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電影學院門口,周圍沒什麼人,陸凌下了車,小周一腳油門直接開走,沒引起任何人注意。
校門上方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熱烈祝賀我院學生陸凌榮獲第57屆坎城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
陸凌站在路邊,仰頭看了看,什麼也沒說,邁步走了進去。
大家都在上課,校園裡靜悄悄的。
陸凌走到表演系的樓下,一眼就看到了劉茜茜,她站在那裡,正朝他招手。
他不由得抬頭看了看樓上教室的窗戶,羅近和朱雅聞正趴在玻璃後面往下看,兩個人擠眉弄眼。
陸凌收回目光,走到劉茜茜面前:「你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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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劉茜茜壓低聲音,「我從後門偷偷跑出來的。」
他還想說什麼,劉茜茜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進一間空教室:「快,快,給我看看。」
陸凌無奈,只好把手裡的包遞過去。
劉茜茜拉開拉鏈,把獎盃掏了出來,隨手把包往課桌上一扔。
她把獎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
「還行,不算沉。」她說。
陸凌靠在講台上:「要不給你拿回去玩幾天?」
劉茜茜無視了這句話:「網上說,全坎城就這一座獎盃,長得跟別的不一樣,真的假的?」
「不知道,別的獎我也沒拿過。」陸凌說,「等你自己拿一個,可以對比一下。」
劉茜茜抱著獎盃,翻來覆去地看,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愛不釋手。
陸凌故意說:「有什麼稀罕的,這是導演獎,你不應該更愛演員獎嗎?」
「你管呢,我樂意!」
陸凌看看表:「差不多得了,我還要給老師們拿過去呢!」
劉茜茜奇怪道:「你要把自己的第一個獎盃捐給學校?」
「那怎麼可能?」陸凌搖搖頭,「學校會做個複製品擺著。」
「小氣。」
「第一個,意義不一樣。」陸凌說,「等拿了第二個,可以考慮。」
劉茜茜又看了一會兒,才把獎盃重新塞回包里,還給他:「朱雅聞鬧著要你晚上請客。對了,我明天去萬國公寓找你吧。」
陸凌皺眉:「又怎麼了?」
「你回來還沒聯繫過你爸?」劉茜茜說,「《神鵰》開始選角了。」
陸凌一愣。
「明天再跟你說。」劉茜茜往教室後門瞟了一眼,「我得回去了,被老師抓到就完了。」
她急匆匆走了。
陸凌沒去班裡,躲著人,進了王勁嵩的辦公室。
他把獎盃從包里拿出來,遞過去。
王勁嵩看了一眼,擺擺手沒接,抓起桌上的電話:「田教授嗎?你過來一下……對,人來了,獎盃也帶來了。」
沒過多久,田教授推門進來。
陸凌起身問好,把獎盃遞上。
田教授接在手裡,翻過來調過去,看了幾圈,又掂了掂分量,這才還給他:「先放著,回頭我去找人做個複製品擺在學校里,原件你自己收藏。」
「我也是這麼想的。」陸凌說。
王勁嵩在旁邊,哼了一聲:「校門口橫幅掛著還不夠,還要擺個複製品。」
「橫幅是橫幅,獎盃是獎盃。」田教授在沙發上坐下,「明年招生的時候有用。」
三個人都笑了。
田教授話鋒一轉:「陸凌,跟你說個正事。這事我跟你王老師提過……」
他瞥了王勁嵩一眼,「他沒同意……你要不要轉來導演系?」
王勁嵩的臉立刻黑了下來:「田教授,人是我們表演系招進來的。」
「他現在是導演了,坎城的最佳導演。」田教授說,「留在表演系浪費。」
「表演系怎麼了!」王勁嵩拍了桌子,「姜玟、鞏麗,哪個不是表演系出去的?」
「張億謀還是攝影系出去的呢。」田教授不慌不忙地懟道,「按你的邏輯,他是不是該回去扛攝影機?」
「所以你今天是來和我搶人的?」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激動。
陸凌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只好站出來打圓場:「兩位老師,聽我說一句。」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我當初考的就是表演系,本科就在這兒念完吧……」陸凌說,「等畢了業,我再考導演系的研究生,怎麼樣?」
田教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王勁嵩的臉色,還是不好看,但也挑不出這話的毛病,只能瞪著陸凌:「課要是跟不上,別說坎城的導演,就是奧斯卡的導演,也得給我老老實實補考。」
「應該的。」陸凌說。
事情說定,兩個老師都還有點氣呼呼的,誰也不理誰。
陸凌也不好走,只能留下來,陪著聊天。
田教授問起《地心》的創作:「一個只有十平米的景,四十分鐘的獨角戲,你怎麼敢這麼拍的?」
「主要是為了展現主題,」陸凌看看兩位老師,都一臉疑惑的表情,解釋說,「其實一開始沒想拍藝術片拿獎,這是後來改的……
我最初想把這小說做成特效大片,但是故事情節有些單薄,改編劇本要加進去很多東西。我試過,效果很差。」
這不是實話,就國內電影市場現在這個情況,在這個年代,做商業大片得賠死。
要賺錢,還是拍電視劇,陸凌對此早有規劃,先拍藝術片攢聲望,等市場培養起來,再搞商業大片。
但那至少,也是2007年以後的事了。
王勁嵩問的是表演上的事:「高媛媛最後那幾場戲,磨了多久?」
「反覆拍了幾十條。」陸凌說,「我也很後怕,萬一真把演員搞出精神疾病來,媒體和網上得罵死我。」
王勁嵩卻對此表示無所謂:「體驗派的路子,狠是狠了點,但挺有效。」
田教授也問:「傳感眼鏡那段主觀鏡頭你是怎麼想的?」
「原著里就有。」陸凌說,「劉慈欣寫的時候就是第一人稱的視角,我只是把它原樣拍出來。」
田教授稱讚了一句說,「八千字的小說,你沒往裡注水,反而做減法;這個分寸,很多老導演都拿不準。」
「田教授過獎了。」
「我不是誇你。」田教授擺擺手,「我是想告訴你,學校教不了你怎麼拿坎城,那個誰都教不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王勁嵩問。
「先把期末對付過去。」陸凌知道,他們是問下一部的計劃,他說,「公司里還有一堆事,新片暫時不考慮。」
「這就對了。」田教授接過話頭,「你要是明天就宣布開新片,我才要罵你。拿獎之後的第一部,比拿獎更重要,圈子裡所有人都盯著,寧可慢一點,千萬不能出錯。」
陸凌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王勁嵩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學校本來想給你開個表彰會,被我攔下來了。」
「我社恐,不辦最好。」陸凌說,「謝謝您。」
「謝就不必了。」王勁嵩說,「期末別給我考砸了。」
王勁嵩又叮囑了半天,都是學校里的事,比如落下的課要補,不許搞特殊;班裡同學起鬨歸起鬨,別鬧出亂子;外面的記者,要是堵到學校來,可以交給校辦處理。
陸凌一條條應了下來。
一聊,就聊到了下午,陸凌起身告辭。
臨出門,王勁嵩補了一句:「晚上同學們肯定要宰你一頓,錢包帶夠。」
陸凌回頭笑道:「王老師也去?」
「我去幹什麼,跟你們一群小孩坐一塊兒?」王勁嵩揮手趕人,「滾吧滾吧。」