力要放在導演上，電視劇……演演配角就行。」
這時候，台上正好一個高音拉起來，觀眾們掌聲雷動。
黃小名臉上的表情變幻，在一明一滅的燈光里，變化得很精彩。
那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努力往下壓、但不太壓得住的歡喜。
他自己也意識到了，端起礦泉水抿了一口，遮住了臉。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熱情了許多。
「師弟年少有為，十七歲就拿了坎城，咱們學院多少年才出這麼一個……」
他先恭維了一長串，從《那些年》的票房，說到《地心》的口碑，最後話鋒輕輕一轉，「就是……
師弟，你跟《神鵰》劇組熟，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師兄介紹介紹？」
黃小名把姿態放得極低，「什麼角色都行，我不挑。」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楊過。
陸凌心裡暗暗稱讚了一聲，黃小名果然和傳聞中一樣。
他前世就在網上，經常看到說他情商高、會做人，現在親身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明明想要楊過想得發瘋，嘴上卻只說「任何角色」。
這份定力，比上躥下跳的聶袁高明太多。
「好說、好說。」陸凌也很熱情，「師兄跟我不用客氣，不過有些情況，我得跟你說實話。」
「師弟客氣了，你說。」
「劇組導演雖然是是余閩，」陸凌一樣一樣解釋給他聽，「但選角這事不一樣……表面上是導演組定，實際上最後拍板的，只有我爸一個人。」
黃小名連連點頭。
「但是……」陸凌嘆了口氣，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為難，「我跟我爸的關係，你多少也聽說過一些。我去替你說情，不但沒用，恐怕還起反作用……」
他聳聳肩，那意思：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黃小名眼裡的光，暗了一下。
但他掩飾得很好，馬上又笑起來：「沒事沒事！師弟肯跟我說這些，已經是幫忙了。」
「謝什麼。」陸凌擺擺手，忽然話鋒一轉，像是聊起了閒天，「不過師兄，你要是真想爭取，還得靠自己主動！」
「……陸導的大名，圈裡誰不知道。」黃小名斟酌著措辭，「我就一部《大漢天子》拿得出手，恐怕陸導看不上我……」
「《神鵰》原著我們都熟，不謙虛的說，楊過我肯定適合，」陸凌笑了笑，聲音壓得更低，「但我能行，師兄你也一樣，咱倆差啥？
我們專業的人，論長相，誰能比你強、論演技……雖然不好自誇，但至少……在這個年紀，沒有什麼更厲害的人物。所以……」
黃小名的眼神動了一下。
陸凌話說了一半，就停了。
黃小名急得抓耳撓腮，管彎抹角又問了幾句。
但陸凌比他，還會繞圈子，誰怕誰，倆人你來我往，越說越沒邊。
畢竟，陸凌的身份，現在不一樣，黃小名也不好逼他，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陸凌起身離開。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候，台上正輪到，巴特爾唱主題曲。
劉茜茜湊過來，小聲問：「你跑哪兒去了，半天不回來。」
「碰見黃師兄，聊了兩句。」
「哪個黃師兄？」
「黃小名。」
「哦。」劉茜茜往那邊，瞟了一眼，沒在意，繼續看節目。
陸凌不再想這件事，靠在椅背上，欣賞表演。
黃小名還坐在原位，皺著眉頭思考。
他想了很久，把陸凌說過的每個字，都在心裡掂量一遍。
最後，終於品出點什麼，陸凌的話里話外，都在暗示黃小名，使點歪門邪道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